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不成体统 无意的吻

康熙见跟前的小姑娘，怔怔的望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眸竟然渐渐湿了，他心头一紧，放轻声音问：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里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让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下来，石南溪下意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皇上是第一个夸臣女很好的人，臣女……」

说到这，她眼中蓄积的水汽凝成了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下滑落，康熙注意到这幕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

轻轻的，不是很痛，但却让人忽略不了。

他眉不自觉皱起，大手微动，想帮小姑娘拂去眼泪，只是临到关头，又怕吓到了她，便忍了忍还是没伸，而是用越发肯定的语气道：

「南溪很好，真的很好。」不仅仅是弹琴。

名字一下从石二格格跨越到南溪，但这会陷入低落情绪中的石南溪根本没发现这点，而是一脸不自信的问：

「真的吗皇上？」

「君无戏言。」康熙望着石南溪的双眸，再次说出这句话，石南溪看着近在跟前的康熙。

慢慢确定皇上不是为了安慰她，是真的觉着她很好，她逐渐从不自信变为不敢置信，到最后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双睛情不自禁的弯了起来，像一对弯弯的月牙，看着石南溪这么高兴，康熙心中却并无半分喜悦，而是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只不过一个很好的夸赞，小姑娘就这般澎湃到流泪，可见她以前从未被人夸赞过，再结合石母对她的态度，心头越发怜惜。

这时高兴后的石南溪终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在皇上面前哭，赶紧慌忙的低下头，拿帕子擦眼，嘴上还不忘掩耳盗铃：

「请皇上恕罪，臣女、臣女只是被风沙迷了眼，这才、这才……」哭了两字实在说不出来。

对石南溪这副反应，康熙觉着有些可爱的这时，又忍不住有些心酸，没有拆穿她，而是道：

「确定，今日虽是暖阳当空，但风沙确实有些大，难免吹了眼。」说着不忘提醒：

「仔细着擦，莫要太用力伤到眼了。」

「……哦。」半晌传来石南溪乖巧的软糯声。

等石南溪擦完脸，康熙让她重新再弹一遍刚刚那首高山流水，然后他撑着太师椅在旁一一指点。

「这个地方力度理应再放轻些，这里这样处理更好……」石南溪认真听着，一一根据康熙的话调整手指。

眼望着一人教一人学，投入的两人身影越来越靠近，从身后方乍眼望去，像是康熙将石南溪揽住了似的。

本来心神都在波斯猫「西西」身上的红缨无意间瞥到这幕，心当时一咯噔，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

她方才瞧见皇上的衣襟都碰到二格格的肩头了，还有那唇——是不是再低一点就要碰到二格格的鼻子了？

好在刚上前一步，就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两人中间还是留有一道缝隙的，可即便这样，那也太靠近了些。

这、这、这有些不成体统啊！

只是望着皇上和二格格那么专注认真的样子，她又不好出声提醒，只能告诉自己，不要紧的，这不是——没碰上？

可从这之后，她就分散了一分注意力观察皇上和二格格，每当两人一靠近就屏住呼吸，稍稍分开后又悄悄松气。

红缨这般异样，自然被梁九功注意到了。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心头也是一惊，作为贴身服侍皇上多年的人，他清楚皇上看着温和可亲，实则骨子里是个薄凉寡情的人。

