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勾着缠着,两只手握在一起,突然雷凌转过来,劈头盖脸就骂:「萧北鸢你是不是有病?没事说那些话干何?你不是不知道,你一对我撒娇我就没有抵抗力没有原则,下次不许说了。」
萧北鸢一脸懵:「哦……」
「下次换我说,换你哭。」
这个男人,真是要人命。
回到医院接近三点,雷凌有工作要处理,拿了笔记本电子设备坐在沙发上开始办公。
萧北鸢洗了脸出来,倚在大门处,专注的男人是最有吸引力的。看了一会儿,她轻轻走过去,在雷凌身旁落座来。
雷凌歪头看她一眼:「累不累?累的话去睡一会儿。」
萧北鸢摇摇头,拾起茶几上的杂志:「我陪着你。」
她要陪,雷凌自然开心,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得到翻书的声线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其实杂志哪有身旁的男人好看,萧北鸢翻了大半,觉着挺没意思,索性丢在一边,望着雷凌:「我还是去睡一会儿吧。」
她在旁边,雷凌还真的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工作,于是在她头上揉一把:「去吧,我处理完工作过来陪你睡。」
萧北鸢脸红起来:「大白天的,谁要你陪我睡?」
雷凌凑过去,一脸坏笑:「真不要?」
萧北鸢蹭地站起来往床边走:「不要,你别来吵我。」
床上的人静不下心来睡觉,沙发上的人自然也静不下心来处理公务,雷凌看着床上那抹背对着他的身影,心里百感交集。
人真的是很奇怪啊,按理说他是三十岁的成熟男人了,早就不是毛头小子了,心尖尖上有了人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以前和柏玉玲在一起那几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都从没有像这样过,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把那人装在眼睛里。
她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牵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她笑一下他就觉得世界都会开花,她皱一下眉他都觉着自己被人千刀万剐了。
就像刚才在步行街,她抱着他说「以后让我来心疼你吧」的时候,他有那么电光火石间觉着,全世界不要也罢,只要有她就可以。
有她,任何痛任何苦,他都能够忍受。
萧北鸢咬着手指僵在床上,她煎熬了极其钟了,不止睡不着,反而比刚才更清醒。正迟疑要不要起来,身后的床垫陷下去,腰上环过来一只手,脖颈上贴上来火热的呼吸。
「媳妇儿,你在等我是不是?」
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落回肚子里,萧北鸢抓住他的手,嘴角弯弯:「你不是要处理工作?」
雷凌贴得更紧:「工作哪有陪老婆睡觉重要?」
萧北鸢现在发现自己业已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亲密接触,甚至会希望他抱得更紧一点,两个人的手交缠在一起。
像是藤蔓一样钻到心里去,勾着彼此心上最软那块肉,又疼又痒。
「萧北鸢……」
「嗯?作何了?」
雷凌笑了笑,扳过她的身子,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
萧北鸢一开始还能挣扎一下,慢慢地她闭上双眸,全然沉浸在里面。
亲了一会儿,雷凌松开她,气喘吁吁:「不行,不能再亲了。」
萧北鸢仰起头,双眸里透着的全是光。
雷凌把她摁在怀里:「等出院以后再说。」
萧北鸢臊得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闻着彼此的呼吸,听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地进入梦乡。
梦里萧北鸢回到七个月前,环球集团旗下的酒店,她和雷凌的婚礼现场。说是婚礼,其实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亲戚和熟识的朋友,二十桌不到。
当时她大病初愈,加之在康城没有朋友,再说她也不想他们过来。别人的婚礼是骄傲,她的婚礼是羞辱,她不想朋友们为她担心。
朋友们没来,她这边算是一人亲人也没有,是老太太找了雷凌三叔家还在上大学的小妹雷琼珮来当伴娘。
一切准备就绪,萧北鸢想起来自己的项链忘记在化妆间,就折回去拿,好巧不巧听见老太太和雷凌在争吵。
「凌哥儿,你给小北准备的婚纱内衣鞋子首饰还有戒指还有婚房都是之前给柏玉玲准备的是不是?就连婚纱照和海报,都是后期把小北的脸P上去是不是?」
「奶奶,你清楚我怎么会会同意娶这个女人。」
