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兄长操心忙

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烈非常，蝉鸣也变得恼人，苏牧在院子里也呆不下去，只能移回了书房，彩儿便乖巧地在一旁扇着风，苏牧一边打磨那根「洞箫」，一面给小丫头讲讲话本故事。

似乎为了调教这个小萝莉，苏牧特意挑了韦小宝来讲，这小丫头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会提出些许例如大和尚真的能娶八个老婆之类的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来，并摆足了架势要跟苏牧理论到底。

她心里也有着些许些怪异的感受，特别是经过了昨夜趴在少爷身上睡觉这件事。

尽管她刻意避免谈起，但总觉得少爷看她的目光有些怪怪的，让她心头莫名发慌，就像胸腔里藏了一只好动的兔子一般没得消停过。

少爷的目光与之前不一样了，没有让人害怕的邪恶，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情不自禁害羞起来的意味，这个小丫头心里只觉得紧张羞涩，又不知所措，这大概便是情窦初开的女儿心态了吧。

两人独处一室久了，气氛便有些暧昧旖旎起来，尽管已经刻意避免，但稍有沉默，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牧没来由想起现世之时听到的一些有趣事情，说是两个陌生男女独处密室之中，哪怕起初再如何看不顺眼对方，半个小时之后都会彼此产生些许好感。

消磨了一阵时辰，兄长苏瑜便来到了书房，彩儿丫头暗自吐了吐舌头，逃也似的出了门，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偷笑着轻拍越发高耸起来的小胸脯。

苏瑜随意落座，接过苏牧给他递过来的一杯茶，端到了嘴边又放下，轻叹一声道：「你该更加谨慎些许的，二房的人像是已经知晓你受伤了，保不齐会泄露出去，到时候会变得更麻烦」

苏牧望着微微皱眉的兄长，只是淡然一笑。

「又是苏清绥啊？无妨的，呵呵。」

看着自家弟弟云淡风轻的神态，苏瑜也是微微摇了摇头，开口追问道：「这一次又是什么事情？」

苏牧埋头打磨着手里的铁木筒，稍稍停顿下来，不答反追问道：「大比在即，大哥可曾用心温书？」

望着苏牧那正儿八经的表情，苏瑜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讥笑道：「你三天两头惹祸上身，为兄又如何安心温书！」

苏牧别有深意的一笑，继而调侃道：「大哥可是缺少调剂？不若弟弟带你去思凡楼走一遭？哦嫂嫂估摸着轻饶不得有了，小弟这厢倒是珍藏了几本极品春*宫，不若先借给大哥看看，如何？」

「去你的！」

苏瑜笑骂着，一拳便打在了苏牧的肩上，见得苏牧脸色发白呲牙咧嘴，才省得弟弟有伤在身，不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平心而论，苏瑜儒雅中不失睿智沉稳，虽然个子不甚高大，但笑起来也颇有魅力，只是平素里操持家族产业，多了一分尊威，如今轻松与弟弟相处，难免有些回到孩提时代的温馨感受。

苏牧揉了揉肩头，这才正色朝苏瑜出声道：「大哥，你且安心温书，好生结交范文阳，此次考试至关重要，是定要要确保高中的，家里的事情，待我能够行走了，便全数交给我吧。」

见苏牧这般神态，苏瑜也严肃起来，苏家的产业多元繁杂，涉及到老百姓的衣食住行，生意遍及杭州以及周边的好几个州县，说是杭州第一杂货商行也不以为过。

家族之中大小作坊不下二十个，连烧制瓷器陶器的民窑都有两三处，连制作首饰佩戴等零碎产品的精工作坊都有几个，为了实施苏牧想将生意北迁的计划，苏瑜也业已开始筹备投资车马行的生意。

这些都是顶着族中其他人压力来进行的，苏瑜很清楚其中的难度，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生意全盘交给苏牧，难度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再加上上一次宗祠大会上，苏牧彻底得罪了老太公平辈的那些叔公长老，苏常源和苏清绥父子也是不放过任何刁难苏牧的机会，而自己的父亲苏常宗又看似毫无作为。

如此一来，苏牧想要接手生意，让苏瑜专心赚取功名，就变得更加的不易，况且如今官府的力气业已将苏府都暗中包围了起来。

若苏牧无法洗脱嫌疑，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开来，此时积压的麻烦越多，到时候就愈是难以化解了。

可救下了红莲之后，却得到了一人极为重要的消息，使得他不得不将所有计划都提前。

苏牧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他救下红莲，本只是为了那柄刀的事情。

红莲与陆青花讲诉苏牧故事之时，口中的明尊，所指的自然是牟尼教的神祗，而牟尼教在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称谓。