就算当年的元后也没让皇上这般亲近放松过。

自然也可能是那时皇上急着亲政，又要想着除鳌拜，还被三藩作乱、子女接连早幺等事缠身，但没有过就是没有过。

后宫其他后妃从仙逝的孝懿仁皇后，到如今依旧盛宠不衰的德妃娘娘、宜妃娘娘皆是如此。

但只因先前就有了一丝猜测，所以他震惊归震惊，面上却淡定如素，还特意侧过身，挡住了红缨的视线。

又在对方看过来后，用眼神示意她好好抱稳波斯猫，这可是皇上的爱宠，绝对不能失。

红缨顺着梁九功的视线看去，发现波斯猫被自己抱歪了，身姿摇摇欲坠，吓得瞬间收回心神，小心调整姿势。

而这时康熙正手把手教石南溪指位，他声线低沉道：

「看，手指正面是假面弹弦，翻过来是假肉面弹弦，而这样中指连勾两弦为一声……」

石南溪点头，杨嬷嬷也教她古琴，但储秀宫有几十位秀女，对方又一向不假辞色，没有对她和石溶月有所偏向，她这几日也就因为前世积累勉强能弹出一首曲子，还是囫囵吞枣的。

如今被康熙这么一对一指导，那是全神贯注，格外珍惜。

只是手放在琴弦上后，觉着仿佛哪里放的不对，下意识抬头询问，正好康熙这时低头说话。

淡红色的薄唇不小心顺着石南溪的额发擦过，动作很轻很轻，几乎毫无感觉，石南溪本人根本没注意到，不解的声音传来：

「皇上您方才说的手指是这么放的吗？」

听到石南溪的声音，康熙这才回过神来，他放在太师椅背上的手蓦然攥紧，身体却保持原来姿势。

「不是，是这样放的……」

之后就见古琴上，一只大手附在小手上，尽管两人皮肤都很白，但显然小的那只手更胜一筹。

大手带着小手微微一拨，一声低沉的琴音响起，石南溪一脸惊喜的抬头，这才注意自己离康熙那么近。

她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之后意识到何，赶紧将手从对方大手下抽出，眼神变得有些慌乱躲避：

近到能看清康熙又长又密的眼睫，睫下那双深沉又充斥着阅历的凤眸此刻正神情专注的指点她古琴。

「皇、皇上，臣女、臣女出来有些久了，未免嬷嬷忧心，这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要起身走了，只是这时才才发现皇上的胳膊撑在太师椅背后，她根本走不了。

这下本就慌乱的人，神色愈发局促不安，还有一丝自己也未察觉到的羞涩，只好习惯性的垂下头躲避。

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一副温和儒雅的样子，像是没发现石南溪的异常一样，声音如常的问：

康熙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大手，随后目光一寸一寸从石南溪通红的耳廓，到绯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对方微微屈下，露出的一截天鹅颈上，凤眸隐晦的暗了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么快就走了？指法还没讲完。」

石南溪见发现皇上没注意到自己的不自在，悄悄松了口气，但两人靠的太近了，男女授受不亲，她发现后实在没法再把全部心思投到弹琴上。

「古琴高艺，臣女却实在愚钝，不好再耽搁皇上时间。」

康熙把石南溪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头莫明大悦，面上却道：

「你很有天赋，态度又认真，与愚钝两字毫无关联，只不过时辰的确不早了，这样，明日，明日朕还要在此处弹琴，你亦可过来，顺便将指法一并讲完。」

明日？明日可以，但得换个地方，石南溪心念急转，面上却捏着手指，神情透出一丝迟疑，迟迟没有回答。

「怎么？担心明日不能出来，朕可以……」康熙以为石南溪担心出储秀宫的问题，那还不好解决。

可石南溪听了却微微摇头：

「不是，是臣女明日课后要去翊坤宫给宜妃娘娘赔罪，忧心时间上来不及。」

「给宜妃赔罪？」康熙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石南溪见康熙疑惑，将前日她受惊昏迷时，宜妃娘娘曾派人来召见她的事告诉康熙。

「那日不便失礼，如今休息了两日后，臣女感觉好了不少，便准备去翊坤宫给娘娘赔罪。」

「原来如此，看来只能作罢了。」

康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悦，不悦的对象是宜妃，对方为何无缘无故要召见石南溪，他心中大致有数，想着，抿了抿唇道：

「那行，你今日早些回去休息。」

说完，才慢条斯理的撤回手臂，石南溪见此又一次不由得想到方才的事，脸上浮现些许不自然。

她赶紧霍然起身身，理了理衣袖，对着康熙福身告退：

「那皇上，臣女先行告退。」

走前还特意摸了摸被递回给梁九功的「西西」，这才领着红缨朝楼梯口走去，只是就要下楼时，身后蓦然传来康熙的声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等。」

石南溪疑惑的扭头看去，太阳往西落，明亮的光线渐渐变成橘黄色，笼罩在里的康熙有些看不清表情，只听到对方吩咐：

「初春的贡桃「春雪」熟了，梁九功，拿一份给石二格格品尝。」

梁九功闻言抱着「西西」转身拎起地上早就准备好的挑盒，递给红缨，红缨赶紧小心接过。

「臣女多谢皇上赏赐。」石南溪见此福身谢恩，之后终于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康熙现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过了会，负手走到栏杆边缘，静静向楼下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身影消失不见也迟迟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