他该杀了她的,早该如此的!此物世界,本不该有他在意的人。他不是早该明白吗?所有人,都是没有心的怪物,根本不值得半分付出真心。一次又一次,他果然是……
男人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一切,怀中的躯体温热,她的鲜血沾湿了他干净的衣衫,温热的呼吸在他怀中呼出一阵热气,他本该厌恶,本该推开,可是却下意识的忘记了所有的动作。
身上柔软的躯体附上的那一霎那,周围所有的声线霎那间都停止了。
凰暖如今实力如何,他也清楚知道。甚至于,即使凰暖在羽族足不出户,只要他想,他便可知道对方的一切。可是自刚才开始,她便没有半分的反抗,任由他对着她肆意伤害,没有半分反抗。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怨恨恐惧。
可如今,她却终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便是为了投入他的怀中。
他心中复杂,眉头下意识的紧紧皱起,她却蓦然出了声,呼吸微弱,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她对他说,「杀了我吧。」
禾匡颜电光火石间的震惊不敢置信,随之后来的便是压抑不住的暴怒。怎么,已经想死想到这样的地步了吗,就厌恶他到此物地步了吗?想死是吗,他却偏偏要……
「只是我死了,你来陪我好不好?」
「别,让我等太久,好不好?我会,会怕……」
女子的呼吸微弱,明显身体业已支持不住了,可她仍然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死死的抱住了他,言语之间虽是恳求,却是掩饰不住的偏执。
听到女孩这么说,他的心电光火石间重重一颤,不知道苏夏又是发何疯。曾经的小姑娘如何,他自然十分了解。怕痛,怕死,怕无聊,怕黑暗,更,怕他。可如今她却仿佛何也不怕了,敢独自一人在着沉渊游荡,对待那群恶心的白蛉也是毫不手软,面对他的时候,也没有半分慌张,被他如此对待,也没有表现出半分的疼痛和退缩,连痛都没有喊过一声。而如今,更连死都不怕了。
她到底……
凰暖还在抱着他,紧紧的抱住他。像是抱紧了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她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他的胸前,隔着柔软的布料一下下的涌入他的心间。让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慌乱。
凰暖的头极其的沉重,身体却轻飘飘的不受控制。她的灵力在刚才的击杀战斗中已经失去了大半,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她的神经一直都是高度的紧绷着,更是形容狼狈一身的伤疤。可自从此物男人出现之后,尽管他带来的伤害更让凰暖痛楚十分,可是,那心啊,却一下子有了着落。不在空空荡荡,像一人行尸走肉。
她想抱一下他,想不管不顾的这么抱一下他。不知次日会如何,不知未来会如何。不去想,不去管。就让她,抱一下好吗?不管要付出什么,她都愿意的。只是,她理应没有次日了吧,她可能会死在这个地方。她很怕死,也很怕孤单。是以,很想有人来陪陪她。但是,恐怕她最怕的,是他独自一人去面对这世上黑暗的一切,去面对注定的失败。她死在今日,他的结局便也会注定,那么,便早些来陪她吧,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不知,他还愿不愿意……
呵,最起码,这样的话。他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在有旁的事来烦扰。真真正正的,只有他们。
凰暖下意识留恋般微微的蹭了蹭禾匡颜的前襟,感觉到属于禾匡颜的味道越来越浓,她终究轻轻一笑。
「别怕……」
怀中的人说完最后的一句话,身体就整个失去了力道向下滑去,禾匡颜还未反应之时,动作就先于意识将凰暖整个搂在了怀里。
他感觉掌心一片湿润,摁在凰暖腰间的时候,只感觉更多的鲜血还在涌出,如今的凰暖身上的红衣早业已被鲜血湿透,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能就这样而去,看到怀中的小姑娘如此,他的心终究忍不住狠狠的一颤!那疼痛,终于缓缓来袭。
孤月逐渐被乌云所遮盖,黑蓝色的天际上没有星光。
