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若即若离
「这么多菜……真的不要紧吗?」
「这是情人节黄金套餐吧?」
「成泽好像点了3套。」
「这几天演出,大家都辛苦了,好好享用吧。」成泽扫了一眼堆满美食的桌子,感觉少了点儿何,又问他们,「要不要来瓶甜酒?」
「葡萄酒吗?」
「随你们喜欢。」
「唉,我自己就能喝一瓶。」孙香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此刻是一脸的不开心,「李学姐单独跟我谈了一小会儿,说咱们错音的地方可不少呢。」
「其实台下也没多少专业的学生,来看咱们演出的,大多数都是看个热闹。」
「NONONO,大部分都是来看成泽的。」
「赞同,以前都没这么多邀请,自从他来了以后,不仅邀请函多了,而且还有这么多新人申请入社,咱们社成了全校最热的社团了。」
「这是好事吗?」这话令孙香香更加不悦了,「一群对古筝没兴趣的人为了成泽,就来社里瞎闹。」
「瞎闹不至于,入社后应该会认真学习的。」
「没有基础的,一律拒绝。」孙香香沉着脸说。
「社长,这样不好吧?」
这几天随团演出,他心不在焉,错音几乎都是从他手中弹出来的。
成泽知道孙香香说得是气话,也知道她怎么会生气。
不过就像社员方才说的,看演出的学生都是为了他的美颜而来,谁会在意弹错的那几个音呢?况且能听出来的人少之又少。
「预售票在短时间内一扫而空,台下观众热情高涨,咱们的每一场表演都是完美且成功的。」一人社员说。
「这感觉就像……」孙香香想了想说,「去看偶像的演唱会,结果发现他们假唱。」
「错了几个音而已,社长你……」
「你想说我太较真了?」
「抱歉。」成泽认错,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歉意,「下次演出,我会调整好心态,尽力不会出错,社长,真的对不起。」
「我不是针对你,只是被前辈教训,我……」面对成泽的歉意,孙香香的火气降了下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明白。」成泽微微一笑,「我方才点了一瓶甜葡萄酒,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都没情人,哎……」
「我也没有啊。」
「成泽有吧?听说你挺喜欢你们系的一人学姐。」
「此物……」成泽未等回答,雅间的门打开了,夏天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走了进来。
她认得古筝社的社长孙香香,下一秒余光就瞥见了坐在靠窗口位置的成泽。
决定在嗨店做小时工开始,就做好了遇见成泽和熟人的准备。
做服务员不丢人,只要自己觉着没何,那别人也会觉得没何,夏天常常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你们点的葡萄酒?」夏天问孙香香。
「成泽,是这瓶吗?」孙香香问成泽。
夏天小心翼翼地将葡萄酒递了过去,并避开了成泽的双眸。
只听成泽一声叹息:「是。」
夏天微微点了下头,就准备出去。
孙香香突然认出了她。
「哎,你是那个……」
其他社员一同看向夏天。
「成泽的学姐吧,咱们之前一起吃过拉面。」
夏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暗暗佩服孙香香的记忆力。
「你在这个地方做小时工?」
「是,有事按铃。」
夏天想走,谁知孙香香又对她说:「一起吃点儿吧。」
夏天面上始终挂着礼貌的假笑,婉拒道:「被领班发现了,会扣我工资的,你们慢用。」
出了雅间,笑容倏地消失。
成泽随古筝社演出,还是从金妍彼处听到的,对于他没有跟自己打声招呼,她业已不太在意了。
毕竟他不是从未有过的玩消失。
面对成泽时没有失态,夏天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幸好有这几天做服务员所累积出的经验。
曾以为在陌生的环境与人打交道,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但当自己鼓起勇气跨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简单,那道沟壑不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罢了。
每个人都只在乎自己,并不会过多地去关注别人。
「社恐的根源,也可能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这世上除了那么三两个人,谁会在意我呢?」夏天心道。
「夏天,过来装一下外卖。」领班在前台喊。
「来了。」夏天应道。
成泽用开瓶器拔起木塞,挨个给社员倒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瓶酒不便宜吧?」
「不是很贵。」成泽笑着回答。
「那位学姐大三了吧?作何还有时间打工啊?」
「肯定是缺财物了呗。」
「你刚才作何不留一下她?」孙香香问成泽。
「她在工作啊。」成泽心里十分心疼,面上却装得毫不在意。
如果她是他的女朋友,那么他会给她生活费的,不会让她只因缺钱出来打工。
临走的时候,成泽没有见到夏天,也不知她是不是在刻意躲避他。
跟社员分开,他独自去了猫咖。
大壮赶了回来的时候见他擅自打开了酒柜里的一瓶酒,业已喝下了三分之一,于是去厨房给他端来了一盘下午刚卤好的牛肉。
几只猫闻到香味跳上了吧台,被大壮赶了下去,它们生气地「喵喵」抗议。
「我这里是咖啡店,不是酒吧。」
「那你作何会摆着洋酒?」
这小弟弟顶嘴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大壮歪嘴一笑,问他:「演出结束了?」
「嗯。」
大壮观察了他一会儿,见他眉头紧锁,无精打采的,于是幸灾乐祸地说:「难得见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成泽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不悦地说:「就不能给我点儿安慰吗?」
大壮拿雪白的抹布擦干净了吧台上猫咪的爪印,问:「怎么没带夏天一起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成泽盯着酒杯沉默不语。
「前阵子她来这个地方,问我附近有没有当铺。」
成泽抬眼看着大壮,满目震惊。
「她好像遇到何事了,眼睛红红的,肯定哭过了,我以为她会跟你说……喂……你去哪儿……酒不喝了……」
成泽夺门而出,几只站在大门处望风景的猫嗖地跳到了一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一路狂奔来到嗨店大门处,不顾一切为了某人奔跑的感觉,没有一点甜味,反倒像嘴里含着一颗柠檬糖,酸得想流眼泪。
他想要问问夏天,遇到何样的难事需要卖掉手镯?作何会宁可去向大壮哥求助,也不来找他?
