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
长公主刘仪正蹙着眉头,在认真望着边境传来的书信。
匈奴又一次侵扰边境,抢掠大炎境内的村庄和小镇,掳走了百姓数百人,牛羊数千只。
归附大炎帝国的楼兰国,更是被抢掠屠杀了一座城池,急派人前来大炎求救。
刘伊注意到这个消息,顿时心急如焚。
但她并没有立刻去找皇帝辞行。
边境消息,肯定会传到宫中,然而快慢不可知。
她这封书信,是军中亲信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传来,此时的皇帝和朝廷,应该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
她是军中大将,又是大炎唯一一人享受诸侯封地拥有自己军队国家的公主,如今声威正浓,自然要低调行事,不能再引起猜忌。
刘伊望着手中书信,心中干着急,却是无济于事。
她如今身在京都,想要赶往边境,必须要经过陛下同意才行。
但陛下却以她的婚事阻拦。
不知是真心为她着想,还是听信了那位李夫人的话,想要把她绑在李家的大树上。
李家身为外戚,如今的权利声势已是如日中天,若是再得到她的封地和军队,只怕业已可以威胁到皇权了。
况且,对于李家这样的外戚,以及李广利本人,刘伊向来是嗤之以鼻看不起的。
陛下如今年岁已大,又多病,若是哪天突然驾崩,这帝国又有谁能够抗衡李家?
是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嫁入李家。
「殿下。」
正在刘伊想着事情时,那名叫夜一的女护卫快步走了进来,恭声道:「宫里传话,让您立刻去未央宫,陛下正等着您。」
刘伊目光一动,立刻起身,暗暗道:难道是边境的消息传来了?
她不敢耽搁,随即出了宫殿,上了马车,向着未央宫驶去。
能够在宫中乘坐马车驰骋的,除了皇帝以外,并没有几人有这等殊荣,哪怕是受宠的李家也不行。
马车停在未央宫前。
宫里太监早已等候多时,竟是陛下身边的当红太监苏文。
卫太子刘据的被灭,他是出了大力的。
苏文见马车停下,连忙躬身上前,竟直接跪在地面,弯着腰,双手撑地,准备充当下马凳,满脸谄媚地道:「长公主,奴才伺候您下车。」
刘伊却是无视他,直接从另一面下去。
苏文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躬身站在一面,脸上依旧带着谄媚讨好的笑容,道:「长公主,陛下业已等候您多时了,请。」
刘伊穿着大红裙袍,如瀑秀发垂在腰间,高挑秀丽,却神色威严,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苏文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下低头,不敢在仰望。
刘伊并未与他说话,下了马车,便脚步匆匆地进了宫门。
苏文小跑着跟在身后方,陪着笑道:「长公主不用着急,陛下此刻正后花园与贵妃娘娘说着话呢,李小将军也在。」
此话一出,刘伊顿时停住脚步了脚步,蹙起眉头望着他道:「哪个李小将军?」
苏文笑言:「自然是李大将军家的公子,贵妃娘娘的侄儿李平功,李小将军。」
刘伊脸色一沉,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
苏文带着她来到了后花园,快步前去通报,尖声道:「陛下,长公主殿下到了。」
一道苍老的声线在花园凉亭中响起,道:「快请。」
刘伊神色清冷,快步走了过去,停在凉亭外面拱手道:「臣刘伊,拜见陛下。」
凉亭中,铺着绒毯。
皇帝刘彻,穿着黑色镶龙长袍,坐在彼处。
这位大炎帝君,如今业已头发灰白,脸上明显可见苍老,曾经税利明亮的眼神,也变的有些暗淡无光。
随着他苍老而去的,还有他曾经的睿智和清醒。
在他旁边,坐着一名望着只有二十来岁的妇人,雍容华贵,窈窕美丽,不愧是那「北方有佳人,回眸一笑可倾城」的主角。
而在一旁侍立着的,则是一名身材挺拔,相貌俊朗的青年。
正是李广利之子李平功。
刘彻连忙笑道:「阿伊,快过来落座,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李将军的独子李平功。方才聊起你,平功对您可谓是推崇至极,说早就想要与你见面了,可惜没那机会。听说在边境时,他曾几次想要去拜见你,却都被你拒绝了,你啊你,太傲气了。」
按照辈分来讲,刘伊是他姑姑,然而他的年纪比刘伊大了许多,又是看着她长大的,是以平时都叫她「阿伊」。
一旁的李夫人娇笑言:「阿伊人家有骄傲的资本呢。陛下,你看看妾身这侄儿,年纪比人家阿伊大了好几岁,现在却只能跟在他父亲后面做事,哪像人家阿伊,十几岁便独自领军,独当一面,杀的匈奴比他爹都多呢。」
刘彻看了她一眼,笑道:「爱妃是在怪朕没有给平功独自领军的机会?」
李夫人脸色一变,连忙赔罪道:「陛下赎罪,妾身可没有那么想。」
说完,连忙斥责一旁侍立的李平功道:「平功,还愣着做何?还不快去见过长公主!」
李平功方才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呆在了彼处。
长公主的美貌他早已耳闻,所以早有准备,然而此时亲眼看见,还是被惊呆了。
自然,令他惊呆的,并非只是这名奇女子的美貌,还有她那独特的气质,看一眼,便令人着迷,无法忘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姑母的美貌或许并不逊色她多少,但是她那独有的皇族气质和强大的气势,姑母却是远远不如。
他本以为自己的姑母已经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儿了,却不料,这长公主更胜一筹。
「臣李平功,拜见长公主。」
在姑母的提醒下,李平功惊醒过来,连忙躬身低头,拱手沉沉地一拜,心头第一次感到惶恐与忐忑。
刘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而是望着刘彻道:「陛下召我,可有要事?」
刘彻笑了笑,亲自端起酒壶,为了她斟了一杯酒,道:「没有要事,便不能叫你过来聊聊天?阿伊,你我关系最亲,你在边境多年,可别生疏了。」
刘伊听他提起边境,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心头的焦急,道:「陛下,我业已从边境回来多日,心头实在放不下。不知何时能够启程?」
刘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叹了一口气,道:「阿伊啊,不是朕不放你走。朕业已对你说过,你今年已经整整二十二岁了,朕若是还不给你找个驸马成亲,只怕父皇泉下有知,可要怪罪朕了。」
刘伊蹙了蹙眉头,正要说话时,刘彻摆了摆手,道:「阿伊,你不用多说,这件事朕业已打定主意了,也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成亲后,就可以回边境。若是你执意不肯成亲,那朕就只能让你一直待在这里,好好为你挑选一个驸马了。」
一旁的李夫人也笑着劝出声道:「阿伊,陛下说的是,你如今也不小了,再不成亲,人家都会说闲话的。人家还以为陛下对你太过苛刻,让你为国效力,却不让你成亲呢。」
李平功站在一旁,躬身低头,看不清面上表情。
刘伊沉默了一下,方道:「陛下,我可以答应你。三天之内,我就能够成亲。然而……」
「但是什么?」
李夫人闻言,心头顿时一喜,连忙道:「阿伊你但说无妨,陛下若是不答应,我可不依。」
刘彻也笑道:「阿伊,只要你肯成亲,无论何条件,朕都答应你,君无戏言!」
刘伊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目光一闪,拱手道:「陛下,我要自己挑选驸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