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匡颜没有说话,但是苏夏却能感觉的道。他在看她。但是她却想象不出,禾匡颜到底在以什么样的表情看她。
都过去了。即使对过去的告别,也是。新的开始。她觉着,他会懂得。即便是他注定成了原剧情的样子,她希望他可以摆脱过去,那并不是他的错。既然人业已去了,那再纠结,也并没有何意义。
苏夏放开了手,默默的将自己在柔软的大床上缩成一团。四周没有声音,好像除了她之外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她蓦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寂静,这样的黑暗,一切都是未知的。
明明睁开了双眼,却始终看不到世界。只能默默的等待。
好半晌,她才忽然听到禾匡颜仿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又出手来替她盖紧了被子,然后又一次嘱咐她好好休息。
苏夏缩在被子里,听着禾匡颜的踏步声离她越来越远,也才恍然了解道,原来这个屋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了许多。她能够听到禾匡颜有些沉闷的踏步声在屋子里回响着,一下一下,越来越远,再最后声线快要消失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又一次出声高喊道,「禾匡颜!」
她不清楚他有没有回头看她,她却努力的勾起了嘴角,对他微微的说道,「我赶了回来了。」
又一次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禾匡颜。带着满满的欢乐和俏皮语调,极其自然的唤出他的名字。
现在有谁还敢这样高呼他的名字,他回首望去,小姑娘的眼睛蒙蒙的,有些僵直的样子,可是依然向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对他微笑。
可是脆弱的小姑娘昏睡了好久,连她的笑容都是淡淡的,仿佛漂浮在空中,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见一般。
他紧紧的望着她,忽然有些忧心她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下一刻就又会沉沉的睡去,随后再也醒只不过来。他的心忽然就沉到了谷底。再也不能接受,身边的任何一人人走了。
苏夏方才醒来,和禾匡颜说了几句话就感觉有些沉闷,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身体上倒是没有感觉多疼,就是浑身上下都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
在脑海意识中再次叫了几声‘小七’还是没有用,小七仿佛休眠了,作何也叫也不回应的样子。实在是太困了,苏夏只叫了几声便放弃了。
也不着急,醒来再说吧,实在是,头太疼了。眼睛因为苏夏长久的睁开而泛起淡淡的涩意,难受的紧,苏夏在枕头上蹭了蹭,实在感觉自己太没有精神了,双眸一闭就有一股困意袭来,隐约仿佛听到了一声关门的声线,她也没太在意,脑袋一歪便又重新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等到床上的小姑娘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禾匡颜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感觉心头一紧。现在的苏夏,像极了之前无数个昏睡的时候,仿佛刚才的醒来只不过是一场梦一般。
禾匡颜定定的看着,离得很远感觉道小姑娘的呼吸却是比以前强了许多,连脸色都比之前要好了些许,这才感到微微放下了心,微微的带起门向屋外走去。
禾匡颜转身走了,踏着厚重的黑色长靴,靴子上绣着凌厉的暗纹将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高贵而冷漠,他迈动着步伐,走过熟悉的长廊。
身后的门一关上,禾匡颜的脸色又随即变得阴沉,一身纯色的宽大黑衣将男人的眉眼显得更加阴郁黑暗,出了了那扇门,他又随即变回了妖族之王,不再是小姑娘口中的禾匡颜了。
黑暗阴冷的长廊仿佛被一股别样阴森的气氛所笼罩着,无论点起多少明亮的灯火仿佛也驱散不走人内心的寒冷。
禾匡颜一步步踏在熟悉的长廊上,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在变化着,最后一点点的褪去方才留存的温柔神色,渐渐地变得黑暗阴郁,一张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宛如世上最高贵的神明,神圣而高不可攀,是让无数人低头仰望的存在。
而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不知哪里来的风吹起他身后方的黑色长摆,玄黑色的长袍将他整个身性笼罩在黑暗之中。这是他独自走过无数次的路。
从他的王座,从他的寝殿到这里的路程,这么长时间他都是独自而来。
彼处,沉睡着的是此物世界唯一。
