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假设我是玄天教妖人,老陈你该如何应对?
听陈时节说完,赵兴不由得有些佩服。
桂娘和他无名无份,只不过是个相好的;南阳郡的治安也轮不到他管,司农的职务不过是劝农、兴农罢了。
他本能够一走了之,好好的升迁回军中当他的军司农。
但却愿意以身犯险,做局吸引玄天教对他动手。
为桂娘和百姓是情义与担当,剿贼杀敌是勇气与自信!
老陈,真男人也!
想了想,赵兴知道自己该说点何了,老陈和他说这么多,这是交心的表现。
「其实我这次来,也有玄天教的原因。」
「哦?」陈时节眉头一挑,「你是说……」
「是的,我自得到辟凶黄历以来,共有三次大凶,数次小凶,都是在小暑之后,郡里和东湖军联手搜查期间。」赵兴徐徐道。
「那你怎么会不早说?」
「理由和你一样。」赵兴道,「我只是个小小吏员,发放千里传令牌和辟凶黄历,已经算是有所防范了,小小的聚元三阶吏员,难道还能派个入品强者保护我不成?」
辟凶黄历也不是万能,展示的信息甚是少,只能告诉伱哪个时刻,哪个方向你去做可能会有问题,注意是可能,不是一定。
就跟普通百姓用的一样,今日宜开工开业、建房,忌伐木、出行、丧葬。作何个宜法,是什么程度?怎么个忌法,具体会牵扯到谁?可能性太多了。
「我不上报,原因很简单。」
「一是我上报了也没何卵用,上面该作何部署还是怎么部署。不可能因为我一个小小吏员就大费周章。」
「二是上面重视了,想要清楚更多情报,让我配合当诱饵。这固然对官府有利,但于我而言就是危险重重。」
赵兴说得很坦然,也很直白。
他怕被牺牲掉。
谁能保证上面的人都是好的,没此物意思。
可要是有人为了功劳,贪功冒进呢?
再退一万步讲,所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都没做错,而且都是大公无私的正面人物。
做这件事本身也有危险。
基于赵兴对玄天教的了解,他觉着自己当时不该说,免得惹麻烦。自己提高警惕,避开就行了。
玄天教又不是何小毛贼,山寨土匪,那可是数千年传承不灭的邪门宗派。
「那你现在作何会又说?」陈时节饶有兴趣的追问道,「是被本官的勇气所感染吗。」
「并没有。」赵兴毫不留情道,「我开山之后,收获太大,一人独得四十二份灵秀,要是玄天教不眼瞎,肯定要把我的抓捕序列前移。」
赵兴的理由和陈时节如出一辙,他也猜到自己在玄天教的名单上份量变重了。
不仅如此,他也有重视的家人朋友,赵瑞德、赵政、甚至蔡夫人,子余钱冬,他不希望因自己牵扯进来。
「狠狠的打痛他们一次,灭掉在谷城这边的窝点,也是我想要的结果。」赵兴道,「玄天教是势大,但这样的大鱼,要潜伏下来,也比小鱼小虾更难。」
「灭掉一人窝点,十几二十年内,估计难死灰复燃。」
陈时节微微点头:「你说你在官府这边份量轻,若你是我,会如何做?」
赵兴徐徐道:「那要看你到底有多大份量了。」
陈时节略微思索道:「你把我当正七品来算,你既连碧霞元君的水书原本在紫霄岛都知道,当知正七品官的能量。」
赵兴一推四五六:「你别高看我,我只是喜欢看看杂书,老版县志、各郡邸报,古宗传闻,这些也不难买到。」
陈时节道:「就随便聊聊,现在咱们是私人扯闲谈,不用忌讳何,说错说对,都只你我知晓。」
赵兴心中斟酌了一下,之后点头道:「好,你非要让我说,那我就闲扯一番,不过我想先看看最新的邸报,以及南阳郡各军、各司的大致实力。另外只要是和玄天教有关的情报,能给我看的,都让我看一下。」
「看完之后,咱们来场沙盘演练,你这个地方有南阳郡的沙盘吧?」
见赵兴这幅模样,他也来了兴趣:「有有有,我是军司农出身,你跟我来。」
陈时节眉头一扬,他本只是想随便聊聊,没想到赵兴竟然还来真的。
他带着赵兴穿过校场,来到后堂。
陈时节果真是个杀胚,他竟然把后堂改造成了小型行军殿。
正中央是一个图解沙盘,乃是四阶宝物,能够模拟出不少种地形地貌,而且是按比例微缩。
只要把地图放在沙盘底座,它就能还原出来。
沙盘上面甚至还飘着云彩,连天时都记录着!
