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京到宫大门处的时候,刚好碰到陈老将军的轿子。
因为陈老将军腿脚不便,陛下特许,他可以乘坐轿撵在宫中行走。
「陈老将军!」
耿京拱手,对于陈老将军,他还是很尊重的。
陈老将军掀开轿子上的窗帘,笑着道:「你也要去见陛下?」
他走到轿子前,沉声说:「看来老将军还不清楚,宁宸出事了。」
耿京怔了一下,看来陈老将军还不清楚宁宸的事。
陈老将军脸色一变,「宁宸怎么了?」
「他杀了国舅...」
耿京将事情说了一遍!
陈老将军脸色无比凝重。
「宁宸杀了国舅,我肯定是被弹劾了,自身也陷入了泥潭,说不上话...还请老将军一会儿多为宁宸美言几句。」
陈老将军脸色凝重,点点头。
两人进去后,碰到了赶来迎接的聂良。
「老将军,耿大人,陛下有令,让两位御书房见驾。」
耿京急忙追问道:「聂统领,朝堂上什么情况?」
聂良沉声说:「宁宸这次祸闯大了,那些言官争相弹劾,耿大人你也被弹劾了...陛下的心情不是很好。」
耿京苦笑,这点他业已猜到了。
三人来到御书房,等了一会儿,玄帝来了。
「参见陛下!」
玄帝眉头紧锁,挥挥手道:「都起来吧!」
「朕刚从皇后彼处过来,皇后的状态很不好。」
陈老将军几人脸色微变。
国舅是皇后的胞弟,如果皇后紧咬着宁宸不放,那就麻烦了。
「此物混账小子,胆大包天,连国舅都敢杀,简直无法无天。」
玄帝气的脸色铁青。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息怒?朕作何息怒?朕就不理应让他去镇原县。」
玄帝怒意难消,指着耿京怒道:「你是作何管教手下的?」
耿京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其实耿京心里更委屈,他也不清楚宁宸这么大胆子啊...敢一刀砍了国舅?
陈老将军道:「陛下息怒,宁宸铸下大错,按律当诛...可老臣觉得,事出有因,国舅身为皇室姻亲,理应遵从律法,起表率作用。」
「可他鱼肉百姓,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宁宸也是为了镇原县的百姓才不得已这么做,还请陛下法外开恩。」
玄帝又何尝不清楚国舅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但凡他当个人,自己也不会把他赶到崇州去。
可再怎么说,国舅也是皇室姻亲,是皇后的胞弟...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她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耿京急忙道:「陛下,臣这个地方有金衣潘玉成快马送回来的奏报。」
陛下注意到的奏疏,肯定是镇原县那些官员呈上来的...他们肯定会避重就轻,抹去国舅的恶行,重点说明宁宸的罪名。
跟潘玉成送赶了回来的战报,肯定不一样。
「呈上来!」
全公公去过耿京手上的奏报,递到龙案上。
玄帝打开奏报,细细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份奏报记录的很详细。
潘玉成将他们走了京城,到宁宸刀斩国舅,再到离开时镇原县百姓跪送宁宸...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记录在了战报上。
当注意到宁宸骑马磨破了大腿内侧,连走路都困难,再到他翻山越岭,横渡大河,最后被河水冲走...玄帝的眉头越皱越深。
可当看到宁宸没事,被人救了,玄帝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
注意到最后,国舅要当着监察司的人,斩杀无辜百姓,玄帝气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混账,混账东西...身为皇室,竟然如此残暴,那都是朕的子民啊,周遭的树皮都被啃光了,百姓几乎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他们怎敢如此?这大玄还是朕的大玄吗?」
「宁宸一人十五岁的少年郎都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们饱读诗书,食君俸禄...他们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该杀,统统都该杀...」
玄帝重重地将奏报摔在龙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耿京和陈老将军悄悄相视一眼。
听陛下的意思,这是要保宁宸啊。
事情还有转机。
耿京急忙道:「陛下,臣觉着宁宸虽杀了国舅,但事出有因,被逼无可奈何...罪不至死!」
陈老将军急忙道:「老臣复议,若是百姓被逼得没了活路,后果大家都清楚...他们这是在逼百姓造反,这是谋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玄帝冷哼一声。
「照你们的意思,宁宸的确如此,还立功了是吗?」
陈老将军急忙道:「陛下息怒,老臣不是此物意思...老臣觉着,宁宸虽犯下大错,但事出有因,罪不至死。」
耿京急忙道:「臣附议!」
玄帝眯起眼睛看着两人。
「罪不至死?他杀的可是皇后的胞弟,是国舅...朕若不杀他,作何跟皇后交代?」
「这小子刀斩皇室姻亲,目无法度,死十次都不够...你们倒是说说,有什么理由让朕不杀他?」
陈老将军和耿京又一次相视一眼...愈发肯定,陛下不想杀宁宸,话里的意思是让他们给宁宸找脱罪的理由呢?
......
另一边,宁自明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回到宁府。
「老爷,您这是作何了?」
常如月关心地追问道。
「完了,全完了...」
宁自明眼神呆滞。
宁甘急忙问道:「父亲,您到底怎么了?」
宁自明声线颤抖,「宁宸杀了国舅爷。」
「何?」
常氏母子吓得魂都飞了。
「宁宸在镇原县,杀了国舅人,人已经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了...那可是皇后的胞弟,是诛九族的大罪,完了,这下全完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常氏母子吓得双眸都直了,跟前发黑。
「那...那你快去找我父亲,他肯定有办法。」
宁自明摇头,「我去找过岳丈大人了,他让我回家等消息,说他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可这件事太大了,事关皇后,没人能救得了我们家,岳丈大人只怕也不行...我们都要死,谁也逃不掉。」
常如月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父亲,我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啊...」
「父亲,你快想想办法,你是礼部尚书,你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宁宸这个野种,他就是个灾星,就不理应把他接回宁家,为什么不让他死在外面?」
宁甘兄弟三人,吓得嗷嗷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