没有别的,只有唯一。
唯一和从前的联系;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相交;唯一所知自己过去的人;唯一曾经为自己奋不顾身的人。都是她。
从他将她带到这个地方来,从他端坐在王座那日开始。身旁剩下的,也只有一个她而已。
只要亲自坐上了那位置,他才真正恍然大悟以前学的那些’皮毛‘到底有多可笑,尤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重新回归,带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头天狼的身份,需要的不只是一人名正言顺的身份,更需要的是铁血的手端,残忍的杀戮。
只有这样才能守护此物本来就由所有天狼血液骨骸所筑城的王座,它本就需要更多鲜血去浇灌。
从一开始什么事情都要分个是非对此,对一切杀戮都心有不忍的少年到如今轻轻一摆手便是一片腥风血雨的王。
他是谁,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可是只有这样,才是守住一切的办法。
在这座从小长大的地方,在此物自己从小便走过千变万变的宫殿,他渐渐发现就连此物他自以为最熟悉的地方,逐渐的也开始变得这么狰狞血腥,开始变得冰冷无比。
改变。他无比厌恶的两个字。
也只有在每夜的午夜看着此物为他付出一切的小姑娘,他才觉得,自己是守住了何东西的。
在此物熟悉的宫殿,在这个无比冰冷阴寒的地方,只有这个地方夜晚亮起的灯火会让自己感到舒心。只有望着那个在床上昏睡的小姑娘,看着她清秀的脸庞在周遭明亮灯火的照耀下慢慢变得清晰,他才感觉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逐渐的,只有这个地方,才是唯一可以让他安心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才能够让他偶尔放下一刻身上的重负,仿佛自己还是以前那般无忧无虑的少年。
而,今日。她终究醒了。沉睡于山花遍地漫天飞花的夏季,却苏醒于白雪一片的冬日。漫漫长夜,日夜相交,她终究回来了。
她睁眼的那一刻,他有释然,有澎湃,有雀跃,而如今想来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这唯一的‘永恒’也会只因他而变得面目全非,害怕那双他熟悉的双眸也会染上别样的情绪。而这一切在小姑娘漫不经心的说着‘他变了’那一刻达到极致。
无数交织的阴暗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的交织着,更多的是想着如果,她,不醒来就好了。不醒来,不就是永远的永恒吗?就这样做一人永远不会醒来的人,做自己唯一的避风港,不好吗?怎么会要醒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呢?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小姑娘的回答出乎意外的动听。宛如回忆中阴暗交织的每一刻,伸出手来带自己远离一切黑暗,沉浸在只有她笑容的美好。那一刻,他竟然庆幸,幸好,她看不见。
也幸好。她醒来了。
即使是小姑娘身在黑暗,他却仿佛在她身上注意到了最美的光明。
走廊上昏黑的灯光映衬出一张刚毅俊美的脸庞。明明是那样黑暗令人惧怕的存在,却又偏偏生的一张姣好容颜,尤其是那双独有的湛蓝冰瞳,宛如深处大海的颜色,带着神秘与诱惑。让人连呼吸都能忘记。
这就是宫淑姣此刻唯一的想法。
看着那从极远处漫步而来的男子,她却觉得禾匡颜的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上一般,每一步都会让她的情绪起伏变化,仅仅是一眼,便能让她忘记一切,只想沉醉在有他的世界。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如这样一般。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她望着她坚定的一步步朝自己的方向而来,伴随着一声声‘王’的敬称,他高贵的让人不可直视,而这样的存在就一步步朝着自己而来……然后,擦肩而过。
她的全身僵直,不可置信的望着禾匡颜那宽大的背影,看着禾匡颜的背影离自己原来越远,仿佛就这样要出了自己的世界一般,她再也不能自以,抑制不住的开口「王!」
他的步伐依旧坚定沉稳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叫声而为自己停留不一会。
她可是这狼族中最受人尊重的圣医之脉,历代的王谁不将圣医一脉奉上王座,可是他却,他正眼都不去看她一眼。她都,她都如此屈尊降贵的去照看一人那么卑微低贱的羽族了,却还是还不回他哪怕一丝的关注吗?
而这一刻,宫淑姣的脑海中全是禾匡颜如何对待苏夏的样子。那般亲和的王,那样宁静的侧脸,那般细致的呵护,一个羽族,一个那般弱小不堪的存在!作何会,为什么那样的表情……不是属于她的呢。
她,她清楚那个羽族曾就救过王的命。但是,然而那又怎样呢,这是他们所有妖族的王啊,不要说仅仅是曾经收留了王了,就算是真正的为王而死,又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