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金牛计划

刘郧倒是听得老神神在在，却在不经意间，发现船越义珍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有些暗笑，原来土肥原还以为这次刺杀行为，是自己受到了船越的唆使，于是也不点破，反而有些讽刺的说。

「土肥原，你也别大谈何中日友谊，你这次来华夏，不就是为了执行‘金牛计划’么，你别忘了，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四川人，当年秦惠文王，假借送金牛给蜀王，让蜀王自修金牛道，最后张仪与司马错借金牛道之便，覆灭蜀国之事，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土肥原也是一愣，刚出炉的「金牛计划」，就被华夏人清楚了，究竟是谁泄漏了机密，心中不由大恨，表面却哈哈大笑，「没错，是有此物计划，可实际情况，却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自甲午海战以来，不但有许多华夏人误会了日本，也有不少日本人误会了华夏，外加许多愚人在暗中挑拨，才有九一八之变，时至今日，华夏与日本竟渐渐的成为了生死大敌」。

豪爽的土肥原，说着说着，就逐渐的哭了起来，有些哽咽的说，「刘郧君，我们大日本帝国，下层老百姓不说，大多是些许愚昧的蠢人，搞不懂大东亚共荣的实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上层之中，有许多粗俗自大的人，的确想效仿异族入主中原之故事」。

「然而，他们都忘了，如今是何时代，是欧美列强恣意宰割世界的时代，大东亚的两个核心国家，日本与华夏，还处于努力发展的阶段，竟然就滋生了窝里斗的想法，真是鼠目寸光」。

土肥原终于不哭了，就像一个坚韧不拔的战士，红着双眸，气冲华盖，一把拉开衣襟，露出赤裸的胸膛，用手比划着心脏位置，疯狂的嘶声叫喊，「刘郧君，你要杀我的话，那就来吧，我能死在你的手中，也是一种荣耀，你就是大东亚再次崛起的希望」。

土肥原是反战的先锋，刘郧也有些傻了，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望着抽涕的土肥原，有一种错觉，像是自己真杀了此人，就会犯下一人天大的错误，苦笑之余，不由想到怎么会这样。

「呵呵，这个」，刘郧也有些凌乱了，哥有这么伟大么，自己怎么不知道，瞟了一眼船越大师，这厮正在闭目养神，似乎丝毫没觉察到何，哪怕土肥原真死了，他也不会睁开眼睛。

刘郧开始认真上下打量土肥原，这厮今年46岁，看上去却像六十岁的老人，面目黝黑憔悴，平常过得的确不作何好，精神萎靡不振，想死的心态，也不像有假，杀这样一人人，有意思吗。

土肥原一副闭目等死，良久，也不见人动手，清楚自己赌赢了，便心中大喜，不动声色的睁开双眸，诚恳的望着刘郧，动情的出声道，「刘郧君，无论是哪个国家，还是哪个民族，都是有好有坏，既有贤才，也有不肖，我们日本人也一样，也不全是狂热的战争狂人，更有些人爱华夏胜过爱日本，他们渴望华夏强大」。

「那个所谓的‘金牛计划’，不过是骗日本军部的蠢才而已，华夏最大的汉阳钢铁厂，一年生产钢铁只不过5万吨，可用于军工的特殊钢材，不过几千吨，你手中这套法国原装进口的设备，一旦正式运行，每年会增加3万吨特殊钢材，是汉阳钢铁厂的十倍」。

土肥原一声苦笑，有些无奈的说，「刘郧君，你也清楚，我为何不带那些手下来见你了，他们都是一些狂热分子，被一些渴望获得权利的愚人，用军国主义洗坏了脑子，一旦清楚真相，多半会不顾一切的，搞自杀袭击，从而破坏这批设备，丝毫不理解华夏与日本，都是大东亚的核心，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郧一时也有些意动，土肥原说的太好了，何「金牛灭蜀」，哪有三万吨特殊钢材实在，难道这厮真是反战的国际友人，对啊，要是不用「金牛计划」的说辞，那些狂热分子，绝对会自杀袭击的，想起如同蚁群的「神风敢死队」，也觉着头痛。

看见刘郧的神色越来越缓和，土肥原大义凛然的说，「我之是以来武汉坐镇，就是为了防止些许下克上的蠢货，不听上命恣意妄为，嗯，我已经枪毙了两个不听话的蠢货，刘郧君，你放心吧，这群蠢货业已被我控制住了，他们暂时无能为力了」。

「暂时无能为力」，刘郧心中一怔，立马反应过来了，土肥原的隐含意思就是，他自己一旦出现问题，不排除那些日本的特务们，会随即发动自杀袭击，心中一阵苦笑，这厮哪是何反战人士，只是将些许大家无法明说的话，敞开了说而已。

