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想淋漓痛快! 知世间真情难买。
道却是痴心最苦,我怕执念再重来。
今日胜它输赢手,天意难料分黑白。
高山江海云低处,兴衰荣辱凭谁猜?
建章宫在整个未央皇城建筑群中,地势算是较高的了。前庭开阔,空气清新。这也是皇帝当初把这处绝佳之地赐予宠爱的卫夫人的原因。
当然比起层层起高的前面几处大殿来,规模那是远远不如的。但在这后宫内,却是最好的一处所在了。
此刻,暮色阑珊,利安公主素汐趴在木窗边,静静的望着远近假山树影,灯火明灭,在呆呆的出神。
手中的小陶瓶已经握了很久了,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夜逐渐黑如深墨,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关窗进去。这片深宫看上去的夜空陪伴了她十一年了,次日过后,还能看多久呢?
小瓶中的香露水她一直没太舍得用,只是偶尔的拔开塞子闻闻就业已很满足了。知道妹妹云汐也很喜欢,可是自己一直没有想过把这东西分享给别人。也许,理应留给她吧。
素汐正想的出神,忽觉窗边有黑影一闪,一人淡淡的影子立在了窗外横栏上。她大吃一惊,正要叫喊,却听来人低低「咦」了一声,像是没有想到有人会静静伏在夜色黑影中。
素汐听的声线有些熟悉,心中惊疑不定。
「元……元哥儿,是你吗?」
「哦,你作何在这儿啊?呵呵。」果然是元召。
他……黑灯瞎火的,他作何会到这儿来的?他想干何啊!素汐忽然感觉有些慌乱,心儿咚咚的弹了起来来。
两个人都压低了声线说话,唯恐被不远处的侍卫发现了。
「你别乱想啊!我只是现在有时间,想悄悄把东西给你放到窗边就走的。没不由得想到……你就趴在这儿呢。」
「东西?何啊……你要给我何东西?」素汐紧张的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次日我会出宫回去的,可能没有时间过来了,所以,呐!这是那天答应给你的生日礼物,就提前送给你了 !」
借了远处檐角宫灯的光影,素汐注意到他从腰后取出一个用绸巾包裹的长形物件,隔着窗棂递了过来。
「啊!你、你真的记得啊?我……谢谢你!」素汐接到手中,紧紧的握住,感觉到那层丝绸的柔滑,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你……你作何上来的啊?这么高呢!」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室内在这间偏殿的三楼,离地面大约七八丈高,不禁惊奇的问到。
「这你就不用管了,好了素汐,东西已经给你了,我要回去了。」元召说完,转身就要隐入夜色中。
「等等!你别走。」素汐不清楚自己怎么了,蓦然心里有一种冲动。
「嗯,还有何事?」元召转过头,语气淡然的望着她。
素汐感觉脸上发烧,热的厉害,虽然夜色很黑,但她觉得对面的元召仿佛能看透自己似得,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有些不足了,她一下子又胆怯起来。
但……想起那些自己暗中听到的传言,和命运将要强加给自己的未来,她咬了咬嘴唇,平静下来心情。
「元哥儿,今晚我想出去好好看看长安城 ,看看这片天际!你帮我出去,好吗?」
窗外的那影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是很奢侈的吧?可是,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就一贯生活在此物宫殿里,被娘亲呵护着,就如同一只金丝编成的鸟笼里的鸟儿,一直没有自由的飞翔过一天……!」
说到这儿,她的声线有些颤抖,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心扉、那些委屈、那些怕娘亲弟妹忧心而故意装作一无所知的开心,都只想找个人好好的倾诉一番。
素汐没有发现倾听的人心底已经逐渐涌起的波澜。这一刻的守候,已尽我温柔。人非草木皆有情,此身相遇误倾城!
「我不清楚次日以后会作何样!可是,真的好想自由自在的去看看这片星空,哪怕只有半个夜晚也好……做梦都想……。」
说到后来,素汐的声音几不可闻,想来是自知此事如梦,不可能实现,只只不过是一时的痴念罢了!