黑袍脱落,此刻男人腰间是一条巴掌宽的束带,将他的腰身凸显的劲瘦而有力。满头银色落下,他的面色上没何表情。他正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显得此刻的他别样的柔和,只是男人的右脸之上有一道不协调的疤,看上去别样的刺眼。
「是不是很疼?」凰暖伸出颤抖的手,微微的触碰男人的侧脸,感觉指尖那凹凸不平的感觉,凰暖的眼神一黯,下意识便想松开,可这时男人一双大手却又一次强硬的帮助她又一次覆盖上他的侧脸,他不但任由女孩触碰那道屈辱的伤疤,还任由女孩的手在他的面容上一一滑过,帮助她用手来辨认他此刻的样子。
女孩微微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尾上翘成漂亮的弧度,嘴唇微张着,呼吸轻浅平稳。她额角上出了一层薄汗,浓密的睫毛湿漉漉的垂着,白皙清透的面颊上还粘着几率碎发。
她的呼吸微弱,连喘息都带着费力,男人见此再次小心的帮她微调整了头部,让她更加舒服的枕着他的腿部,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打理着女子垂落在地顺滑的长发。
他‘嗯’了一声,轻声道,「只是好了之后,有些痒。」
「是吗?」凰暖有些想笑,可一张嘴喷涌的鲜血便不停的从她的嘴角流下。
她依然坚持的出声道,「我还以为,你都不怕痛的呢。」
禾匡颜表情平静,用袖口将凰暖嘴角的鲜血一点点擦去。他的动作轻柔细致,仔细的为凰暖一一拂过,像是感觉不到此时凰暖的样子,将她的嘴角和脖子处的鲜血一一擦拭干净。
「怕。」
「怕很多事情。」他一面擦拭一边对着凰暖说出口。
要是不是禾匡颜表情认真,凰暖几乎要以为他只是耍她玩的话语。在她的心中,无论多大的伤痛,他都能够面无表情的撑过去,这样的事,她见到多了。如今,又怎么会怕,一道拇指般的伤疤呢。
凰暖有些想嘲笑他,可最终,她也只是笑了笑。丝毫不在意随着她的动作,更多的鲜血从朱唇里涌出,「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我也有不少怕的,东西呢。」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也不会笑我了。」
方才擦拭干净的皮肤又只因凰暖说话间更多鲜血留下,禾匡颜却更加耐心的低头为凰暖擦拭着被鲜血染红的皮肤。
每一次凰暖的说话,都要用去她大半的力气,每一次开口便有更多的鲜血涌出,其实,他们都知道她的生命在逐渐流失,可是他们却依然这样不管不顾的随意交谈,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语。
「不笑。」他继续擦拭着凰暖的脖颈处,即使自己的袖口业已被鲜血浸湿,每一次的擦拭反而会让凰暖的脖间处更加狼狈,他却依然这样继续擦拭着,仿佛机械的动作。
「啊,阿禾。我都,都忘记问你了?」凰暖蓦然想起了什么,便直接这样说了起来。
「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累……」
「对,抱歉啊。不过,我,我没何遗憾的。也希望,你,能开心。」
凰暖只感觉她的身上还在不停的流出鲜血,她的浑身冰冷,可偏偏那些鲜血却是温热的。最后的一番话凰暖说的艰难,可她仍然希望多说一些,再说些许。只有,这样,才能……
小姑娘说了很多话,每一句他都认真的听着。最后小姑娘像是睡着了,只是那胸膛半天只微弱的起伏那么一下,小姑娘的嘴角还有脖颈处都是浸透的鲜血,男人的身上也都是女孩身上的鲜血。
许久都等不来女孩的下一句话,男人也没有一丝不耐。他将女孩整个抱进怀中,可只敢堪堪的搂着他,甚至都不敢更多的接触。他抱着她,像是天地的主人,孤傲的天狼,立于一片黑暗之地。
凰暖的眼中只有此刻男人身后方那圆圈里却看得见漆黑的苍穹和点点繁星。她却是笑了。
天色骤然暗下来,黑压压的雷云在山谷的上空汇聚翻滚,银色的闪电游动期间。轰轰而下,天地间一片银色,密集的雷声像是要将这条裂缝用力的劈成两半!
「凰暖!」
金冠脱落,玉带染血。乌发散落,衣袂翻飞,原本肆意的少年仿佛失了魂一般的望着不远处那个被鲜血染红的身影,女孩的双眸紧紧闭着,胸膛平静,腹部开了一人大洞,一把尖刀更是直接插在了女孩的肩头处,里面肆意的鲜血流出。从女孩的周遭开始,红色还在继续渲染着,宛如花朵一般绽放着,女孩却仿佛睡着了,没有半点反应。
「凰暖!」
这声线震天动地,恍若哀嚎,震怒万分,汇聚的金光不停闪动,翱天的凤也终于也失了魂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