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没走几步，她在后面忽然停住脚步了。他回过头去，见她面上不知何时候又流满了泪水。停在那里看他，颤声出声道：「傅慎行，他手上你有你在西班牙的整形记录，田甜曾替我去陈家取走了你那份指纹档案，这两样东西我都交给你，你放过他们两个，能够吗？」

她说的这两样东西他都清楚，他只是想不到她会向他坦白。

他把她拉到身旁，用手抬起她的脸庞，低声问她：「阿妍。你很惧怕？」

何妍的确很害怕，怕傅慎行会报复梁远泽和田甜，怕他转过身去就向他们两个痛下杀手，尤其是梁远泽，傅慎行这样记仇的人，作何可能会容他再活下去。有那么一瞬，她忍不住都想屈服了，不要再去想何复仇，不要再去想逃脱，就这样陪着他地狱里活下去。只要她在意的那些人安全，只要他们能活在光亮下面。

她真的累了，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每日里都是在惊疑不定中度过，睁开了眼。不是算计就是防备，食不知味，夜不安寝。认输了又怎样？屈服了又能怎样？管他到底做过多少恶，忘了他对她曾做过何，不再计较善恶对错。人生短短几十年，怎样活着不是活着？等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不是还有一死了之吗？

情感的大起大落几乎要击溃了何妍，再坚硬的外壳也承受不住她所承受的重压，开始有了一丝裂痕。她双肩一点点塌下去，头慢慢地抵上傅慎行的肩头，涩声回答他的问题，「傅慎行，我害怕，我真的很惧怕。我认输了，我向你举手投降，把之前藏着掖着瞒着的事情都告诉你。只求你放过他们，放过梁远泽，放过田甜，放过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

傅慎行有些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问她：「你还瞒了我何？」

何妍正欲开口回答，傅慎行的却蓦然响了起来，她被惊得一跳，只当是他的手下捉住了梁远泽，吓得忙用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颤声央求：「放过梁远泽，别再去伤害他了。我求求你了。」

她的反应叫傅慎行心中又酸又涩，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来电号码，嘲弄地笑笑，解释给她听，「是小五，和你的梁远泽不要紧。」

何妍一愣，怔了片刻，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傅慎行讥诮地扯了下唇角，这才摁下了接听键，微微侧过身去听电话，不知小五在里面讲了些何，他只不轻不重地「嗯」了几声，然后说道：「那就先回来吧。」

他收了电话回身，见何妍还默默站在原地，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傅慎行想了想，淡淡出声道：「你放心，我这回不动梁远泽。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我就把他剁碎了丢进江里去喂鱼。」

她仍低垂着眼，轻声出声道：「感谢。」

他抿了抿薄唇，又道：「你还瞒了我什么。」

何妍沉默不语，软弱的心一点点重新变得强硬，她咬了咬唇瓣，低声答：「还有光盘，你以前录下的那段视频，我一贯留着，想着到婚礼上去放。」

傅慎行僵了一下，面色瞬间铁青。他万万想不到何妍为了报复他竟然准备做这样的事情，她这是不惜把自己身上最痛的疤揭开了，好去叫他难堪。可她却不清楚，他不怕难堪，只是心疼她，宁肯她往他身上捅刀子，也不想拿了刀去伤她自己。

傅慎行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青筋跳个不停，好一会儿才能控制住情绪，问她：「光盘藏哪里了？」

光盘就藏在公寓里，明目张胆地塞在起居室的cd架上。何妍把碟片拿出来递给傅慎行，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去，「啪」的一声掰成了两半，随后还不算完，一贯把那光盘掰成了碎片，又丢进烟灰缸里点燃了，这才抬眼看她。

何妍也在看他，问他：「确定都销毁干净了吗？当初拷贝了多少份，心里有数吗？」

他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吐血，偏这的确是他做过的混蛋事，连解释都没得解释，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他伸手拉住欲要离开的她，出声道：「以后想报复我，就直接对我下手，就算你想要我死，我也会给你递刀子。可别伤害自己，我心疼。」

明知道这都是骗人的鬼话，可她还是忍不住鼻腔发酸，努力翘了翘嘴角，应他：「好啊。」

三天后小五从东南亚回来，傅慎行只因昼间有会腾不出身，叫阿江去机场接得他，夜晚才去醉今朝给他接风洗尘。小五比之前黑了不少，见了他只是嘿嘿笑，趁着无人的时候小声问傅慎行：「哥，何姐那里彻底搞定了？」

要是真能彻底搞定，她也就不叫何妍了。只不过因着梁远泽这事，何妍这两日倒是望着乖顺了许多。傅慎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一步步往前走吧，等生了孩子，或许心就能一点点软下来了。」

「女人嘛，只要哄着宠着，早晚有一天被你收服了。」小五咧嘴笑笑，又道：「对了，我在南边得了个翡翠镯子，瞧着挺不错的，何姐戴着一定好看。明儿给何姐送过去，也算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吧。」

傅慎行没往心里去，随口客气道：「有心了。」

小五却是表情夸张，道：「吓！我敢不有心吗？当初可是我带着光头去把那小子的指头剁下来的。何姐心里指不定多么恨我呢，我再不赶紧巴结巴结，哪天她给你吹吹枕头风，小弟我受得住吗？」

这话倒是把傅慎行说笑了，弹了根烟给他，笑骂道：「滚，我是那样的人吗？」

小五接住烟叼进嘴里，不说话，嘿嘿直笑，过了一会儿才又正经下来，道：「行哥，那边政府换了新的头头，要搞何民族团结运动，几个大佬都私底下和政府去谈判了，只丹约将军还硬扛着。我这么看着，他将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的人还是能往回撤就往回撤吧。」

