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盏心中一惊,原本想说的话语一下子顿住了。她面向陆允祯的方向,和魏国公府的下人一样冲陆允祯的方向行礼,出声道:「见过世子……」
玉盏惶恐地抿了抿唇,也不清楚方才她的话语有没有被陆允祯听见,她的话会不会给江黛沅带去祸事。
以陆允祯这几日的行事,江黛沅本来想着陆允祯哪怕碍于殷氏和陆老夫人,也不会这么快出现。不想他比她想象中出现得要早。
江黛沅回神,转头看向陆允祯出声道:「夫君回来了,母亲让我们今日上山见祖母。」
女子看起来温顺和柔美,声音也格外的悦耳和动听。陆允祯注视着江黛沅的姣好的脸,这段日子心中的燥意莫名地散去了不少。
「嗯。」
见陆允祯的视线落在玉盏的身上,江黛沅也想到方才玉盏未说完的话语。玉盏和她感情深,见不得她受委屈,平时也不是一人莽撞和编排主子的人。
江黛沅不想只因她,让陆允祯惩罚玉盏。她主动开口出声道:「夫君方才赶了回来,需不需要回屋洗漱,或者用些膳食?此行去看望祖母,我需不需要还为夫君和祖母准备些何?」
听见江黛沅关怀备至的话语,在陆允祯看来,之前江黛沅对他的抗拒和冷淡,便是在只因牡丹的事情在闹小脾气,他这段日子冷落了她几日,她自己想清楚了。
陆允祯朝马车的方向走去,出声道:「不必了,出发吧。」
江黛沅见陆允祯像是没有惩罚玉盏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如今她身旁最亲近的人也就是玉盏,她自然不想让陆允祯将玉盏调离她的身旁。
「大哥,等等我……」
江黛沅和陆允祯还没有上马车,陆凝蓉快步从府内走了出来。
玉盏看见陆凝蓉,下意识看了一眼江黛沅和陆允祯。殷氏不是让陆凝蓉这段日子禁足吗?
陆凝蓉冲陆允祯讨好地笑了笑,说道:「大哥,母亲和大伯母说好了,接下来几日让我去寺庙陪伴祖母。今日我和大哥一起去见祖母。」
陆凝蓉本来觉得待在寺庙的日子太枯燥,若不是这次闯了祸,还得罪了陆允祯和殷氏,陆凝蓉也不想去寺庙陪祖母。
陆允祯的视线移向一旁的江黛沅,她安寂静静地站着,和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的陆凝蓉相比,虽然她美貌不减,比打扮华丽的陆凝蓉还要貌美,却显得太素净了一些,仿佛他和魏国公府亏待了她似的。
陆允祯暗暗皱眉,走到马车旁,他见陆凝蓉也朝他走了过来,甚至挤掉了江黛沅的位置。他出声道:「你没有自己的马车吗?」
听见陆允祯的话语,陆凝蓉神色僵了僵,这个马车如此宽敞,又不是容不下她?
玉盏伸出手,搀扶江黛沅上了马车,暗暗出了口气,她出声道:「蓉小姐既然是奉了国公夫人和二夫人的命令去陪伴老夫人,还是莫和世子,以及世子夫人挤了。」
陆凝蓉被一人丫鬟给讥讽了,心中别提多生气了,偏偏陆允祯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你既然是去陪伴病中的祖母的,打扮得如此奢华,想干什么?」
陆凝蓉弱弱说道:「大哥,我不是有意的……」
陆凝蓉内暗自思忖说她平时就是如此打扮的,倒底没勇气说出口。
江黛沅本来想着陆凝蓉若是和陆允祯挤一个马车,她便让下人重新给她准备一辆马车,未料陆允祯却主动拒绝了陆凝蓉和他同乘一辆马车,她忍着不适在陆允祯的身旁落座。
他这段日子在外居住了这么多日,不清楚怀里又拥抱了多少女子。奇怪的是这时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女子的胭脂气味。
也可能是他清楚要见陆老夫人,特意换过衣裳了。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只因和陆允祯同乘一辆马车,江黛沅不得不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地坐在马车内。
事实上陆允祯也在暗暗打量江黛沅。她本来身躯就比较娇小,纤细的腰肢盈盈不足一握,他很轻易地便能够抱起她。几日不见,她看起来似乎更加瘦弱了。
因为他这段日子没有歇在府内,她才变得如此憔悴?
