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柳芊最终没有砍下去，集市附近的护卫军不多时就出来阻止了她，柳母不可置信的坐在地面，她望着此物曾经乖顺的女儿，可是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许真的是她做错了？这个念头只闪过了电光火石间，她复而转头看向茫茫人海，柳兆的事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清楚她养出来的儿子是个废物。

没用了，柳家的血脉也只到这个地方了——泪眼朦胧中，她看见柳芊被护卫军带走，直到最后柳芊还在喊着恨她。

……

姜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闷在屋子里不想出门，柳兆的案子业已结束了，三法司那边也已经判下来是斩首，半月之后就在集市行刑，周显恩问她届时想不想去观礼，姜芜觉着砍头也没何好看的，遂不打算去了。

说来傅珩也挺奇怪的，一贯没给她仵作牌子，她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在北镇抚司住下了，没有案子，每天吃喝倒是都不用花财物了。锦衣卫千百户们还时常给她带些零嘴，不出几天姜芜甚至觉得怕是要长胖。

这日，周显恩说家中女眷要置办些脂粉头油，托他去买，可他也不懂这些，便问姜芜能不能和他一起了，姜芜暗自思忖这个我也不懂啊，但反正闷在府里也的确无聊，便跟着去了。

周显恩说：「姜姑娘可饿了？我记得附近有些酒楼。」

说是置办东西，可对方看上去倒是不急，甚至还有闲心陪她逛集市。

逛了这么久姜芜还真有些饿了，她点点头，和周显恩上了酒楼，不经意道：「大人今日休沐？」

周显恩点了点头：「到年关也忙碌起来了，休了这一天之后，再休息就要到年后了。」

姜芜暗自思忖这什么996社畜，她话语间不经意抱了点同情的意思：「那你们大人想来理应更忙吧？」柳兆的案子结束了之后姜芜就没再见过傅珩了，听人说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直接在宫里住下了。

提到傅珩，周显恩像是有些不自在，胡乱点了点头说：「大人是天子近臣，一直到年关都会住在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姜芜有些好奇，她并不清楚傅珩的家世情况，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傅珩和长公主有什么关系，心里还有那么一刹那别扭。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包间，点了几样菜之后，周显恩说：「嗯，大人是长公主亲子，逢年过节自然要回公主府。」

姜芜瞬间就不好意思了，心想自己不由得想到哪里去了！

两人接下来没再聊傅珩，周显恩虽然不像傅珩那样多说好几个字好像要加钱，却也不是个多热络的性子，到上菜之前气氛都有些淡淡的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后之后，包间门那边却传来了一声响动。

先是小二「哎呀」一声的痛叫，接着便是碗碟砸地上的碎裂声，伴随着肢体的摩擦声，一个男声狠狠道：「挡什么路！」

因着是在他们的包间门口发生的事，周显恩冷下脸拉开门一瞧，小二跪在地面，碗碟碎了一地，而小二面前正站着一胖一瘦两个公子，瞧服饰打扮也是非富即贵。

小二冲撞了达官贵人，自然是诚惶诚恐的，不停的磕头，那两个公子指着小二哈哈大笑，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孬种」「废物」一类的词，周显恩正要扶起小二，身后方却传来一声「慢着。」

几人一看，豁！从包间里出了来一人好清秀的小姑娘。

姜芜今日只是稍作装扮，她身穿湘妃色斜衣襟立领，衬得她明眸皓齿，肤如凝脂，青丝柔顺的如同墨缎，两鬓如鸦，可最美的还是那双眼睛，两眼如杏，灵动而曼妙，她一开口，那胖公子眼神都有几分痴了。

姜芜上前一步道：「公子因何事在此？」

言下之意就是，这是我们的包间，你杵在大门处打扰到我们了！

这胖公子生的是肥头大耳，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眼神还飘忽，一看就知道是平日里沉湎酒色的纨绔公子。

姜芜蹙了蹙眉，周显恩俊脸一冷，长剑直接挡着胖公子身前，冷冰冰道：「自重。」

胖公子皱眉，一开口便是满嘴酒气：「你个小娘们，轮得到你说话吗？」

他今日没穿官服，可身上带着的却是绣春刀，谁不认识绣春刀呢？胖公子本以为不过是好几个普通富豪家里的公子小姐，没曾想竟然是锦衣卫！

这回他那点酒意都醒了大半，可又不想在美人面前没了面子，便故作无辜道：「那还不是只因着不长眼的小二冲撞了我，我这身衣裳可是价值不菲……」

姜芜一听，当即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那跪在地面瑟瑟发抖的小二：「他说的可是真的？」

小二早在他说衣裳价值不菲的时候就开始惧怕了，他怕是半年的月银都买不起人家一件衣裳！

但是他又不敢得罪了这么个大少爷，只好委委屈屈的说：「……是，是的，是小人冲撞了公子。」

胖公子一听，顿时得意了起来。

姜芜却笑了，她三两步走上前，又问了一遍胖公子：「你可断定是这小二撞了你，而不是喝多了酒脚步虚浮撞了小二？」

胖公子愤怒道：「当然！本公子何等身份，会刻意诬陷一人小二？」

姜妩道:「我敢断定，分明是你故意找茬！」

这边的纷争终于还是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因着二楼都是包间，也有其他人打开门来看，一瞧竟然是黄家的人和锦衣卫杠上了，众人面上不显，心里都有些幸灾乐祸了。

「那是谁？哦黄家那位啊，难怪了……这回竟然惹到周大人了哈哈哈。」

「周大人？那个穿黑衣的小公子？瞧着倒是俊俏。」

「嘘——别说了，周大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左膀右臂，若是招惹了他，可没有礼了果子吃！」

而在这一面，胖胖的黄公子仍是不一个天高地厚的骂着:「你个不知从哪来的野丫头也敢随意攀咬到我头上了，若你不能能证明是我撞了他，那便嫁给我做小妾！」

姜妩心中暗讽，心想这可真是痴人说梦。

她冷笑道:「可若我能证明，你就……」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