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同病怜，康南相投

两人同时止住剩下的话，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过了会，康熙抬手抵住唇轻咳了一声。

「方才在宴会上见你蓦然跪下，膝盖可受了伤？有没有擦药？」

石南溪顿了顿，

才小声回：

「谢皇上关心，臣女刚刚其实是、是先擦的药。」说到方才，面上才消的红再次悄悄浮起。

康熙望着对面小姑娘嫣红的小脸，不动声色的多看了一眼，之后才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过在药味之外，还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甜香，只是比起之前坤宁宫那次，这次的味道很淡很淡，要不是两人离的近，他都没闻到。

刚刚一时没注意到，怪不得他进来时还在更衣，本以为对方已经更好衣在里面看书，不想打扰才让贴身宫女守在外面，现在看来是对方自己上的药、更的衣。

「那就好，朕之前听梁九功说你烧的厉害，这身子才刚好，忧心你膝盖再受了伤。」

说到这就想起之前在殿上注意到的种种，没想到那位石夫人以前望着慈爱温和，怎么对女儿这么冷漠无情，那一推分明是想让小姑娘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罪责。

可随即又暗暗摇头，哪里是对女儿冷漠无情，他在上面看的很细细，那位石夫人只是对二女儿冷漠无情。

想来是因为小姑娘从小病弱又怯懦，被送到庄子上养大，母女二人并不亲近，在发生变故时，石母自然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对方。

想到小姑娘被亲人舍弃，康熙面上不变，前胸某处却微微坍塌，他最明白被舍弃的滋味。

之前他在宴上只说了他在得天花时，皇玛嬷给他做红鸡蛋的事，却没说那时很不巧，正逢先帝爷喜得「朕之第一次子」的时候。

得知他得天花的事后，不仅没去看望他，反而第一时间让人将他挪出了宫外。

当时他才三岁，依稀记得不太清，只清楚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舍弃的恐慌，那种恐慌直到最后天花好了被接回宫，他依旧牢牢记得很清楚。

而小姑娘刚刚在殿上……他垂眸望着石南溪柔顺乖巧的样子，一时眸中柔和的不像话。

「多谢皇上关怀，只是有些红了，抹了药后现在一点也不疼了。」石南溪被转移了注意力，神色放松了些。

康熙看在眼中，温声道：「药才刚擦上哪有那么快见效，先落座来休息一会，免得现在走路加重了伤势。」

这话让石南溪有些迟疑，似是觉着不用，又不太敢拒绝，康熙见此直接走向书案那边。

等坐到椅子上后，望着还在原地的小姑娘，他神态自然道：

「朕听说你从小住在庄子上，朕久居深宫，不便外出，你跟和朕说说在庄子上的生活是何样的。」

话说到这份上，石南溪不好再拒绝了，挪步走向书案，微微坐到康熙对面，这个距离有些近，但屋中只有此物椅子了。

她坐下后就开始认真的说起在庄子上的生活。

「臣女住的庄子是一人田庄加一片小山林，除了地上种了庄稼外，还养了些鸡鸭鹅，每日仆役们会赶着它们去放，时不时便会听到它们的叫声，此物时候臣女便会置于书，去望着它们吃草追逐……」

石南溪回忆着原身的记忆。

「只不过臣女最喜欢的还是那片小山林，只因太小种不了何，便成了放养鸡的好地方，彼处最东边的小山坡是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康熙微微问。

石南溪蓦然歪了歪头，眉梢眼角是之前没有的灵动和俏皮，她道：

「对，就是秘密基地，连臣女的奶娘都不清楚，每次我生病好了后，我都会偷偷背着所有人溜过去。」

康熙看着这样的石南溪，有些挪不开眼，他道：

「哦，去彼处做什么？」

石南溪歪着头道：

「看日出。」

「看日出？」康熙有些意外。

「就是看日出。」石南溪突然伸出五指往前递了递，透过五指的细缝转头看向菱窗外明亮的光线，轻声道：

「皇上不觉得日出很美吗，每次臣女生病时都以为再也看不到了，想着那么美的景再也看不到该多遗憾啊！

是以每次生病好了后，就会偷偷一人人溜过去，静静坐在山坡上，慢慢等着日出的到来，等又一次看到后会觉得，哇，果真还是那么很美！」

原身的确每次生病好了后，会一人人偷偷溜去小山坡，但却是希望通过更高的位置看清京城的方向。

可生命那么美好，为何不往前看，前面是带着希望冉冉升起的日出，身后方只是一段无缘的亲情。

康熙直直望着石南溪的侧脸，视线挪不开一丝一毫。

「皇上？」石南溪久没等到康熙说话，疑惑的看了过来。

康熙回神，对上石南溪疑惑的眼神，他突然低声道：

「朕有时政务繁忙时会提前早朝，偶尔看到日出也会驻足不前……」

「原来皇上也会看日出，紫禁城看日出是什么样的……」

「很漂亮，很壮观，只不过也要看位置……」

「原来站在西北角楼最好看……」

……

书斋门外，红缨一贯焦急着想闯进去，旁边梁九功心头此刻也是惊疑不定，可依旧没忘记将对方拦住。

红缨被拦住急得都快要哭了，她家二格格此刻正里面更衣啊，皇上作何能进去呢？

「梁九功，我家二格格……」

书斋里那套粉色旗装是他接到皇上命令，亲自吩咐人放进去的，此时哪能猜不到红缨怎么会焦急。

但只要他没听到皇上吩咐，他就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惊扰圣驾，便轻咳一声，神色镇定道：

「红缨姑娘莫要慌，皇上未发话，石二格格也没有叫你，勿要多想，今日难得阳光正好，咱们还是站在这里晒晒太阳吧！」

红缨听了一顿，顺着梁公公的话去想，过了会，觉着有点道理，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没看二格格根本没喊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况且与她离开时相比，皇上进去时已经过了不少时辰，二格格说不得早已更好衣在里面看书，只是未经唱报，皇上蓦然进去，把二格格吓到了这才惊呼出声。

想到这，她微微松口气，紧张消了些，可随即又不由得想到里面孤男寡女，生怕被人注意到影响到二格格名声，神情又变得忐忑不安，握着手时不时看向门里。

这边安慰了红缨的梁九功却内心又惊又慌。

作何回事？按照皇上性子意外撞上石二格格在更衣不是理应随即出来，作何还会留在里面？

竖着耳边去听，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明显没有何其他异样动静，难道真像自己劝红缨的那样，是自己想多了？

一时间他开始怀疑起自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