傅慎行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众人听得哄笑，傅慎行竟也不恼，只轻笑着骂小五道：「你先滚一面去。」

一伙子人闹到深夜才散，傅慎行回来没敢上去扰何妍，先在楼下洗过了澡，这才轻手轻脚地去卧室看她。不想何妍竟还没睡，人靠在床头此刻正看书，瞧见他推门进来，视线在他还湿着的头发上打了转，没说话。

正赶上有别人清楚小五回来了，特意过来敬酒，小五也就打住不说了，只和这些狐朋狗友灌酒。捎带着，傅慎行也跟着喝了两杯，就有那想攀高的女人往他跟前凑，不等他说何呢，小五却先往外赶人，道：「滚滚滚！少过来祸害我哥，沾了香水味回去，嫂子要罚他跪搓板的！」

傅慎行明明何都没做，却不觉有些心虚，忽又想起小五说的那句玩笑话，心情竟是极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解释道：「怕吵着你才在下面冲了澡，不是在外面做了坏事。」这样说着，他若无其事地坐到床边，轻笑着俯身往她身旁凑，「不信你闻闻，除了香皂味再没别的了。」

何妍清楚他是去给小五接风了，她想得太多，怎么也睡不到，这才爬起来看书凝神，不料却叫他误会了，以为她是在等他。他这样往她身边凑，她很反感，下意识地往一旁避闪，口中低声斥道：「你离我远点。」

傅慎行怎肯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借着酒意倾身欺压了过去，厚着脸皮叫她的名字，「阿妍。」

她怕他胡来，却用双手撑住了他，心中灵机一动，忙急声喝道：「你别压着孩子！」

何妍正一心一意地戒备着他，不料他蓦然问出这话来，僵了一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一会儿这才答：「我不清楚。」

他果真立刻就停了下来，也怕真得压到她，稍稍移开了身体，用手肘撑在她的体侧。他只虚虚地罩着她，另只手落在她依旧纤细的腰肢上，恋恋不舍地抚摸。他昨日里才陪她去试的婚纱，她腰肢还是那样盈盈不堪一握，哪里像是怀了近三个月身孕的人！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停了不一会，一脸认真地问她：「小家伙藏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显怀？」

傅慎行只是笑，低下身去细细去打量她尚还平坦的小腹，望着看着就低头吻了下去。何妍赶紧伸手去推他，斥道：「你别胡闹！」

「我没闹。」他挡开她的手，抬着脸看她，唇角上含着笑，「我就亲亲我儿子。」

他的唇隔着薄薄的睡裙落在她的身上，烫得炽人，她像是蓦然被烫到了，身体一颤，骤然间就绷紧了。他立时就觉察到了，心中更觉窃喜，那吻就越发轻柔密实，沿着她的身前渐渐地往上而来。

何妍整个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心中满是厌恶，不只是对傅慎行，还有她自己。她从未有过像这一刻，如此的厌恶自己，厌恶胸膛里因他此物温存的吻而悸动的心，厌恶这一具已与他熟识的身体。

傅慎行还毫无察觉，他的唇一点点往上，在她的颈侧流连不一会后，又徐徐攀上她精致的脸庞，低声叫她的名字，「阿妍。」可就在他要吻上她的唇时，何妍猛地抬手，挡住了他。「够了！」她恶狠狠地把他推向一面，不顾他的惊愕，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避得远远的，冷声说道：「你要发情找别人发去，别来祸害我！」

傅慎行抬起头来，有些不解地看她。

她眼中尽是恶毒的挑衅，问他：「作何？又要用强吗？」

他不觉苦笑，别说她现在怀着孩子，就是没有，他又怎么会再对她用强。他看她两眼，爬起身来，问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又发何脾气？」

何妍也清楚此物时候不能发脾气，可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翻过身去，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枕头里，胡乱找了个借口，闷声回答：「你别碰我，你一碰我，我就想起陈禾果来，我恶心。」

傅慎行僵了一僵，一时竟有些无措，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再后悔也没办法。他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低声出声道：「我也挺后悔的，真的，阿妍，如果能够重来，我不会那样做。」

只可惜这世上一直就不存在要是，她闭目，强自压抑着厌恶，道：「你今天去楼下睡吧，我想一个人呆着。」她停了一停，又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尽量调整自己。」

他能说些什么？只能应她一人「好」字，然后又道：「我等你。」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小五竟然真的来公寓给何妍送镯子，还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副特意登门拜访的模样。傅慎行人去了机构，阿江也正好不在，公寓里只何妍与保姆刘嫂两人。何妍表现得不冷不热，等刘嫂去厨房泡茶的时候，这才轻声讥诮道：「你胆儿也是够肥的。」

「没办法，你给的那号码怎么也打不通。」小五不以为意，双眸扫一眼厨房方向，把那装着翡翠玉镯的锦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又压低了声线，快速地出声道：「他是二月二十六日回国的，盒子夹层里有个小东西，你找到u盘后，直接把插到接口里，内容会自动拷贝过来。」

何妍没理会那盒子，只是打量小五，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五笑笑，回答：「能够帮你砍倒傅氏这棵大树的人。」

何妍不再多问，只又问他：「拿到了作何交给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这几天会帮忙筹备婚礼，你拿到了东西，随便找个婚礼上的岔，我就明白了。尽可能的快些许，会有很多人过来参加婚礼，要是能及时收网，效果会比较好。」他说着，又看她两眼，玩笑着追问道：「不会哪一天变了主意，突然反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