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尽管怒不可遏,但此时也拿宁宸没办法。
而且,这件事不能闹大。
一旦闹大,他的政敌和那些言官,肯定会抓住机会弹劾他。
「无知小儿,本相懒得与你计较,我们走。」
左相阴沉着脸,想要走了此物是非之地。
这小子嘴太毒了,扣帽子的本事比那些讨厌的言官还厉害。
宁宸冷哼一声,道:「其他人可以走,宁甘必须留下...监察司办案,闲杂人等通通闪开,胆敢阻拦者,别怪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这句话把左相气了个半死。
他堂堂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然成了闲杂人等?
「宁自明,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他暂时拿宁宸没办法,只能把脾气撒在宁自明身上。
宁自明满脸憋屈,但敢怒不敢言。
他只能放下身段,好言相劝:「宸儿,都是自家兄弟,骨肉相残会被别人看了笑话。」
「你大哥最近丢官免职,难免心情不好,你多多担待,回头为父定好好教训他。」
「你室内里的那些东西业已旧了,为父早就想派人给你换新的,只是政务繁忙,一直没顾得上...你放心,我旋即让人给你换新的。」
宁宸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常如月也慌了,连自己的父亲都奈何不了宁宸,她岂能不惧怕?
「甘儿,还不给你四弟道歉?」
宁甘早就被吓破了胆,望着宁宸手里闪烁着寒芒的长刀,声音颤抖着说道:「四弟,我...」
宁宸直接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歉就算了...你假装道歉,我假装原谅,大家都很忙,就别演什么兄友弟恭的虚伪戏码了。」
他的目光落在宁自明身上,说道:「宁尚书,天气寒冷,我身无厚衣取暖...我需要一百两银子置办几件厚衣服。」
「好,没问题...为父马上派人给你送来。」
宁自明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了。
草...答应的这么痛快,看来自己要少了,终归是自己格局不够大啊,宁宸心里很自责。
宁自明满脸堆笑,宛如一个慈父,笑言:「宸儿,刚赶了回来,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宁宸没吭声。
宁自明点头哈腰的伺候着脸色难看的左相走了了。
常如月母子,更是跑的比兔子都快。
宁宸缓缓收回刀,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他刚才一直在装腔作势。
只因他现在还不是监察司的人,次日才入职...现在他这属于狐假虎威,招摇撞骗。
若不是监察司三个字唬住了左相,他若真要追究,自己讨不了好。
只不过这次自己算是彻底把左相得罪了,以后得多加小心。
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想要他的命,太简单了。
虽然左相不敢明着杀自己,但让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也并非难事。
同时,他蓦然恍然大悟了一件事。
玄帝让他入监察司,其实是换了种方式保护他。
要是今日没有监察司这个身份,自己怕是早就被杖毙了。
过了没多久,吴管家带着人来了,先是将室内里的旧家具清理完,穿上了新的家具。
之后,又让人将宁宸的室内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
「四公子,您肯定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些吃的,送到您的室内?」
吴管家满脸谄媚。
刚才发生的一幕他可是亲眼所见,现在的宁宸身穿银色鱼鳞服,腰挎长刀,好不威风...早已经不是那任人欺辱的野种了。
宁宸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吴管家,等一下!」
吴管家正要走,听到宁宸喊他,吓得一哆嗦。
他急忙转身,笑容谄媚,「四公子,您还有何吩咐?」
宁宸望着他,许久没说话。
吴管家心惊胆颤,冷汗直冒。
终究,宁宸开口了,道:「吴管家,你对我监察司的大牢感不感兴趣?要不要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那可是阎罗殿,进去的人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吴管家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拼命地磕头,「四公子饶命,四公子饶命...」
宁宸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回去以后,把克扣大家的工钱还回去,一文财物都不许少。」
「少一文财物,我就请你去监察司的大牢喝茶。」
「我们监察司有一种刑罚,将人扒光,用渔网捆住,然后用刀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人一时不会死,割够千刀,人才会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管家吃的脑满肠肥,我觉得你理应能坚持到两千刀。」
吴管家吓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差点昏死过去。
「四公子饶命,四公子饶了奴才吧...我还,我一定还,保证一文财物都不会少,求四公子饶我一条狗命...」
宁宸淡笑着出声道:「好,我就给你此物机会...吴管家,你可千万别让我灰心,只因我一直不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多谢四公子,多谢四公子不杀之恩...您放心,我回去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把克扣他们的工财物补上。」
「好,我就相信你一次...去吧,把饭菜送到我室内。对了,依稀记得告诉宁尚书一声,这个院子以后闲杂人等就不要来了。」
吴管家战战兢兢地说道:「四公子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宁宸嗯了一声,回身走进了室内。
吴管家这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的下人,满脸感激地望着宁宸的室内。
四公子真是个大好人,终于有人治这个吴扒皮了。
宁宸之是以没整治吴管家,只是吓唬吓唬他,是因为吴管家手上并未沾人命,罪不至死。
这种人,就是墙头草。
你得势时,他在你面前,尾巴摇得比狗都欢。
你失势时,他会落井下石,踩你两脚。
这种人并不在少数。
宁宸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室内...这就是权利带来的好处。
他飞快地将身上的鱼鳞服脱了下来,开始自省。
今日,他因为手中这点小小的权利,得到了太多...他忧心自己会在权利的欲望中迷失自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宸来到铜镜前,抬手敬了个军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语道:
「宁宸,永远别忘了你曾是个军人。身虽死,但军魂不能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