老太太叹口气:「凌哥儿,你作何这么冥顽不灵呢?你这样对小北不公平。」
「萧北鸢做的那些,对我和玲玲公平吗?对我们的孩子公平吗?」
「凌哥儿,你……」
「奶奶您别说了,我心意已决,不会改变。」
萧北鸢站在外面,并没有所谓的通体生寒五雷轰顶的感觉,反而觉着很平静。大约是早就知道这男人的本性,她只是回身离开。
走到楼梯拐角,雷琼珮一脸惊恐跑过来:「五嫂,不好了,柏家人来了。作何办,五嫂,我爸让我过来找你们。」
萧北鸢很淡定:「你去找奶奶他们,我先去看看作何回事。」
那些黑西保镖放下花圈就把整个宴客厅团团围住,柏正林夫妻正和雷霆等人说着何,柏玉棠一脚踹翻了靠他最近的桌子。
想过柏家人会来找茬,如果人来了还好,柏家人是抬着花圈来的,整整十二个花圈,就摆在宴客厅一进门,把大门堵上了。
宾客尖叫着躲闪,柏玉棠把手里的海报撕成好几块用力砸在地上,提高了音量:「雷凌呢,萧北鸢呢,给我滚出来。」
萧北鸢迎过去:「我在这个地方。」
柏玉棠勾唇笑得邪魅,踏步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
柏玉棠185的身高,气势凌人眼神骇人,168的萧北鸢站在他面前,不止身高,气势上更是矮了一截。
「萧北鸢,你有种,你就不怕遭报应?」
「我行的正坐得直,坦坦荡荡,何来报应一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个斗志昂扬理直气壮,一个铿锵有力不卑不亢,尽管宾客都是亲戚朋友,但是每个人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吃瓜群众,早已经有很多人掏出移动电话开始拍。
林杳一跺脚,冲过来拉了萧北鸢一把,呵斥道:「你少说两句,还嫌事情不够大是吗?」
萧北鸢挺起胸膛:「抱歉,林姨,不是我要闹事。」
林杳继续劝:「总归是你对不起玲玲,柏家算是两条人命,他们有气能够理解,你别咄咄逼人。」
要是换了人,被人这么一说,可能早就觉得委屈了。然而萧北鸢早就看透了雷家的一群牛鬼蛇神,是以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林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叫我咄咄逼人?明明是他们不愿意息事宁人,我业已报警了,巡捕旋即就来。」
许是这最后一句彻底激怒了柏玉棠,他骂了一句脏话,抡起拳头就砸过来。
萧北鸢早有防备,在他骂脏话的时候就从靠她最近的桌上抡起一人啤酒瓶摔碎了,握着一截迎上去。
两拨人,一拨拽住柏玉棠,一拨拽住萧北鸢。
楼梯上传来怒吼声:「都给我住手。」
现场寂静下来,雷凌下楼来,二话不说,对着萧北鸢就是一巴掌:「还嫌不够丢人是么?」
很疼,一下子半边脸都麻木了,然而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后来过了很久很久,萧北鸢才恍然大悟过来,没有眼泪是只因在那更早之前,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她仰着头,讽刺一笑:「我孤家寡人一人,有何好丢人的?」
雷凌又扬起巴掌,关键时刻老太太冲过来,一把推开雷凌:「你有病是不是,为何拿小北撒气?珮姐儿,快来带你嫂子去补妆。」
雷琼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萧北鸢拽走,化妆间在二楼,要走过一个圆形楼梯。明明是一步一步往上走,萧北鸢却觉着自己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下面的又闹起来,老太太的声线:「贤侄,你这是闹得哪一出?是不是太过分了?」
柏正林未说话,倒是柏玉棠冷哼一声:「雷家奶奶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来为妹妹讨说法,有什么过分的?倒是你们雷家,这么着急忙慌让他们两个结婚,是不是心里有鬼?」
「阿棠,你胡说何?」林杳呵斥道。
柏玉棠也很澎湃:「我哪里激动了?明明是你们雷家欺人太甚,我妹妹也就算了,那未出世的孩子本就是你们雷家的种,你们不闻不问也就罢了,还要让杀人凶手取代我妹妹的位置,我就是要为我妹妹讨一人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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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点点头:「为你妹妹讨说法,那我倒想问一问,找谁讨说法?雷凌,还是萧北鸢?」
「自然是萧北鸢,她害得我妹妹那么惨。」
「证据呢?」老太太又问,「你要是拿出证据,我无话可说。」
