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拳（一）

海涛拍击岩石和沙滩的声音永无休止地喧响着。几乎像一条白线似的浪花从极远处奔腾而来，猛碰到岸边，发出富有韵律的激溅的声音，随后迸着泡沫，消失在沙石之间。后面一排浪花又紧接着追逐上来。

距离唐门的寿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人月。何二狗与骆惊弦走了了唐门，骆惊弦提议去沿海处看看，何二狗寻不到师父，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便欣然起行。

此时，他们业已站在了海边，海风吹拂着二人的衣角，何二狗低头看看海面，看见水下面的沙子中，一只小小的虾在急着打洞，还看见一只海螺被银色地浪花带上了岸，死死地埋在了浅滩的细沙之中。

何二狗不由得想道：「果真这种没有经过工业污染的大海，比我见过的要清澈许多。」

骆惊弦见何二狗一路上都在低头踏水，便出声道：「久久在此看海，何兄也觉乏味，不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何二狗道：「何好地方？」

骆惊弦道：「海蛟堂。」

何二狗道：「海蛟堂？也是武林中的一个门派么？」

骆惊弦摇摇头道：「海蛟堂不是门派，而是一处码头，更具体地说，理应是一群出海做生意的江湖人士所组建的势力。堂主姓杜名航，四十来岁，使一柄吴钩，帐下有不少兄弟，大多是做走私生意的乌合之众，但也有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何二狗打趣道：「那我们去海蛟堂看他们走私吗？」

骆惊弦道：「前些日子，在酒楼吃酒时，我听得一干商人说起最近海蛟堂会有大动作，正在招武林人士助拳，算来也正是这几日，不如我们去看看罢？」

何二狗奇道：「你何时候又听得了这么大消息，我怎么没听到？」

骆惊弦得意一笑：「我可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大游侠，论道听途说收集情报，何兄作何能和我比？」

何二狗笑言：「你倒是毫不谦虚！」

二人拿定主意，便向着海蛟堂方向而去。

一路不停，过了一日，这海蛟堂甚是隐蔽，越朝着这条路走，就越不见人家，一直到最后走到荒无人烟，方圆几里望去，竟没有一间房屋。

终究，二人来到了一处看起来有些不同的海域。

何二狗远远地看到有一处巨大的码头，粗略看去，一片黑压压的房屋，粗略估计也有百十来户，仿佛一片小小的村落。

在码头旁边，停泊着数百艘小小的船只，一个个拴在岸边的木桩上，随着浪潮「吱吱呀呀」地起伏。

说此处是海边，却平静地连海浪都非常少见，水质也极其的混浊恶劣，不再像之前那般清澈温和。

海面像打满了补丁一般，泛着令人反胃的油花儿，水里飘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甚至能在里面找到些许人类的身体部位，散发着一阵浓烈的腐臭。

何二狗不禁皱起了眉，紧咬牙关，像是生怕臭气从牙缝里弥漫进来一样：「那边那个像村庄一样的地方就是海蛟堂？」

骆惊弦点点头道：「的确如此，那边的船只也是他们的，他们的人平日就是从此出海，与异国商人做些许见不得人的交易。虽然中原禁止民间随意与异国通商，但异国的商人们都知道通过这种途径才能获得更多的银子，海蛟堂投其所好，遥相呼应，成了两国人之间的走私利器。」

何二狗道：「那朝廷不派兵清缴吗？」

骆惊弦道：「自然是有的，但海蛟堂不仅代表这些民间黑市与异国通商，还暗地里做着些许达官贵人的秘密生意，多方利益来回牵扯，朝廷都管不动。」

何二狗一面听骆惊弦说话一面前进着，突然，他瞟到旁边污浊的海水里有一截人类的上肢，他在二十五世纪做博士时，虽不研究医学，却也难免于各个领域的科研人员接触，对于人体各部位的虚拟样本，也是习以为常，此时倒也不甚惊慌，只是问道：「这海蛟堂都做些何生意？怎么这还有一截胳膊？」

骆惊弦瞟了一眼那只残破的手臂，皱眉道：「杜航此人，极其重情重义，与他交好之人，他坦诚相待，可背叛他的人，往往都会被他撕烂了喂鱼。」

何二狗不禁想起了曾经在电影里注意到的黑帮老大……

终究，二人来到了这片房屋附近，一眼望去，几乎每间屋子门口都有低头忙碌的人：有的人在清点货物、有的人在打磨兵器、有的人将一桶一桶的鲜鱼倒在油皮纸上、有的人用刀劈开一口木箱，里面的金银珠宝「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坐在一间屋子大门处晒网的中年男子看见何二狗与骆惊弦，便置于手头的活儿，朝他们走了过来。

男子停在二人面前道：「你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的？」

骆惊弦道：「我们是来助拳的！大哥怎么称呼？」

男子道：「我叫李平，负责和堂主联络的，堂主说助拳的人手够了，你们走吧。」

说罢，男子便要回去继续晒网。

骆惊弦赶紧喊住李平道：「诶诶，大哥等一下，你就去和杜堂主说，今日来的是逍遥派何二狗，武功高强，一人能顶好多个！」

何二狗有一种被卖了的感觉，回过头满脸疑惑地瞪着骆惊弦。

骆惊弦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示意何二狗不用担心。

何二狗欲哭无泪，心想：「我一点武功也不会，万一到时候要我出手帮忙，我就算能活着赶了回来，还不得被这杜航给肢解咯……希望这位大哥不去给我们通报……」

刚想到这，李平便出声道：「你们在这等等，我去和堂主说一下。」

说罢，他扔下了披在身上抵御海风的蓑衣，朝着这片房屋中间的一间精致的瓦房走去。

何二狗心里叫苦不迭，只想找个机会赶快逃跑。骆惊弦倒是一脸镇定的笑容，看起来信心十足地等待李平出来喊他们进去。

可他们等到的却不止李平。

一人身穿淡色锦衣，腰间配玉，手上戴着三枚碧玉戒指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满脸喜色地走到二人面前，一把握住骆惊弦的手，激动地出声道：「您就是何少侠吧！杜某久闻大名，今日有幸得何少侠助拳，我这海蛟堂可是蓬荜生辉啊！」

「看看，看看！」杜航一脸笑容地回头对着站在他身后方的李平说，「逍遥派首徒！果真是潇洒风流，玉树临风！」

李平一边在旁附和，一面疯狂地点着头。

何二狗满脸黑线地站在一面，看着杜航甩着骆惊弦的手，再看看骆惊弦一脸要憋出内伤的样子，心底不由得长叹一声。。

骆惊弦道：「杜堂主，这位才是何少侠。」

突然，杜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与动作一起凝固的，还有他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