说牟尼教苏牧或许还不甚清楚，可若说到摩尼教和明教，苏牧却是印象极为深刻的。

牟尼教又称摩尼教，淮南谓之二襘子，两浙谓之牟尼教，江东谓之四果，江西谓之金刚禅，福建谓之明教。

红莲带来的消息之中，方七佛已经发动叛乱，占领了摩尼教的睦州分舵，而方七佛是谁？

他正是鼎鼎大名的圣公方腊的首席军师！

大焱朝的历史轨迹类似于苏牧前世所在空间的宋朝，也就是说，方七佛掌控了睦州分舵，方腊很快便会借着摩尼教的名头，打出「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旗号，揭竿举事了！

而在方腊举事之后不久，便连战连捷，直逼杭州而来！

苏牧想让苏瑜将生意往北方迁徙，便是为了躲避杭州之难，如今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他不得不将所有的计划都提前。

他本不想插手家族的生意，继续充当那纨绔横行的二世祖也就能潇潇洒洒过日子，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染指商务，除了拯救苏瑜一家之外，更多的原因是，苏家目前掌控的资源，能够让他获得想要的东西，增加自己在叛乱之中活命的机会！

自然了，这些事情他曾经跟苏瑜推心置腹地商讨过，苏瑜也知道弟弟将他推出去，极力让他考取功名，除了想让他完成读书的梦想之外，未尝没有未雨绸缪，狡兔三窟的想法。

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只因总归是觉着苏牧没有办法成功将家族中的那些刺头给压制住，能不能顺利交接这些生意，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问题。

况且苏牧回来之后的短短好几个月间，尽管抛头露面比较少，可零零碎碎也惹下不少的麻烦。

因为赵鸾儿和宋知晋而与赵宋两家交恶，宋知晋如今也不会善罢甘休，两家人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打压苏家的生意，家族中的长老业已不满抱怨了许久。

苏清绥也在吵闹着要考试的名额，苏常源则加大了争抢生意份额的力度。

而苏牧又只因那柄凶刀，引起了官府势力的注意，连杭州总捕郑则慎都给得罪了，以致于捕快的暗哨天天蹲在苏府外面监控。

更让人无语的是，苏牧尽管都没有亲身参加些许文会雅集之类的，可偏偏像是每一次都有他的存在。

当晚在思凡楼的画舫之中，坐实了《人面桃花》便是由他所作，而只因巧兮的一阙飞天铁琵琶，又牵出了苏牧填曲儿的事情来。

那首曲儿古古怪怪，但不得不说还是有着些许可取之处，本都是直白的文字，组合起来却凝聚出异常生动的画面感来，令人读来豪气扑面，以致于最近杭州城的书生们都纷纷改了装扮，将平时手里的折扇，改成了腰间佩戴的绣剑。

若是以往也便罢了，获得些许才名，对苏牧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如今苏牧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在官府监视的情势之下，又得了莫大的名声，可就不是何好事情了。

况且因为那晚的事情，杭州第一才子周甫彦最终也没能将自己的库藏佳作掏出来，心胸狭窄的第一才子业已将苏牧视为眼中钉。

听说最近正在筹备一个诗会，一定要邀请苏牧前去参加，要找回场子呢！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散乱随意的事情，仅仅只是因为一柄凶刃的蓦然出现，而后又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将这些麻烦全都牵扯在了一起。

而这柄凶刀的消息之是以传将出去，还要拜苏家堂亲兄弟苏清绥所赐，人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大抵如斯了。

刚送走了忧心忡忡的苏瑜，彩儿丫头又来通报，说陈公望送了名帖过来，欲邀苏牧一叙。

考虑到这诸多的麻烦和困难，苏瑜是替此物弟弟操碎了心，可苏牧却没事人一般，继续笑着打磨那铁木筒子。

置于帖子，苏牧叩击着桌面，望着帖子上特意提起的「巧兮」二字，沉思了一会儿，便想出了头绪来。

想来是巧兮丫头借助自己的那首曲儿，在思凡楼画舫上出了风头，想要向自己表达谢意了。

可在此物时代，作为烟花女子，巧兮也不可能亲自到府上来拜会，也只好通过陈公望这个皮条客，哦不是，是中间人，这才干了搭桥牵线的活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楼主好人啊」苏牧不由笑着感叹了一句。

他正愁没法子出去走走看看呢，真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

以往他是不太愿意参加这种类型的聚会，可如今不同，苏府被官府的捕快暗中监控着，自己更是成为了头号嫌疑，许多事情他都没办法出去筹划准备，应邀赴会便成了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