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刹那间,姜芜脑海中警铃大作,她颤颤巍巍的挪到了床边躺椅上表示:「不劳大人费心了,真的……小人睡躺椅就好了。」
傅珩先是微怔,随即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想哪去了?」
姜芜和他对视,半晌之后哀嚎一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膝盖里——她打定主意从今日开始做一只鸵鸟,不争不抢,不羞不恼。
傅珩自然不可能闲的没事干来睡躺椅,他出门又订了一间房,至于他今夜要在哪睡姜芜也不清楚。
这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姜芜一人人,姜芜有些开心,招呼小二搬来了洗澡水浴桶,想着累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沐浴歇下了,可她还未沐浴完,房门便忽然响了,姜芜吓了一跳,猛地沉入浴桶之中,心里有些发慌,万一这人就是不知礼数直接推门进来呢。
幸好门外的人只是敲了敲,见屋内没人应答,也就不再敲了。
估计是走了。
姜芜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着早点出去为好,便出来擦身更衣,头发太长了,只能松松的挽着,发尾上还滴着水珠。
她生怕那人还站在大门处,便打开了门。
傅珩衣襟松散,没穿白天那件圆领袍,而是换了一套竹青色长衫,看见姜芜的那一刹那,他眉峰微动。
姜芜刚刚沐浴过,仿佛连眼睫毛上都沾着水珠,脸上也是粉嫩嫩的,像是拨了壳的鸡蛋,她头发很长,根本挽不住,还有不少墨发散在耳侧,不多时便将肩上都打湿了。
傅珩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到了肩上,语气仍是淡淡的,「这么急着开门做何?」
姜芜不好意思说她怕门外站着的是登徒子,只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大人这么晚前来,可是案子的事要和我商量?」
傅珩却道:「不急,你先将头发绞干。」
姜芜大大咧咧惯了,此物时代没有吹风机,若想将头发用帕子擦干还不清楚得擦多久,她擦过几次之后就放弃了,任由它披着滴水,因此她说:「大人不必介怀,我身体好得很,只不过是头发而已,不用在意。」
傅珩冷冷撂下一句话就走了:「把头发绞干,半个时辰后我来验收。」
傅珩蹙眉,也不说话,只是狭着眸子,以一种意味不明的压迫目光盯着她瞧,这般目光让人感觉如芒在背,饶是姜芜也打了个磕巴,「大人这是…」
姜芜:「……」
敢情您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检查我有没有把头发擦干吗?真的有必要吗?不过傅珩这人她也有些清楚了,他说半个时辰后过来检查,那就肯定会来检查了。
她无可奈何,只好取了帕子坐在床上开始擦,可这回事就是越干越暴躁的,她今日舟车劳顿,本就累得不轻,靠在床柱上擦了一会儿,竟然慢慢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傅珩来敲门她也没醒,傅珩在门外挑眉,还以为这是她惯用的小伎俩,也没多想,便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进门以后,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姜芜上半身还靠在床柱上,阖眸静静睡着,绞发的帕子业已落到了床上。
他望着姜芜,眼神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他不忍心再叫醒对方,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想了想,还是替她将发尾擦干了,再将帕子放到台面上,回身走了了。
傅珩开门出去的时候,恰好周显恩也从这个地方经过,看见他从姜芜的房间里出来,又是晚上,周显恩不知在想什么,脸色有些白。
傅珩也看见了他,只是略微点头致意,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了。
直到周显恩在他身后喊住他:「大人。」
周显恩渐渐地走到了傅珩身边,在浅黄的灯光中对方的脸都有些看不清晰。
周显恩说:「属下敢问,大人和姜姑娘…是何关系?」
傅珩蹙眉,眸色微沉,周显恩居然敢问这样的问题。
周显恩自知失言,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姜姑娘心性单纯,大人若是一时无聊想找人逗趣,也…也不该找姜姑娘。」
傅珩未开口,只是冷着一双眸子看他。
半晌,他说:「与你何干?」
周显恩微讶,「可大人要清楚,锦衣卫是多少人盯着的,她一人无权无势的小仵作,若是因为大人的缘故被人盯上,她会如何?」
傅珩神色并未有松动,说话却有些冷然:「她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人下属,北镇抚司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份差事。」
周显恩松了一口气,跪下叩拜后,自行离去了。
而傅珩站在门前,不知为何,将拇指和食指放到鼻尖轻嗅——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发香。
……
第二日,姜芜神清气爽的醒了,虽然有些奇怪这帕子何时候跑到桌上去的,但也没在意,她利落起身梳洗,提了包袱就准备出门,这时隔壁的傅珩刚从屋内出来,姜芜忙行礼请安。
傅珩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起来似乎像是是想说何但又忍住了,他们一起到楼下用早膳,本来按照姜芜的习惯,会直接和傅珩坐一桌的,但是她刚下楼周显恩就把她拦住了,让她和自己坐一桌。
姜芜有些茫然但同样没有在意,反而笑眯眯地说:「那要是大人的菜更好,我岂不是亏了。」
周显恩今天却是难得的严肃,他说:「大人和你不同,你还是和我们一起用饭比较好。」
姜芜这回怔住了,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傅珩背影,暗自思忖原来众人会觉得我站在傅珩身后方是配不上他的吗?
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所谓的尊卑概念并不深,但周显恩是个好人,就连周显恩都来提醒她了,大概她这段时间真的和傅珩走的太近了吧。
她神色有些黯淡,却还是展眉一笑,「多谢周大人提醒了。」
这顿早饭吃的没滋没味的,姜芜时不时就往傅珩那一桌看去,傅珩身旁一人人也没有,满桌子的菜也只有他一人人吃。
她低下头,只觉着嘴里寡淡的要命,仿佛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