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过往

萧北鸢早就猜到了他会有此疑问，狡黠地笑了笑：「九叔你明知故问哪，我就不信你没查过我。」

九叔点点头：「对啊，我查过你，知道你和柏家的恩怨。我也知道，你想借刀杀人，我就是那把刀，对吧？」

萧北鸢笑起来：「九叔，你别说的仿佛我利用你似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利用得了大名鼎鼎的九叔是不是？我们这个呢，叫做各取所需。不是有句话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九叔挑眉：「作何个各取所需法？」

「那就要取决于你有多恨柏玉棠了，你要让他活，他就活，你要让他死，他就死。」

九叔再度挑眉：「想不到小姑娘你心挺狠哪。」

萧北鸢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接下来的时间，萧北鸢继续看杂志，只不过看来看去都是那几页，翻来覆去都在看杂志上的男人，好像要把那几页纸灼出一个洞来。

九叔虽然暂时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承认，从昨晚在酒店大门处从未有过的见面，他就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这种兴趣，不关乎男女，而是一种强烈的直觉，一种没办法宣之于口的直觉。

昨晚他默许了阿上的行为，那小子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把萧北鸢的全部资料两手奉上。

阿上那家伙以前是黑客，是以他查到的资料，都是网络上没有的。

九叔看完萧北鸢的资料，虽然有一些事情存疑，但他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本来是打算处理完燕京的事情回到康城，再找机会和这丫头会面的，没不由得想到就在飞机上碰面了。

还坐在一起，她还跟他谈起了交易。

萧北鸢合上杂志，瞅了瞅九叔：「你何时候带我去见此物人？」

最最关键是，他向来最讨厌被人利用，但是在这个丫头面前，他竟然同意了被她利用。

「怕我跑了？」

「你堂堂九叔，理应不至于诓骗我一人小姑娘。我过两天有个研讨会，怕没有时间，是以跟你约一下。」

「你挺着急？」

萧北鸢不好意思笑了笑：「没有，不着急。」

九叔瞅了瞅她：「我这几天有事要处理，你留个电话给阿上，我让他联系你。」

看她欲言又止的，他又问：「还有何想问的？」

「我问了你就会说？」

「那要看你问何？」

萧北鸢有时候恨死自己的性格了，拖泥带水优柔寡断的。昨晚雷凌如何从九叔手里把柏玉棠带出来，他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既然她决定和雷凌退回原点，那这些事就不该她管，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好奇心。

「昨晚在酒店，雷凌和你说何了？」

九叔一副「我就清楚你会问」的表情，并未回答，反问：「你怎么不去问雷凌？」

萧北鸢自然不会说她和雷凌如何如何了，哪怕九叔查到了，她也不会说。

她不说，那就是她的私事。

「他为了救柏玉棠，把我丢在医院，你觉着我问他，他会说吗？」

九叔笑了笑：「也对，在他做那选择的时候，在他心目中，柏家人是比你重要的。」

你看，连外人都清楚的道理，当事人雷凌自己为何就是不愿意承认呢？

「所以你要不要告诉我，你们说了何？」

九叔也不逗她了，目光一沉，徐徐道：「我告诉他，要从我手里带人走，也不是不可以，然而要拿另一样东西来换。然后……」

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萧北鸢心里挺没底的：「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跟我有何关系？」

其实那一刻她心里想，要是雷凌拿去跟九叔交换的东西和她有关，也就是说，如果雷凌牺牲她去救柏玉棠，她该作何办？

九叔笑：「你对他这么没信心？觉着他会牺牲你？」

「他牺牲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同样的，我对他没信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九叔敛笑：「我这人不做赔本的买卖，要想清楚他拿何跟我换，除非你也拿一样东西来跟我换。」

萧北鸢在心里腹诽万恶的资本家，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装作一脸不在意：「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多想知道。」