陆允祯的脑海里浮现钟逸义说江黛沅这段日子没有派人去婳楼寻她,是心里不在乎他的话语。看来这段日子他居住在外面,她尽管没有派人找去婳楼,却也不是像钟逸义说的那样,对他不在乎。
她应该是记住了他之前对她说过的话语,将他的话记到了心里。
江黛沅疑惑地看向陆允祯,出声道:「夫君有何事?」
陆允祯的视线不经意瞥见江黛沅腰间的香囊,不禁想起之前引起祸事的那香囊,他轻咳了一声。
江黛沅不懂,之前陆允祯明明对她亲手缝制的那个香囊不屑一顾,这会儿为何会又主动问起。
陆允祯的视线又落在那个香囊上,说道:「之前导致牡丹差点儿枯萎的那香囊,你之前说是你特意给我缝制的,对我的睡眠有益处……」
陆允祯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花费了许多的心血,为何轻易地给烧了?」
江黛沅如实出声道:「那个香囊里被蓉妹妹放入了别的药材,我让人给烧了。」
花费再多心血,他也不会领情。江黛沅垂下眼眸,说道:「可是我已经让人给烧了。」
陆允祯觉着不对劲,暂时却无法理清楚,他出声道:「既然烧了,你再给我做一人。」
江黛沅抬眸看了陆允祯一眼,出声道:「好。」
让府内的下人做一人香囊不是难事。至于需要的药材,也可以让下人去购买。
陆允祯见江黛沅爽快地答应了,紧拧的眉头才微微舒展。
……
待马车在陆老夫人居住的崇国寺停下,陆允祯和江黛沅下了马车。
陆老夫人已经得知了陆允祯几人今日来此的事情,派了下人在寺庙门口等候。陆允祯等人随陆老夫人的人去了她居住的厢房。
陆老夫人是太后的母亲,当今圣上都得喊她一声外祖母,身份不可谓不尊贵。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看见了陆允祯等人,还是像殷氏说得那样,最近身体休养得不错,陆老夫人的精神看起来很好。
「祖母。」陆凝蓉笑嘻嘻地在陆老夫人的身边落座,冲陆老夫人撒娇。
江黛沅站在陆老夫人的面前,规规矩矩地给陆老夫人行了一人晚辈礼。
「孙媳江氏,见过祖母。」
陆老夫人慈爱地轻拍陆凝蓉的手,才将视线看向江黛沅,说道:「你是黛沅吧,你和允祯的大婚,我参加了,只是身体原因,那日我没有在府里多待。」
江黛沅柔声说道:「是孙媳理应早些来见祖母。」
陆老夫人瞪了屋内的陆允祯一眼,笑出声道:「你也不清楚早些带你的娘子来让我瞧瞧。」
陆允祯在陆老夫人的面前,倒是难得收敛了往日里的乖张,他笑出声道:「我这不是带她来见祖母了吗?祖母若是喜欢她,让她陪祖母多待几日。」
一旁的陆凝蓉一听,不乐意了,她笑说道:「祖母,我特意来陪伴您的。您不能够还让别人陪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凝蓉不想她在寺庙陪伴陆老夫人的日子,还得每日面对江黛沅。
陆凝蓉心说,陆允祯和江黛沅何需别人拆散,陆允祯现在都懒得理会江黛沅。
陆老夫人在寺庙养病,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江黛沅和陆允祯夫妻间的情况也不了解。她倒是没想分开陆允祯和江黛沅夫妻俩,她又拍了拍陆凝蓉的手,出声道:「好了,我也不想拆散你大哥和你大嫂。」
思及此,陆凝蓉也不屑再去看江黛沅,专心讨好陆老夫人。
本来她这段日子被殷氏禁足,还被江黛沅打了一巴掌,她一贯闷闷不乐。结果她却听说陆允祯这段日子都没有回魏国公府,被禁足的郁闷都散去了不少。原来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江黛沅也不可能讨陆允祯欢心。
陆老夫人毕竟身体不好,陆允祯等人陪陆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陆老夫人也有些累了,陆允祯等人便从陆老夫人的居住的厢房出来了,让陆老夫人休息。
陆允祯和陆凝蓉去见崇国寺的主持去了,江黛沅是从未有过的来崇国寺,询问了寺庙内的小和尚,些许有关崇国寺的事情。她带着玉盏在崇国寺到处走走。
江黛沅站在一棵古树下,一袭靛蓝色锦衣,芝兰玉树的男子朝这边走来。男子看见江黛沅,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朝江黛沅这边来了。
「黛,你现在是魏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了……」
江黛沅没有不由得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叶清宣,回过神来,她垂下眼眸,冲叶清宣福身道:「见过叶公子。」