柏正林拉了自家儿子一把,对着老太太略微颔首:「伯母,犬子完全是关心妹妹,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今日的事……」
老太太抬手打断他,目光转向林杳:「老大家的,我还要你一句话,他们要来,你事先知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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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笑得不好意思:「妈,您说到哪里去了,我要是知道,死也不会让他们来。」
老太太不清楚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沉沉地看她两眼,又把目光转向柏家人:「柏家丫头出事了,我很遗憾,也很能理解你们的心情。然而这么大庭广众之下送花圈来,还打人,有失风范。要是你们是来参加婚礼的,我代表雷家欢迎你们。然而很显然你们不是,这个地方不欢迎你们。」
老太太笑起来,望着雷凌,语气温和:「这是你和小北之间的事,我只要你一句话。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跟她结婚,那么婚礼随即取消。」
柏玉棠向来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我们不走,雷凌不能跟这杀人凶手结婚。」
柏玉棠看着雷凌,催促道:「你还迟疑什么,快说你不想跟她结婚啊。」
萧北鸢站在二楼栏杆边,看不清雷凌的表情,但是全场响起他铿锵有力的声线:「婚礼继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混蛋。」柏玉棠扑过去对着雷凌就是一拳,力气太大,雷凌直接倒在地面。
「你说的何话,你对得起玲玲么?你可别忘了,她为何会变成这样,都是这个女人害的。」柏玉棠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清醒清醒啊雷凌,上星期你去瑞士,作何跟玲玲说的,说要给她一人世纪婚礼,说要跟她生五个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雷琼珮一脸忧心地望着萧北鸢:「五嫂,你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我支持你和五哥。」
萧北鸢苦涩一笑:「感谢。」
她怎么会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没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和事身上。
等她们再回到宴客厅,柏家人已经走了,花圈和黑西保镖也消失了。婚礼继续,大家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婚礼持续到九点,回到婚房业已是快十点,雷凌醉的不轻,萧北鸢换了衣服,耐着性子去给他煮醒酒汤。
场景转换,他把她压在身下,他满眼猩红像是野兽,说的话也像野兽。
「你以为我为何跟你结婚?萧北鸢,你害得我生不如死,我作何可能轻易放过你?我要折磨得你生不如死,我也要让你尝一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
「你以为我喜欢你,别自作多情了,我这辈子只爱玲玲。」
明明早就领教过这男人的铁石心肠,明明这种话他在不同场合说过不少次,可是在这种时候,他说出来,像是蘸了毒的尖刀,一刀刀捅在她心上。
疼痛让萧北鸢蓦地睁开双眸,她茫然无措地愣了大概一分钟,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哪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侧身看过去,男人不见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还有余温。
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还是有些许茫然,直到听到外间传来说话的声线。
她张口想喊,却发现嗓子像是着火了似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家私立医院的病房是套间,外面用来接待客人,类似于一人小型客厅。
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她的脚步顿住: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沙发边,女的拉着雷凌一面说话一边抹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