「还是四阶上品?嗯?这幅地图……是沧澜江上游的平蛮六郡?不对,西洱郡城哪去了?作何成了一片焦土?!」
陈时节诧异道:「你眼力不错啊,居然一眼能认出来……现在我是真信你看的东西不少了。」
「至于西洱郡城,在我的推演中它业已消失了,当然现实中它还是在的。」
陈时节挥了摆手,沙盘上的一处焦土,顿时复原。
「沙盘会用吧?」
「不是很会。」赵兴违心道。他也不敢露太多了,你看书看得多,清楚是一回事,可连军中重器作何用都门清也太奇怪了。
「从军略上有写,你自己翻。」陈时节指了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书,「差点忘了,桂娘还在偏厅等着我……你先看,我去去就来。」
说罢陈时节就化作一道风离开。
赵兴自顾自的打量着行军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除了图解沙盘外,殿内还有不少草人,不过草人做得很小,是微缩型的,几乎只有巴掌大小。
另外就是陷阵鼓、急行军令、以及各类军旗。
这些东西都是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品阶都不低。
「老陈之前到底当过多大官,不会真是正七品吧?」赵兴走到桌子旁边,开始翻阅文书。
内容很杂,何都有。
《大戟士训练详解》、《五行营之烈火战阵》、《器械营机关百解》、《司农从军略》、《异兽·白骨金趾》、《百战·地利篇》、《七阶粮草》……
老陈这张大桌子上面和下面,全是书。
作为一名合格的军司农,老陈的阅读量和擅长的法术,都是文司农好几倍。
「老陈还行。」赵兴心中如是评价。
他没去翻其他的,而是找和玄天教相关的资料情报看起来。
「承康二百四十一年冬,玄天教妖人于道源洲作乱,妖匪‘万化真君’,以邪法侵蚀控制庆隆府一支驻军校尉、统领共四十七人,意图在府城制造杀戮,流祸十四郡之地,十五天后被武侯‘周珏’击杀……」
「承康二百四十九年春,玄天教妖人于大源府万川山,抢夺两艘运输洞天材料的龙首楼船,试图将其散发给大源府七郡民众,散布邪神信仰……三日后,妖匪‘法真上人’与两尊邪神,被夜神卫统领‘安定和’与大源真君所灭。」
「承康二百五十七年,夏,玄天教妖人进攻明湖道院,造成四百二十名生员伤亡……」
「承康二百六十一年……」
……
承康,是景新之前的一个年号。
现在是景新十五年,距离相差不远。
陈时节搜索的是近百年内,关于玄天教的活动资料。
「每次都被扑灭,况且都是不多时就击杀了妖匪,但就是时不时跳出来搞一下事情。」赵兴望着这些情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玄天教烦就烦在这个地方,它们派出来搞事的,都是即将到达大限的强者。
本来就快要死了,是以何都无所谓,做事起来也很疯狂。
即使被杀掉,也不痛不痒。
大多数情况,玄天教不为夺地,也不为抢宝物,只要能恶心到大周,传播自己的存在就达到了目的。
在民众心中留下恐惧的种子,知晓有玄天教的存在,这就是目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未必要信仰,恐惧,也是邪神的养分。
「从景新年开始,改变策略,到处掳掠人,这是新一轮的谋划。」赵兴对比着情报和前世记忆。
这时也思索着,在提醒陈时节的这时,把握好这个度。
不能让自己显得很异常。
陈时节去了一人多时辰才赶了回来。
返回后堂的时候,他情绪像是也有些低落,显然桂娘是他真此刻正意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兴无意探知陈时节的私事,因为他觉得情情爱爱真的很麻烦,老陈这么硬的男人,都被女人影响了,自己以后还是只走肾不走心的好啊。
「看得作何样了?」陈时节追问道。
「还行。」赵兴置于手里的文书。
「那就开始吧。」
赵兴来到图解沙盘前,将南阳郡的地图替换上去。
「嗡~」
上面生出了新的山川河岳,不一会,甚至连各地的天气都生成了出来。
沙盘轻轻的颤抖,十来米长,四米宽的沙盘开始变换。
赵兴在沙盘上找到谷县的位置,随后元气注入进去。
谷县顿时放大,占据了整个沙盘。
「假设我是玄天教的人,藏在了谷县除谷城的任何一人地方,现在想要抓走你此物谷城正九品司农,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时机。」
赵兴的开场白让陈时节微微一楞,只因他说的是让赵兴站在他的位置去考虑,没不由得想到对方直接站在了玄天教的角度来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什么样的时机?」陈时节问道。
「阳月、阳日、阳时最佳」赵兴道。
陈时节眉头一皱:「为了避开神庙的监测?」
「嗯。」赵兴在谷城的神庙方位点了点,「正月、三月、五月、七月、九月、十一月,这六个月份是阳月,我看了一下情报,玄天教但凡出动阴魂分身的行动,必是这几个月份。」
「并且还是阳月阳日。」
「这些特殊的时间段,神庙的阴神的监察能力会削弱。」
「尽管玄天教藏着的阴魂力气也同样会减弱,但同样衰减的情况,在这样的时间段行动,是有利的。」
陈时节点头,的确是此物道理。
大家都有优势的时候,对玄天教来说,等于没有,只因它们的阴魂反正打只不过大周神庙中的。
可要是大家都有劣势,对玄天教来说,那就是优势了,因为神庙中的阴神监察力度会削弱。
能获得一段神不知鬼不觉的空档时间。
当然最终肯定还是被发现,打只不过也还是打不过,只是在此物‘行动-被发现’的时间大幅度延长。
