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宝言又一次怔住，觉着他的问题都太过刁钻，但他的眼神总是很犀利，看得人害怕。

宝言垂着头，老实回答：「只因……三姐姐发现我失了清白的事，说我坏了家里名声，拉我去母亲那里处置。我惧怕，想跑，三姐姐不让我跑，一贯抓着我。后来到了母亲面前，母亲也很生气，要抓我去浸猪笼，我就一直哭。」

她事无巨细交代，乖巧地看了眼沈沉。

沈沉皱眉，那沈庆安兜不住事，早就连与柳氏的串通都说了。这柳氏分明自己做亏心事，竟还能倒打一耙，有这样一个主母，想必她从前日子不好过。

「你为何不说出孤？」沈沉觉得她也太过软乎，都被人这样欺辱，竟还只清楚哭。

沈沉一向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决计不让自己吃一点亏，只觉着宝言的行事无法理解。

宝言一顿，诚实回答：「我……我不认识您。」

沈沉一时无话，没不由得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但又很合乎情理，她是庶女，身份卑微，不认识自己很寻常。他们之间原本就是天差地别，身份悬殊。

「你那姐姐分明是故意为难于你，你又为何不反抗？」

宝言垂下脑袋，小声说：「我没办法反抗呀。本来就是我做错了事，三姐姐也没说错何。况且三姐姐的姨娘还在，父亲还是很宠爱她姨娘的，我又没有姨娘在。」

这话题勾起了宝言一点伤心事，她眼底浮现出些难过，不由得想到自己早亡的生母。她甚至没能见过自己的生母一面，只依稀从莫父的话里得知，她的母亲有一副姣好容颜，说话柔声细语，虽出身风尘，却琴棋书画样样都会。

莫父的书房里至今还挂着她生母的一幅画像，宝言只能从那画像里想象自己的生母。除此之外，她身上只有一块生母给的玉佩，平日里待在脖子上，聊以慰藉。

沈沉沉默，在他眼里，世上没有做不成的事，只要想办法去做，总能做到，不存在「没办法」一说。他觑着跟前此物娇娇女子，有些恨铁不成钢，转念又想，她毕竟是女子，恐怕自幼连书都没念过多少，又怎能苛求？

沈沉掐断话题，没再问，只低头用晚膳。

这一桌子的菜，好丰盛啊，她甚至都没看见过。莫家比之寻常百姓条件定然好些，但平日里饭食顶多也就是两荤一素带个汤。

宝言亦松了口气，目光在跟前的餐桌上转了一圈，一时眼花缭乱。

宝言咽了口口水，馋虫直往外冒，又怕自己太急切显得丢人，克制住，慢条斯理地吃。

待用过晚膳，宝言搁下筷子，并未立刻告辞。她深吸了口气，不敢看沈沉眼睛，「殿下，我……我知晓您不喜欢我，如今这般也是身不由己。我不会借机纠缠您的，五日太过冒险，三日……日后殿下与我，能够三日一次……」

她有些羞涩，避开那些露骨的字眼，可还是禁不住脸颊浮出一抹绯红。

「其余时候，我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含英殿，不会在您跟前乱晃惹您心烦的。」宝言说完，不等沈沉回答，兀自退了下去。

沈沉望着她背影，若有所思。

平生亦是叹气，对宝言颇有好感，若换做旁人，恐怕一定会借此机会在殿下跟前晃悠。

「殿下，莫姑娘人还挺好的。」

沈沉睨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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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后，宝言当真如自己所言，安分守己待在含英殿，寻常不出来走动。沈沉甚至看不见她的踪影，以至于时常会恍惚，惊觉东宫里多了一人人。

譬如说此刻，程玉立在廊下，目光不住地四下上下打量，像是在找什么似的。

沈沉直接发问：「你的魂落在孤这儿了是么？」

程玉早已习惯沈沉的嘴巴毒，只挑了挑眉，眼神促狭道：「臣只是想看看东宫新添的那位奉仪罢了。」

沈沉经他一说，才想起来多了个宝言。

业已又过了两日，今夜他们又该圆房。

程玉笑说：「殿下，臣早说了，人家姑娘都不认识你，何必要算计你？」

沈沉轻哼了声。

程玉看沈沉被打脸的反应着实有趣，不由得失笑，也没敢笑太久，怕惹毛了这位祖宗。很快转移了话题：「殿下，梁平章之事可有新进展？」

沈沉摇头：「这梁平章案着实奇怪，以他的为人作何看都不像会杀人的人，可他偏偏不为自己辩驳任何一句，又人证物证俱在，恐怕再这样下去，还是以他是凶手定案。」

程玉叹了声：「谁说得准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他只是在人前装模作样，实则内心凶恶呢？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有人胁迫他做出这样的事，既然他自己都不愿为自己鸣冤，就这样呗。」

沈沉眉头微低，「可我总觉着，事情没这么简单。」

程玉与沈沉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从千峰殿出了来，拐过弯，便是含英殿。沈沉一抬眸，脚步微顿，想起了宝言。

程玉眼尖，看见含英殿旁不极远处的亭子里坐了两个人，窈窕身段，在这东宫里的身份只有一个可能。他故意打趣：「哎，殿下，那不是莫奉仪么？」

沈沉自然也认出了宝言身影，却先蹙眉反问自己身侧的人：「据我所知，你与她也所见的是过一面，你记性挺好。」

程玉一时哑然，沈沉的脾气就是这么阴晴不定，有时候嘴毒起来能够说六亲不认，即便是皇后与皇帝，他也能照怼不误。程玉当然不认为沈沉当下反问自己这一句是因为在意莫奉仪，他只只不过是介意自己故意提及此物让他马失前蹄的女子。

程玉不甘示弱，故意曲解沈沉的意思：「殿下这是吃醋啦？」

他一边说，一面眨了眨眼，拉着沈沉要往宝言那边走。

沈沉冷声道：「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何谈吃醋？你的嘴若是不会说话，可以捐给哑巴用。」

他说完，业已被程玉拉着靠近那亭子。

亭子里正是宝言与小桃在说话。

宝言被安置在东宫，成为奉仪之后，沈沉的人又去了一趟莫家，将宝言成为东宫侍妾的事告诉了莫家人，顺便将她从前的丫鬟接了进来，又让丫鬟给她收拾了些东西。

接小桃进来是宝言央求的，她身边有皇后娘娘留下来的人伺候，但宝言总很有压力，不敢叫她们伺候自己，便央求他们将小桃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