大家摆明说了也好，刘郧略略琢磨之后，微微一笑，对于土肥原顿时另眼相看，这厮是个聪明人，不愧是未来的日军大将，知道如何将自己卖个好价钱，根本不敢将个人的生死，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情感上，还是用实在的利益来做保证好些，让某人自己判断，究竟要他土肥原的性命，还是要年产三万吨的炼钢设备。

刘郧摸了摸鼻子，此物决定不难作，只是本该杀掉的土肥原，自己还不得不祈求这厮多活几天，别让这厮撒手不管，导致武汉与重庆的日租界发狂，一波接一波的自杀袭击，自己也挺烦的。

刘郧略喝一口清茶之后，看着土肥原，微笑的说，「阁下此次来武汉，不知打算停留几天，本人也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土肥原心中一凛，这厮该不会想将自己扣着当人质吧，顿时满带微笑，豪爽的说，「我清楚刘郧君，这几天事很忙，过几天就是枯水季节了，阁下若是有意的话，今后有的是机会，记得当年吴佩孚大帅，就是在汉口功亏一篑的，你可要注意分寸啊」。

也罢，刘郧也不再打土肥原的主意了，杀不得，扣不得，总要想个办法，让土肥原不至于乱来，只好问问这厮的盘口了，于是表面很遗憾的说到，「土肥原君，如此盛情款款，刘某于心难安啊，若不送阁下些许礼物，岂不是太失礼了，有违地主之谊啊」。

土肥原心中大定，说了这么久就等这句话，从和服中抽出一张纸，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刘陨展开一看，赫然是南京的公函，写的是中日友好合作的内容，落款人正是南京的蒋委座。

大意是土肥原率领部分日本专家，帮助华夏搞钢铁厂修建，组装并运作由法国进口的炼钢设备，华夏出于感激之情，愿意免费提供一部分，新面世的特效消炎药，具体事宜由刘郧负责。

「一部分，免费」，这可是意境深远啊，刘郧对老蒋的腹语，也是心领神会，「一部分」，能够是十吨八吨，也可以是一支针剂，究竟给多少，就看自己如何做了，反正不能太便宜了。

土肥原也是人精，最擅长察言观色，只要愿意提供就好，至于钱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本来打算用炼钢设备威胁华夏，让华夏最好交出秘方，又或给出等同三千万日元的特效药，被刘郧识破「金牛计划」后，也懒得纠缠，用财物买，又何尝不可。

「刘郧君，不要误会，我们也清楚，联合制药厂，是阁下的私人财产，‘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们不会无偿占有的，你开一人价码，合适的话，我们会大量购买，决不让你吃亏」。

刘郧似笑非笑的望着土肥原，一副不经意的追问道，「你们要大量买回去，这款特效药还没面世，就不怕有副作用，普通日本人也就烂命一条，如果是贵国的天皇陛下，又或伪满洲国的小皇帝，溥仪自己服用的话，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作何得了，你就不怕丢脑袋」。

土肥原也是一惊，这厮是作何清楚，天皇陛下需要此药，脑袋也是一阵大乱，还好此人久经沙场，大场面见多了，很快稳定了心神，心如电转，不多时就想好了对策，暗暗不由得想到，特效药一旦到手，在日本以效忠天皇的名义，找好几个蠢货试药，还是小菜一碟。

刘郧盯着土肥原的双眸，一字一顿的说，「这些特效药，主要针对，受伤的士兵，士兵的命，本就不如贵国的天皇值钱，是以这些药拿回去，也治不了你们天皇的病，但是——」。

「但是什么，莫非还有何好办法」，土肥原一时惶恐的直咽口水，天皇一旦康复了，自己也是功劳大大的，何金牛计划，什么野战之功，何间谍之劳，哪里比得上救驾之功。

刘郧淡然的喝茶，像是茶水比天皇的命还值财物，此时闭眼的船越义珍也睁开了双眸，一副若有所思，静坐一旁的清子，也不由美目流转，紧紧的望着某人，清楚某人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实在不想等，就在土肥原打算要不要，打翻某人茶杯的时候，刘郧才不紧不慢的说到，「我祖上是刘宋的后代」。

「刘宋」，土肥原与船越都是一阵大惊，只有清子见识少，不知道刘宋是何许神圣，船越义珍耐心的解释道，「汉末的三国之后，就是西晋东晋，再之后，就是南北朝，刘宋，就是南朝的第一个朝代，创始人就是宋武帝刘裕，享国六十余年」。

以中国通自居的土肥原，更是深知刘宋是怎么回事，业已情不自禁的吟一句，辛弃疾的诗词，「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