他们的感情绝对是出问题了，但是九叔没有那习惯跟爱好去对别人的私人感情提建议之类的，因此一笑而过。

只因萧北鸢订机票订得仓促，承颐送她去机场的路上两个人一路聊天，后来在候机厅他又说起那些过往，导致她根本没时间好好订酒店，上了飞机之后胡乱定了一家贵得要死的。

好在酒店提供接机服务，免去了舟车劳顿之苦。然而下机之后那边打电话过来，说高架桥上出了连环追尾事故，司机被堵在那边了，要她耐心等一等。

萧北鸢正打算找个对方坐一坐，已经走了的阿上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九叔要我过来找你。」

说话间阿上接过她的行李箱，还把她的双肩包拿过去背在身上，然后指了指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彼处，然而看不清里面的人，萧北鸢迟疑了一下，走了两步的阿上回头，看她没跟上，也不催促她了，直接过来拽了她一把。

「哎，你……」萧北鸢被迫跟他走，「你们会不会把我卖了？」

阿上嫌弃看她两眼：「就你这瘦了吧唧的，谁要啊？」

没不由得想到他说话嘴还挺毒，萧北鸢下意识昂首挺胸：「你说谁瘦了吧唧的？」

阿上露出那种大哥哥的笑，在她头上揉一把：「你还较上劲了是吧？」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到车子旁边，阿上拉开后座的车门，萧北鸢弯腰瞅了瞅坐在里面的人，乖巧地打招呼：「九叔……」

九叔闭目养神，没看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她自己坐上去，要是说昨晚坐他的车子她还忧心会出事，那么现在，她心里安定了许多。

大概是，潜意识里，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康城那边，雷凌收到手底下的人汇报：「雷总，太太上了九叔的车，您看要不要……」

雷凌愣了一下：「九叔？你先跟着，确保她的安全，别被她发现了。」

「好的。」

挂了电话，雷凌瞅了瞅在沙发上坐了半小时不说一人字的老太太：「奶奶，您别这么盯着我，我心里毛得很。」

雷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不是挺能么，毛什么？」

清楚她为何而来，雷凌陪着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要打要骂，我不说一人字。」

老太太还是那口气：「你错了？你哪里有错，柏玉棠是你大舅子，当年他妹妹豁出命去救你，昨晚你豁出命去救他，在医院守了他一夜，这不是应该的么？依我看哪，你就理应去瑞士，和柏家人生活在一起，免得两地相思。听说柏玉玲快醒了，那正好，你们不是相亲相爱么，那就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呀。」

老太太说话像是刀子似的扎心，雷凌不敢反驳，况且也确实是他的错，他也需要老太太去萧北鸢面前替他说好话。

「奶奶，孙子真的清楚错了，小北业已惩罚过我了。」

「小北惩罚你那是你活该，要我说，她就该跟你这负心汉一刀两断。她出事的时候，你怎么跟我和你外婆说的，你都忘了吗？」

「我都记得，只是昨晚情况特殊，我……」

老太太冷笑两声：「情况特殊，反正柏家人的事都是特殊，小北的事就不是事。凌哥儿你今天给我交个底，你到底作何打算的？你和柏家，真的要一辈子这么牵扯不清下去吗？」

雷凌从办公桌那边起身，过来坐在老太太身旁，叹口气：「奶奶，您教教我，我作何和他们一刀两断。玲玲对我的救命之恩摆在彼处，你要我如何狠得下心？」

「对柏家人狠不下心，对小北你就狠得下心？凌哥儿，小北是活生生的人，她不是机器。你把她丢在医院，你怎么那么狠的心呢？」老太太今日来就是打算跟孙子好好说一说道理的，「我知道，柏玉玲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不能忘恩负义。要是这么算起来，咱们雷家欠夜家的，何止一条人命。咱们雷家就算全家豁出命去，也没办法报答一二。」

老太太神色哀戚，雷凌吃了一惊：「奶奶，您何意思？」

老太太叹息一声：「本来我打算把此物秘密带进棺材去，然而你对小北那么过分，看来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锦盒放在茶几上，示意雷凌自己看。

