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姜芜细细审问过好几个人，并且得出了名单，尽管在公堂上的时候他们不肯说自己是淮州府衙的捕快，但姜芜一口咬定的态度也让他们知道了在辩驳恐怕也没用了。

好在他们也只是不由得想到了赚外快，并不是长期以此为生的人贩子，至今只犯过三起案子，姜芜是最后一人，前两名少女也是和姜芜这样的，住在这间客栈里，然后被他们掳走了。

怎么会他们能如此便利呢？只因这间开着府衙旁边的客栈掌柜也同样收了他们的财物，有时甚至会私下给他们房间钥匙，掌柜早在少女进门的时候就看好了，看姑娘是不是未婚，身旁是不是没有人，听口音是不是外地人，要是这几样都占了，那么掌柜就会直接通知这好几个捕快半夜来掳人。

至于卖到了哪里……那自然是暗娼馆。

姜芜听得气愤不已，这好几个人还真应该被砍头以儆效尤了。

至于姜芜作何会被掳，是因为她长得实在好看，掌柜盘算着这样好看的姑娘恐怕卖出去能得一个甚是不错的价财物了，所以他才冒着锦衣卫在场的巨大风险也想把姜芜卖掉。

没不由得想到果然出事了。

姜芜先让锦衣卫去按照信息那两个姑娘如今境况，自己则施施然准备出去了，快到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人歹徒居然抱住了她的小腿，流着鼻涕眼泪地表示自己业已知错了，求姜芜放他一条生路。

姜芜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这人就是晚上被她用解剖刀划了脸的那位，伤口不深但也没结痂，他面上还有一道红红的痕迹。

她嗤笑一声，蹲下来慢慢掰开他的手，在对方绝望的眼神中徐徐道：「下辈子吧。」

……

姜芜此后便不再回那间客栈了，杨周正知道自己这事办的不地道，再安排的时候给所有人都换了客栈，这次还慎之又慎的请姜芜到自己的府上住。

杨周正的府邸接待的客人目前是只有傅珩和周显恩的，杨周正特意和她说要她去府上住，讨好的意识也很明显了。

姜芜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不过下午，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做——验尸。

就在不久前有一个患者发病，接着就毫无征兆地咽了气，根据他家人的说法，他并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生病之后连门也很少出，更别说其他的了。

死者姓王，家住地稍微有些偏远了，起初说要将尸体运到府衙来，死者的妻子和女儿都是跪地哭求，说死者为大，甚至不肯验尸，官府的人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的。

他大约半个月前去赶集，一回来就生病了，咳嗽多痰，并且还伴随着高热，日子一长他人也越来越迷糊，但并不知道是怎么了，头天夜晚还短暂的好了一阵，今日下午忽然就没了。

此时，姜芜面前摆着的就是这具尸体。

死者是新死，只因天气太冷是以已经没有了余温，死亡时间大约在两个时辰之前，尸斑集中在背上，符合家属所说的一贯卧病在床的证词，除此之外，死者胸前有一大块血迹，姜芜掰开他的口鼻细细察看，在他的鼻腔和口腔内也发现了不少血迹的残留。

口吐鲜血基本可以判断是内脏出血。

姜芜吸了吸鼻子，准备开始解剖。

傅珩立在一旁，问道：「可有发现？」

姜芜看了他一眼，无端有些委屈，方才不管是在堂上还是哪里，傅珩都没作何和她说过话，就连之前帮她出头也更多是半推半就应承下来了，现在倒好，案子有需要了就找上她了。

她收回目光，手稳稳下刀：「没有。」

果然如她所料，死者的肝脏有明显的病变，而肝脏病变不少都是只因……中毒，与此同时，死者的肾脏也有一定程度的病变，这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很大可能和饮食有关，此物病并不是接触性传播，而是从饮食方面，可能是吃的，也可能是喝的，但综合来说喝的方面有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不由得想到了圣水。

至于毒素的来源，这可太难分辨了，这有没有解析的仪器，她光是靠肉眼还真的分不出来，她有些沮丧了——现在如果想知道死者的中毒来源，只能按老办法来，那就是从死者的足迹入手，挨个去排查。

这还不清楚要查到猴年马月去了。

因为这具尸体周身没有伤痕，死亡时间确凿，死亡原只因中毒，毒素来源不明，除此之外死者平常理应是以体力活为生，只因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没有外伤，她剖开了死者的胃，也是很普通的饮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因为如果要查，理应从半个月前查起，然而半个月前谁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并且……就算是真的食物中毒了，这都过了半个月了，不管是何也都消化完了。

这一次的案子对她此物仵作来说并没有用武之地，姜芜沉默地将尸体缝合完毕，洗干净手，出门的时候发现傅珩竟然还在。

外面下了点小雪，他站在廊下，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有些苍白的美感。

姜芜顿了顿，走上前去唤了声：「大人。」

傅珩侧过身望着她，半晌似是一声喟叹：「你昨晚为何没与我一道？」

姜芜清楚他说的是何，头天晚上只要她不特意跑到队伍后面去站着，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她会直接随他一起住到杨周正的府上，不用住简陋的客栈，就不会被贼人盯上了。

姜芜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听见自己小声道：「我忧心总与大人站在一块，大人清誉有损。」

不出所料的，傅珩嗤笑一声，「你为何会这么觉得？」

姜芜本能地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对，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通恭维他的话，「大人仙人之姿，可与日月争晖，我一人小仵作作何敢和大人这样的神仙人物……站在一起。」

她抬眼，傅珩正凉凉地望着她。

姜芜心头一跳，接着便听见对方一字一句道：「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