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姜芜不疑有他，出声道：「麻烦通报一声，我这边先将尸体缝合完毕。」

谁清楚那锦衣卫眉头一皱，显得极不耐烦：「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你也敢违抗？不过是缝合尸体，又不是何大事，要是耽误了指挥使大人的时间可没有礼了果子吃。」

姜芜还没听过人这么和自己说话的。

她脱了手套出了去，那小哥就站在大门处，穿飞鱼服佩绣春刀，望着倒是挺端正的。

姜芜心平气和的说：「大人是如何下达的命令？」

那锦衣卫道：「大人说将你带到诏狱去，有事要问你。」

姜芜心中冷笑，又问：「大人可有规定时间？」

锦衣卫说：「……并未。」

姜芜毫不犹豫的翻了个白眼：「那你何毛病？按你的意思，你帮我把那尸体缝了？」

锦衣卫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被一个贱籍的仵作嘲讽，顿觉面子上挂不住，怒气冲冲的抽出剑来指着姜芜的脖子，「你一个贱籍，还敢又一次造次？」

姜芜的确是愣了一瞬间，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她诧异的看看他，又瞅了瞅剑尖，「听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要先将尸体缝合完毕，是以你要杀了我？」

她一点不畏那剑尖，反而上前走了两步：「你脖子上那东西是长了用来看的？你杀了我，要作何向指挥使大人交差？」

那锦衣卫冷冷一笑，刚要辩驳，便听见破空之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只觉着手腕一酸，「啪——」地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姜芜毫不意外，只见周显恩阴着脸从身后方走过来，望着那锦衣卫「你在做何？」

姜芜看周显恩来了，自然有恃无恐，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那哪里是请？」

那锦衣卫则呆了一瞬，看看周显恩又看看姜芜，结巴道：「属下是奉指挥使大人的命令，来请姜姑娘去诏狱问案。」

果然，听罢这话，周显恩脸色更加不好，「你叫何名字？」

那锦衣卫垂着头，半晌才小声道：「属下张勇。」

哪料，周显恩居然对他有些印象，「你就是那考了两次才考上的？」

锦衣卫的选拔中条件十分严格，但却极少存在走后门的情况，只要身家清白，都可以参与考试，是以能选中锦衣卫的都是武艺高强之人，张勇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进来的，不过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考了两次。

这张勇进入锦衣卫以来，也有些奇怪，他性子稍微孤僻些，平常也很少与同僚聊天之类的，再加上他品级并不高，是个百户，是以周显恩对他的印象也只限于他考了两次。

周显恩这样说，张勇面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似的不堪，他面上涨红着：「大…大人。」

周显恩说：「姜姑娘是傅大人的贵客，以后不可如此无礼。」

姜芜暗自思忖我什么时候成了傅珩的贵客了，但她当然也能看出现在周显恩是在给她撑腰，于是也没说话。

张勇脸色一白，嗫嚅道：「是……大人，属下知罪」

姜芜倒是吓了一跳，她也只不过是被张勇那几句话弄得有些不高兴而已，但就因为这点事情就罚是不是太重了些？她忙扯了扯周显恩的衣袖：「周大人，罚就没必要了，想来张小哥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周显恩看也不看他，抬腿往验尸房里走，「自己去领罚吧。」

她倒是想替人家说两句话，奈何人家竟然不领情，张勇对着周显恩的时候是唯唯诺诺的，可对着她就是横眉冷对了，「你少在这里猫拿耗子假慈悲！」

「张勇！」周显恩警告道。

他是锦衣卫中正四品的佥事，在锦衣卫中，官职只比傅珩低，若是在平常，千百户或是校尉哪里敢这么说话，怕他都来不及，但张勇今日就跟魔障了似的，他指着姜芜便骂：「大人有所不知，这女人异常歹毒，还在外面造谣生事，说我们锦衣卫都是些鸡鸣狗盗之辈！下属虽人微言轻，可也容忍不了北镇抚司中竟然有这样的毒妇！」

姜芜愣住，不可置信道：「什么玩意？我在外面造谣？」

张勇看她的眼神是十足十的厌恶，「你在外面造谣，说大人和你有了收尾，笑话，傅大人天人之姿，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黄毛丫头，不仅如此，你还在坊间传播了些北镇抚司内部不外传的案件细节，导致外人编排了我们，就连我回乡也……」

他话还未说话，姜芜业已上前两步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张勇大怒，下意识就想回击，他和姜芜隔得太近，周显恩都没来得及出手，而姜芜动作居然比张勇还要快，她手中的解剖刀业已抵上了张勇的脖子。

周显恩从未看过姜芜如此阴沉的模样，在他的印象中姜芜一直是个有些可爱的小姑娘，验尸方面也甚是专业，他还一直不知道，原来姜芜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甚至看起来都有点像傅大人了。

张勇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一贯看不起的小丫头这样威胁，脸色铁青。

姜芜冷着脸，手中解剖刀抵着他的喉管，她用刀极为精准，语气更是冷然：「你在何处听来的谣言？」

张勇没说话。

姜芜很不耐烦，今天本来没打算有这个小插曲的，没不由得想到此物张勇是个没脑子的，这回是真把她惹火了。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说的这件事，你知道我是仵作，我若是要杀了你，甚至能够不让你痛苦。」

张勇鼓着双眸：「你敢！」

姜芜吼道：「我有何不敢？！我到底哪点做的不好了，你们一人个的上赶着来讽刺我，一口一人贱籍，每个人都说我是靠着傅珩，你们是双眸瞎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我看你长得挺高的蛋白质全跑到脑子里去了吗蠢货！」

姜芜骂爽了，一回头周显恩神色复杂的望着她，而在更远些许的地方，披着玄色披风的傅珩竟也站在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