那电光火石间雷凌心里突然惧怕起来，他不清楚自己害怕什么，反正就是不敢打开。

看他那样儿，老太太心里有底，自己把盒子打开，再推到孙子面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一人四四方方的印章，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稀奇，老太太这一辈人就爱好点这个，家里不清楚珍藏了多少。

但是雷凌清楚，奶奶不会平白无故拿这个东西来糊弄他，一定是有何特殊原因，一定是和萧北鸢有关。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沉声问：「还记得以前你问过我，你爸妈离婚，真的只是只因姓林那女人吗？我怎么告诉你的？」

父母离婚二十年了，别人提起来，雷凌都觉着笑一笑就没事了，然而奶奶提起来，那种酸酸的涨涨的感觉像是潜伏在他身体里，只等一人合适的机会就破壳而出。

「我记得，您告诉我，所有相爱的男女结婚都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然而携手前进的路上，男人被新的风景吸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太太杵着拐杖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一种悲凉：「这整件事，还得从二十三年前说起。你理应知道，你爸妈青梅竹马，我们两家是至交，是以你妈二十岁大学没毕业就嫁给了你爸。后来生了你们姐弟三人，他们感情一贯很好，你爸身旁那些男的呀，哪个没在外面养好几个小的，哪个没好几个私生子。你爸对你妈是真的好……有一次，你爸出差途中，遇到巡捕追逃犯，他运气不好，被逃犯挟持，最后有惊无险，但是有两个巡捕牺牲了。你叫人查当年夜家的事情，应该清楚，牺牲的巡捕是一对夫妻，就是小北的爸妈。」

尽管自己叫人查，但是二十多年前的过往，并不能百分百查清楚。

雷凌不敢置信：「您的意思是，小北的爸妈为了救我爸……」

老太太点头：「其实我们家和夜家也算是至交，小北的爸妈为了救你爸，和亡命之徒火并中，车子发生爆炸，双双牺牲。那时候小北还不到半岁，你妈心里过意不去，就把她抱到家里来，当女儿一样养着。小北是早产儿，身体不好，天天跑医院，算命先生说要冲喜。当时你爷爷和夜家老爷子商议后，就在雷家列祖列宗面前，给你们订了娃娃亲。」

雷凌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后来呢？」

老太太一只手杵着拐杖，一只手掏出手帕擦眼睛，平复了一下心绪：「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然而后来的一天，姓林那女人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我们所有人才清楚，原来你爸早就在外面安了个小家，连孩子都有了。你清楚你妈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当即提出离婚。其实你爸并不想跟你妈离婚，但是姓林那女人逼得紧，跑到你爷爷和你外公面前去闹，跑到机构去闹，去找你妈闹，甚至抱着孩子要跳楼……你妈何等骄傲之人，你爸又想鱼和熊掌兼得，自然是闹到了离婚。你爸当时也是昏了头，前脚刚和你妈领了离婚证，后脚就跟那女人领了结婚证。是以你理应依稀记得，你外公带着你几位舅舅狠狠揍了你爸一顿。本来就是他的错，揍他也是应该，结果姓林那女人非要把事情闹大，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后来闹得不太好看，你妈带着你姐和你哥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过。姓林那女人进门后，一开始还算安稳，我跟你爷爷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爷爷去世后，那女人的野心就逐渐显露无疑。你爸那人不清楚是真的耳根软，还是有何把柄被那女人捏在手里，总之对那女人言听计从。言听计从到什么地步呢，你也注意到了，雷氏都快成林家人的了。」

「奶奶，有件事我一贯不恍然大悟。」雷凌看了看印章，「从我跟萧北鸢结婚到现在，柏家人和姓林那女人，一贯对萧北鸢表现出莫名其妙的敌意，难道就因为柏玉玲那件事？但是巡捕说了，和萧北鸢无关。」

他能不由得想到这些，证明还没昏头昏彻底，证明还有救。老太太笑了笑：「你不是一贯相信那件事是小北做的么？」

雷凌尴尬笑了笑，本打算打哈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谁知道老太太紧抓着不放：「凌哥儿，你还不打算跟奶奶说实话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