叶清宣有许多话语想要对江黛沅说,然而江黛沅现在已经是他人之妻,有些话语业已不合适了。他克制住心中的众多情绪,用寻常语气出声道:「听说魏国公府的陆老夫人在崇国寺休养,世子夫人今日来崇国寺,是为了看望陆老夫人?」
「嗯。」江黛沅点头,「我嫁入魏国公府后,祖母的身体一贯有恙,今日我和夫君特意来看望祖母。」
原来今日陆允祯也来了崇国寺。叶清宣眸光微顿。
江黛沅不愿意惹出何是非,她再次冲叶清宣福了福身,出声道:「此地风景怡人,叶公子渐渐地欣赏,我便不奉陪了。」
叶清宣见江黛沅要走了,情急之下出声道:「你等等。听说令弟自幼体弱,我寻到了一个方子,或许对令弟有帮助。」
涉及到江起奚,江黛沅也顾不得和叶清宣从前的纠葛,她看向叶清宣,出声道:「请问叶公子,说得是真的,真的对家弟的身体有帮助?」
叶清宣对上江黛沅澄澈的眼眸,心中一动,他面上却语气如常说道:「是否真能够帮助到令弟,叶某也不敢保证。然而那方子若是真对令弟有效果,令弟以后最起码可以少受些许罪。」
江黛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江起奚的身体,尽管不知道叶清宣说的方子有没有效果,但是能让江起奚以后少吃些药也是好的。
江黛沅温声说道:「多谢叶公子,请问那方子在何处?我以后必有重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清宣出声道:「那方子,我没有随身带着。等我回了府,便让人将那个方子送去贵府。」
其实此物方子,是他得知江黛沅弟弟的身体情况后,特意让人寻来的。他自然也没有想要江黛沅的答谢。
叶清宣既然这么说了,江黛沅相信叶清宣不是无的放矢。她没有不由得想到今日会在这儿碰见叶清宣,叶清宣也不可能将那方子随身携带。
江黛沅想到可能对江起奚的身体有帮助,唇角上扬,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些笑来。
陆允祯和陆凝蓉走过来时,看见的便是江黛沅和叶清宣‘交谈甚欢’的模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允祯的视线落在江黛沅唇边的笑容上。她此时的表情很温柔,是面对他时都没有过的。
之前来时她看起来对他也是关心备至,还答应了重新给他缝制香囊。但是和她此时的神情比起来,细细思来,却觉得缺了何。
是只因面前的叶清宣更让她在意?
叶清宣在她的心里比他这个夫君更重要?
她此时面上的温柔才更像是面对喜欢的人的神情。
陆允祯的心里说不清楚是何滋味,无法否认有些不舒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凝蓉看了一眼江黛沅和叶清宣的方向,上下打量着陆允祯脸上的神色,故意出声道:「大哥,我们只不过是走了了一小会儿,大嫂就和别的男子勾搭在了一起,真是不检点。我之前没有说错,这个江黛沅一点儿也比不上心莹姐姐,水性杨花,人品恶劣,还喜欢和自己的姐姐争抢……」
陆允祯眉宇阴沉,出声道:「母亲和二婶不是让你来陪伴祖母?这会儿祖母也要醒了,你不去陪伴祖母?」
陆凝蓉咬牙又看了江黛沅和叶清宣的方向一眼,只好朝陆老夫人居住的厢房去了。江黛沅背着陆允祯水性杨花,却让陆允祯将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陆凝蓉的心中有气,故意加重了脚步,还朝江黛沅那边的小道走去。
因为陆凝蓉的动作,江黛沅和叶清宣也留意到了不极远处的陆允祯。江黛沅愣了一下,垂下眼眸说道:「夫君和主持说完事情了?」
叶清宣朝陆允祯的方向拱手,「叶某见过陆世子。」
陆允祯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黛沅面上看见他后,消失的笑容。他瞥了叶清宣一眼,说道:「我和内子有话语要说,叶公子没意见吧?」
陆允祯和江黛沅是夫妻,二人有话语要说,哪里需要征求他的意见?叶清宣看了江黛沅一眼,领会到了陆允祯的话语里的意思,他掩下眼眸里的黯淡,又朝陆允祯的方向拱了拱手,出声道:「叶某还有事情,便不打扰陆世子和世子夫人了。」
说完,叶清宣也离开了。
江黛沅走向陆允祯,疑惑出声道:「夫君有何话语要和我说?」
陆允祯脸色微沉,说道:「你和叶公子有说不完的话语,和我就没有话说了?」
江黛沅觉着莫名其妙,方才不是他自己说有话语和她说,怎么又成了她和他就没话说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况且方才她和叶清宣也只聊到了江起奚的身体的事情,哪里就有说不完的话语了?