而这段时间就是玄天教行动的时间。
赵兴道,「要是我打算出手抓你,那肯定会等到十一月。」
「怎么会,九月不是还有几天吗?」
「来不及。」赵兴摇头道,「我是要抓你走,不是要杀了你。」
「剩下的这几天,不够我把你带出大周地界的。」
「南阳郡离大周边界线差十万八千里,玄天教非我大周子民,要带人出去也得低调,不能动用法力,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
「的确。」陈时节点头,「我要是想做局,那也该在十一月,最好是月初,你继续说。」
「确定了时间,还得看具体的情况。」赵兴指了指地图道,「你要是一直待在县城里,在神庙强庇佑的情况下,我也是没机会的,玄天教不可能从城里把你带走。」
要强攻一人县城的神庙,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至少这个时期的大周不行。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给你机会抓我呢?」陈时节问道。
「十一月你必定会出城的机会,至少有两次。」赵兴道,「一是立冬、二是小雪。」
「立冬考核,你作为司农主官,定要会到场,而小雪节气尽管没考核,但你也会下乡镇巡视,查看谷县各地的节气是否正常。」
「不错。」陈时节点头,「小雪节气,很有可能酿成雪灾,我定要要确保它正常。在这两个时间点出动,很合理。」
「考虑完时机,我还得考虑人手问题。」赵兴道,「谷城是上等县,其县衙各部,司寇卫、武班房、巡检司。以及驻扎东湖旁的东湖军,都要考虑进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是正九品,我要抓你,少说也得准备七个八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兴平静道:「就算我不知道,我也必须要准备这么多。况且你是军司农这点也不难打听。」
陈时节摇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让你把我当正七品算,玄天教可不清楚我的实力。」
「能悄无声息的把你抓走,固然是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出现意外,这个地方面的好几个人是要留下来断后,分散注意力的。」
「抓住你之后,迅速施展移形易容,封魂锁元,把你我都变为普通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接下来就靠普通的信众接应,倚靠车马水船,出大周的地界。」
赵兴将谷城地图缩小,放大至南阳郡全盘。
手指在地图上轻点:「南阳郡水路众多,只要能上了沧澜江的船,顺流而下,不出一日,就能抵达千里之外的边疆城镇,再从大山中一翻,能够动用法术,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陈时节笑着追问道:「太理想了,先说说你觉得最佳的设伏地点会是谷城的哪里吧。」
赵兴又将谷城地图放大,之后在好几个地方轻点:「谷城是上县,也是南阳郡的产粮大县,而谷城产粮的集中区域,又在上谷镇、老粮仓镇、八水湾、三婆冲、坪塘镇这些地方。」
「你要看,肯定要去这好几个地方吧?」
陈时节看了看,点头承认:「不错,保证民众收成,是司农的要务,这八个地方既是产粮重镇,我可能会去,不,是一定会去!」
赵兴道:「到这个地方就是八选一了,因为哪个地方发起行动都有可能,位置也大差不差。」
陈时节笑着点头:「不错,你分析得都很有道理。」
赵兴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些东西陈时节都想到了,甚至更全面。
只不过为了老陈的安危,他还是多说了几句:「玄天教用来行动的人,向来是不计生死,也不谈性价比,只因他们派出行动的死士,都是即将达到寿命大限的。」
「所以我说准备七个八品,都还算是少了,甚至有可能更多。」
陈时节偏头追问道:「你全程没提到其余部门的官员、吏员,只算了抓我的力气。真要行动起来,分来对付我的肯定会少一些,玄天教也不可能有这么充足的人手。」
赵兴看陈时节这模样,就知道他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因为先前玄天教掳掠,不止抓司农,其余职业也一起抓,而且小吏、官员都有。
但赵兴却是从结果倒推,清楚玄天教的主要目标就是司农职业,因为他们是抓司农回去洗脑培养,尔后在大周境内制造天灾的。
「假设我是玄天教头领,我觉着只抓住你就够了呢。」赵兴看似抬杠的说了一句,「陈大人军司农出身,你面子够大,连从六品的官员都来给你撑场面,抓你一个,不顶得上抓其余职业的官员小吏十个百个?」
「造成的轰动效果,岂不是更大?」
「又或者,司农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其余人只是顺带的,可有可无呢?」
陈时节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前面的分析都在他意料当中。
可现在赵兴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提醒了他,假设真有这种可能发生,那他是不是还低估了玄天教?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