「好!我带你出去,随便你想去哪儿。」
如黑暗中蓦然闪亮的火花,光芒刺破了跟前的迷茫!即将迎来自己十一岁生辰的素汐公主惊喜的抬起头,窗外的人就站在那里,身后方是层层宫殿的重影和无尽的远方苍穹……。
当素汐换好一身衣服从窗子里爬出来时,元召发现这正是她上次偷偷跑到梵雪楼时穿的那一套。看来这小妮子的某种野心是预谋已久的啊。
「好了!我们作何走?是要用老祖宗给你的那块能够进出皇宫的金牌吗?」素汐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如同星星般的光。
「那多麻烦啊!再说了,宫门已关,他们是不会放我们出去的。」她注意到近在咫尺的他的面上有神秘的笑。
「来,往前挪一点,伏在我背上,闭好双眸。」
素汐错愕之间,却没有多想,小心的在狭窄的窗外栏边往外挪了挪身子,两手伏在了他的肩头。
她长这么大,还一直没有与一个陌生人如此身体相亲近过,脸红心跳,又有些慌张起来。
「别怕,一会儿要抓紧了啊,我们很快就能够出去了。」似乎是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元召小声转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没想到,感觉到那温热力场呵在耳际脖颈间,素汐心里更加慌乱起来,只把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头伏在背后,一声也不敢吭了。
元召赶忙挣了挣,才舒服一些。小妞儿!你想勒死我啊!
素汐正羞怯间 ,忽然之间脚下一空,感觉身体腾空而起,一声惊呼刚要出口,又连忙忍住了。
而离此不极远处的某个暗影中,见到此景,两个已经静伏在此多时的宫中暗卫大吃一惊!刚要示警阻拦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的按住了他们。
示意这两个宫中高手莫要声张后,名叫秀鱼的老宦官静静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在宫殿顶端如同一只灵猫般闪过的身影,心底的惊异比那两个晚辈更甚。
不一会的功夫,那淡淡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唯余琉璃瓦泛着夜色的微光,殿角飞檐依旧,仿佛刚才的只是一人幻觉。
「秀老,这……世上竟有如此轻身功夫!此人是谁?」
抛开他长乐宫大总管的身份不说,秀鱼乃是西凤卫资格最老的前辈了,对大多数的晚辈都曾经有过提点,因此,所有的这些暗卫高手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他……就是新封的长乐侯了。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果真,老祖宗的眼光是一直不会错的啊。嗯 ,以后此人在宫中,只要没有特别出格的行为,你们不用对他那么严格就好了。」秀鱼淡淡语气吩咐道。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震惊,低头领命,表示恍然大悟,随后自去了。
「小子,看来你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啊!以后免不了要在老祖宗耳边多念叨念叨,逼着你多贡献一点出来为老祖宗分忧,也是好的。只是……看你却是个性情中人,终究心肠软些的,只知道注意到小公主可怜,这样轻易的就带她出宫去,却是自己捡了个烫手山芋呢!到时候看你如何是好……唉!」
老宦官自言自语,有些淡淡的喜欢,又有些默默的唏嘘,沧桑浮尘,无尽虚烟,消散于宫殿的角落中……。
元召其实早就发现了潜伏的两个暗卫,但他并不在意。只不过是带此物心情不好的小姑娘出去兜兜风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况,他不管在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一人铁血柔情的人。对待敌手能够做到冷酷无情、杀戮不惑于心。遇到儿女情意、人间温暖,却总是会付出真心对待的多。
自从听了小公子刘琚说的关于和亲之事后,元召的心里是一直有些不舒服的,甚至有着隐隐的愤懑。这并不是说他对素汐有了何想法,也与公主的身份无关。
那是一种对同宗同根同一血脉相连族群的感情!虽然相隔几千年,但从未改变。
「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可奈何是多情!」,抵御外辱,抗击敌虏本来就是男儿本份,妻子、儿女就理应被保护被爱惜才对,怎么能够屈从于强敌?任其凌辱!
即便是以英明神武著于史册的汉帝刘彻,难道现在也需要忍下暂时的屈辱,两手奉上自己的亲生女儿,任其去葬身于荒漠草原、凄寒朔风之中吗?!
次日,元召不想再看到那个明媚无瑕的面庞,那样,他会感到此物世界的残忍!是以,今晚他来了,只为答应过的那个承诺。
一件小小的生日礼物,但愿能给她带来一点快乐,这是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事吧?他本来只是想悄悄的放在素汐的窗边,次日早上她打开窗户就会注意到的吧?
可是,一切都不在他的预计中!方才被册封的利安公主,她在这儿无助的看那片夜空……她跟他诉说了自己的苦闷……她想去长安城内享受一夜自由的人生……她想有一人梦想中的英雄带她去实现一个梦!
便,在这个平淡的夜晚,他带着她穿越了半个未央宫 ,又穿越了半个长安城……!
当最后来到皇城最高处,在那个钟楼的顶端,抬头是满天繁星,缀满苍穹。俯首苍茫大地,尽是红尘人间。名叫素汐的女子寂静的伏在那人的身后,已是泪流满面!
若非似情?
人间踏歌、锦绣盛开,
婉转温柔红颜误。
若非似缘?
此心相悦、一见如故,
流水落花如当初。
若非似痴?
陌上风起、千回百折,
素手应写悲欢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若非似梦?
流光幻影、黯然销魂
独立黄昏难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