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外头下了点雪，姜芜从验尸房里出了来，师爷胃里的钥匙业已全然清洗干净了。

对于锦衣卫来说，在杨周正的室内里找到密室的入口并不是一件难事，所以一拿到钥匙便直接去开门了。

傅珩站在门外，姜芜轻感叹道：「他说的的确如此，他一早就服毒了，算算时间的话，也就是在杨周正死后不久。」

师爷杀杨周正或许没有后悔，只因他早就清楚，自己没得选了，但他有没有后悔认识平王，有没有后悔认识杨周正呢？此物便谁也不清楚了。

「想来这件事之后，城中百姓便可得到医治了，这事虽然并不圆满，却也算勉强结束了。」姜芜想问傅珩，我们何时候回京城？可是想了想，她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傅珩颔首，淡淡道：「锦衣卫业已查明，醉仙楼杀人烹尸，背后的人正是师爷，掌柜也已经押入大牢，不日问斩。」

姜芜点点头。

傅珩又道：「——还有一事。」

姜芜问：「何事？」

傅珩说：「那日来的时候，你曾经险些被掳，当时案犯说前两个受害人都业已被卖掉，本官派锦衣卫去追查来源的时候，发现那两名受害人都已经送入了醉仙楼。」

姜芜瞪大了眼睛，背脊一阵阵发凉。

若是卖入青楼娼馆，尚有一丝存活的可能，在姜芜眼里，命自然比所谓的贞洁更重要，可能那两个可怜的姑娘也是这样想的，但万万没想到，结果居然是最坏的那一种。

她不是古代女子，但她想过最坏的结果也是被卖入暗娼馆，断断不可能是被卖入酒楼，还成了食材……

……

回去的路上姜芜一直有些忐忑，总觉着这次的事情结束的太仓促，仿佛总有何事情没做完似的。

傅珩今天也有些反常，姜芜和他说了自己心中的忐忑后，他只是说：「后面的事，该是安王去做的了。」

姜芜一开始没想恍然大悟，后来就恍然大悟过来了——这件事从表面上来看，一是烹尸案、二是城中百姓染病一事，她是北镇抚司的人，而北镇抚司表面上来看，其实任务业已完成了。

烹尸案的凶手抓到了，城中百姓染病一事也已经找到了解药，至于无辜死去的百姓，或者平王和安王之前的争斗，那些都不是北镇抚司该管的事。

说到底，锦衣卫这个组织，只为皇权服务，安王现在还留在淮州城，大约是想找出些证据来作为日后扳倒平王的把柄，只是那些事情，就和傅珩无关了。

傅珩这时候说：「等赶了回来京城，我便上书朝廷，命你正式入公门。」

姜芜闻言先是一惊，顿时抬眸，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大人此言当真？」

傅珩一贯都觉着这个小姑娘表情十分生动，今天又见到了，心下竟不由得软了几分，她双眸晶亮，明艳动人，竟是又比平常漂亮了几分，傅珩瞧她如此高兴，挑了挑眉道：「瞧你如今的模样，倒像是本官往日里亏待了你。」

姜芜羞赧的摸了摸鼻头，暗自思忖临时工和正式工待遇能一样吗？

她素来就不是什么温婉沉静的性格，此时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喜色，虽是平添了几分稚气，却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傅珩说：「可月银却是不变的。」

姜芜：！！！

雀跃仍留在她面上，她生的黛眉星眸，眼睛里好似盛了一汪清泉，在这时候听见傅珩这么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姜芜立马就挎起个脸，将自己变作了一人雕塑。

她现在不想再说话了。

果真领导都是没有人性的，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

傅珩逗弄够了，心里更加欢喜几分，前几日她不开心，终日里与他仿佛是生了隔阂一般冷淡，他表面上何都没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现在看她又恢复了活泼可爱的样子，他也开心了。

高兴劲过了之后，姜芜又有些惴惴，她清楚女子入公门有多麻烦，之前尽管也想过能不能成为北镇抚司的正式仵作，就算待遇上差不了多少，但起码坊间不要总以为她和傅珩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傅珩举荐她，会不会更麻烦？

傅珩只需瞧她一眼，便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淡淡道：「你无需考虑太多。你既然有那剖尸断案的法本事，自然就值得更好的东西。」

姜芜不至于多动容，但开心还是有的。

他们来的时候走的是陆路，离开时却是要走水路了，水路要比陆路慢上半日，只因安王那边还有些事需要收尾，所以才让他们走了水路。

他们先是乘了马车到了码头上，这时先派去码头租船的锦衣卫回来禀告：「大人，明早能走的船只有一艘了，但问题是那船是虞家的，属下以问过，说是拢共能容纳上百人，客房也十分宽泛，若是大人愿意，便可同虞家一道回京。」

虞？姜芜忽然想起来，前两天在客栈的时候那自称是大学士的虞家人，难道刚好这么巧？

傅珩眉头微皱，不知为何竟看了姜芜一眼，片刻后道：「那便和虞大人打声招呼吧。」

锦衣卫领命，自去和船家交接了。

众人赶了近半日路，自都疲惫非常，这夜先是在临时找的客栈里凑合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一同往码头去了。

清晨时分，云兰江上一篇迷蒙雾气，码头泊湾之间，只见一艘三层楼高的楼船静静停着，尽管只是一艘船，却也能看出主人钱财方面并不吝啬。

几人上了船，没过多久船上掌柜便带着个华服少年前来，那华服少年正是前些日子里见过的虞长清，该说不愧是内阁大学士亲子，哪怕是面对傅珩也是不卑不吭，甚至带着些冷淡疏离的样子。

「在下虞长清，恭迎诸位贵客，客房业已备好，还请这边呢来——」

虞长清恭敬有礼，并不会可以讨好，言语中带着三分疏离凉薄，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稍稍退了一小步，傅珩这时候抬脚往前，恰好露出了站在他身侧的姜芜。

虞长清一看，竟是连他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