陆允祯紧紧盯着江黛沅的双眸,仿佛要看穿她的心中所想,他出声道:「其实你若是真对刚才的叶公子有情,我能够成全你。」
江黛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陆允祯,出声道:「你说什么?」
「叶公子当初尽管是向祖母提过亲,然而当时祖母拒绝了……」
「原来你和他还是被你祖母拆散的苦命鸳鸯,你和我之间又无情意,你我分开,你和叶公子不就能够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你若是担心你祖母还会阻拦你们,我去找皇上或者太后娘娘,让他们给你赐婚,你也不用担心什么阻碍和流言蜚语……」
陆允祯说话向来没何顾忌,更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
江黛沅也紧紧盯着陆允祯的眼睛,想要看穿陆允祯的内心所想。原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为了摆脱她,要将她推开别的男人。
陆允祯对上江黛沅那双光亮越来越少的眼眸,心中的不适和烦躁又浮了上来。他有一种避开她的视线,将刚才说的话语收回来的想法。
却见江黛沅先收回了视线,她垂下眼眸,小脸白净,「我多谢世子善解人意和成全。」
……
陆允祯有事先离开了崇国寺,江黛沅又陪陆老夫人待了一个时辰,才准备启程回府。
江黛沅特意又回了碰见叶清宣的那棵古树下,她抬头望着头顶枝繁叶茂的古树。
「世子夫人,你作何了?」玉盏看着江黛沅的模样,有些担忧说道。
江黛沅收回视线,眸光没有焦点地看着脚下的树叶,她说道:「兴许,我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她当初不应该冒着所有人的怒意,嫁给陆允祯。
.
钟逸义一面打量陆允祯的面上的神色,好奇出声道:「这是怎么了?谁有胆子惹你了?」
说完,钟逸义便对上了陆允祯更加阴沉的眼眸,他理智地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陆允祯的脑海里浮现江黛沅的那句「我多谢世子善解人意和成全」,成全何?她多谢他成全她和叶清宣?
陆允祯觉得他内心不是真暗自思忖和她和离,让太后和皇帝给她和叶清宣赐婚。最起码他说完,江黛沅云淡风轻地说多谢他善解人意和成全时,他的心里是失落的。
她之前还说她喜欢他,她正常的反应不是理应说不要和他分开,努力向他证明她和叶清宣没有男女之情?
陆允祯的心中想着事情,没有留意到他随钟逸义进了一间绣楼。陆允祯不悦地看向钟逸义,出声道:「你来这儿做何?」
「这不是我惹了瑶儿生气,我给她买些礼物,哄哄她。」
钟逸义口中的‘瑶儿’是他的妹妹。
陆允祯出声道:「何样的礼物需要你亲自挑选,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
钟逸义不赞同说道:「下人挑选的,哪里能够凸显我的诚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况且我就瑶儿一个妹妹,我现在不多疼疼她,以后她若是嫁了一人无情无义的夫君,以后天天给她气受,都没人哄她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陆允祯不想再听钟逸义的荒唐话,抬脚往外走,却不经意瞥见绣娘手里的银红色衣裙。印象里江黛沅问过他,她穿银红色衣裙是否好看的话语。
「将此物衣裙的款式买下,不许绣娘再做第二件。」陆允祯冲身后方的小厮吩咐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允祯还只允许这个衣裙的款式做一件。从前他哪里见过陆允祯给女子买过衣裳?
钟逸义出声道:「这是我给瑶儿挑选的,你和我抢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厮付完钱,才想起来陆允祯没说这件衣裙是他准备送给谁的。世子最近很厌恶世子夫人,自然不可能是给世子夫人的。他不由得想到钟逸义给胞妹挑选礼物的举动,对绣娘说了陆芷锦的尺码。
钟逸义无端被陆允祯抢了准备送给胞妹的礼物,出绣楼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只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哪位女子竟然有如此大的荣幸让陆允祯亲自挑选衣裙赠送。
「怎么了?」见陆允祯停住脚步了脚步,钟逸义不解说道。
待钟逸义顺着陆允祯的视线看过去,看清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女子,他瞪大了双眼,见鬼般颤着手指向那女子,「江,江心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