问题解决了吗?
应该还没有解决,不然作何会打工呢?
成泽心中的震颤逐渐停止,潮湿的衣服此时正透着丝丝寒意,风吹干了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倍感粘腻。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戴在了头上,随后走进了嗨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领班告诉他,夏天业已下班了。
成泽感到喉咙一阵干渴,于是问她能不能单独买份饮品。
嗨店并不是奶茶店,单独要饮品的话……
「算了,当我没说。」
他正要走,领班拦住他,顽皮地说:「要是加个微信,那我就破例卖你一份。」
出了嗨店,成泽就把领班拉入了「不联系」,接着切到与夏天的聊天窗口,暗自后悔着演出前没有跟她说一声,这好几天过去了,该找个何借口去见她呢?
思来想去,成泽最后打定主意先去找夏天,见面以后,坦诚告诉她自己之前很生气也很失望,导致演出时都心不在焉。
不管为了何卖掉手镯,他都可以理解,哪怕给别的男人花了,他也愿意原谅。
不过业已过去几天了,自己的气消了不少,现在能够彼此敞开心扉了。
「天儿姐今晚不回来了。」在宿舍楼大门处,金妍是这么告诉他的。
「不赶了回来了?那她会去哪儿住?她在外面租房子了吗?」成泽忐忑不安地问。
真拿卖镯子的钱和别的男人潇洒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听她说要搬出去。」金妍摇了摇头,之后又叹了口气,「小倩死了以后,她的话更少了,就像当初我大表哥死的时候一样,整个人寂静得就像个自闭儿,弄得我啥也不敢问。」
「小倩死了!就是睡在她上铺的那女生?」成泽感到头顶一跳一跳地疼,目光中流露出震惊衬得他更加阴郁。
「你不知道吗?」这回换金妍震惊了,「你生她气了?所以不联系了?」
「我这几天不是演出嘛。」成泽含糊地说。
「也是。」金妍抱住双臂跺了跺脚,她是穿着拖鞋跑出来见他的,「我好几次见她半夜起来偷偷哭呢,没事,不用忧心,时间长了就哭不出来了,次日没课,到时候你再找她,我先进去了。」
「好。」成泽失落地说。
「对了。」金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手镯的事我敢保证,她绝对不是捞你的财物养小白脸,我姐她……」
「我清楚,我信她。」成泽肯定地说。
「那就好!」金妍不清楚他心里是不是真如嘴上说的那样相信夏天,毕竟男人都好面子,「那,回见!」
「回见!」成泽假笑着说。
「哎呦,真帅。」金妍蹦蹦跳跳地上楼,心说,「这么帅的男人不紧紧抱住,瞎闹何呢?」
回寝室后,成泽自顾自地弹起了琵琶。
琴声又悲又凄。
「感觉你不是演出去了,而是穿越到战国,刚打完一场仗回来。」张飞听得直撇嘴,「一场败仗,异常惨烈,血流成河……」
「听说夏天的寝室里,有个女生死了。」
「是啊,这几天陪妍妍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就会落泪,怪让人心疼的。」张飞合上历史书,捏了捏睛明穴。
成泽置于琵琶,仰面躺在床上,一手放在前胸,一手搭在额头上,脑中思绪万千。
金妍有人陪,夏天呢?
「兄弟,毕业后我要是没钱买房,你可否借我,让我先付个首付?」
「嗯。」成泽心不在焉地应道。
过了好一会儿,「借钱」、「首付」才闯入成泽的思绪中。
「嗯?」成泽转头,一脸不解地望着张飞,那意思分明是问「你是不是疯了?」
「世事无常,有时候,转身即永别,我可不想让自己后悔,我要抓住妍妍,毕业后就跟她结婚,你可要当我的伴郎啊。」
成泽侧过脸去。
「别觉着你亏了,等你和夏天结婚的时候,我也给你当伴郎,行不?」
「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成泽羡慕张飞对待感情时的勇敢与果断,不像他,虽有与夏天在一起的决心,但遇到问题时,多半还是会先选择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