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15】

这边的动静不多时引起了路人的围观，纷纷站住指指点点。

岑风收回视线，垂眸扫了眼还仰着头怔怔望着自己的许摘星，回身走回去拿起地面的吉他，装回盒子里。

胖子估计是丢不起这个人，也可能是被岑风刚才那个眼神吓到，脸色几经变换，最终何也没说，狠狠瞪了他一眼，狼狈回身匆匆走了。

许摘星总算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蹭过去，抿了抿唇，才紧巴巴地问：「哥哥，你还依稀记得我吗？」

岑风看了她一眼，将装好的吉他搭在背上。

她手掌在衣角蹭了蹭，有些紧张地小声提醒：「去年秋天，你在这里弹琴，给我买了一杯奶茶……」

声线越说越小，面上浮现懊恼的神情。

刚才还是太冲动了！

让爱豆看到她那么彪悍的一面，何好印象都没了，呜呜呜。

岑风背好吉他，将手揣在裤兜里，背脊微微的躬，低头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她穿得好厚，整个人圆滚滚的，红色的围巾从脖颈一路围到下颌，头上还戴了个毛茸茸的帽子，帽顶有两只红色的狐狸耳朵，被夜风吹得前后左右地晃。

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被寒夜冻得发红，睫毛覆满了细碎雪花，根根分明，双眸明亮清透，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儿的形状。

他在她懊恼的神情中淡淡开口：「依稀记得。」

她眼神一下亮了，小脸红扑扑的，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哥哥，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这次换我请你喝奶茶吧？」

天还下着雪。

他揣在裤兜里的手指颤了一下，好半天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许摘星高兴坏了，跟着他走到不极远处的奶茶店。她瞅了瞅招牌菜单，转头问：「哥哥，你喜欢喝什么？」

她自然清楚他的口味，可还是小心地征求他的意见。

岑风望着裹挟飞雪的夜色：「随便。」

许摘星甚是豪气地喊老板：「老板！两杯焦糖奶茶，加红豆和珍珠！极其糖！要热的！」

爱豆喜欢吃甜食，奶茶喝十分糖。虽然焦糖加红豆极其糖会舔到腻人，但爱豆喜欢么，大家都跟着get同款，再甜再胖也没关系。

岑风眸色微闪，低头看了她一眼。

许摘星付了钱，按捺住扑通乱撞的心脏，尽量让自己表现正常，等老板做好奶茶插上吸管递过来，开心地喝了一口。

差点被甜齁过去。

此物时候连奶茶都没有以后好喝！

她努力咽下去，偷偷看了眼咬着吸管神情不变的岑风，迟疑问：「哥哥，好喝吗？」

岑风说：「好喝。」

许摘星：「……」

果真不愧是我极其甜的爱豆！

他说好喝，再喝的时候，竟然也就真的觉着没那么难喝了。

她这才从蜜糖中清醒过来，赶紧后退两步：「要，要！」

许摘星心里灌了蜜一样，捧着奶茶叭叭地喝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多远，岑风脚步一顿，转过身望着她：「不回家吗？」

尽管她有很多话想问他，想跟他说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委屈自己，可张了张嘴，何都说不出来。

岑风业已收回视线：「感谢你的奶茶。」

许摘星摇了摇头，努力让声音轻快：「不用谢！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岑风点了下头，回身离开，没走几步，少女乖巧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哥哥，我明晚还来这个地方听你唱歌呀。」

他没有回应。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都业已睡下了。

他现在住的此物地方是公司安排的练习生宿舍，一共住了四个人，每人单独一个房间。岑风没开灯，走到自己室内门口时，走廊对门由外而内拉开了。

尹畅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俊秀五官显得人畜无害，声线随着他屋内的灯光漫过来：「哥，你今天作何赶了回来的这么晚？」

岑风没理他，拧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把吉他放下来，脱衣服换鞋。

尹畅跟着过来，杵在大门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哥，我今天在公司听到牛哥说要来找你麻烦。听说上面对你迟到早退，不训练出去卖唱这件事很不满。」

他不赞同地望着岑风：「哥，你这一年为何变化这么大啊？难道你不想出道了吗？」

岑风换上黑色背心和拖鞋，毛巾搭在脖子上，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线条分明，将软糯清瘦的尹畅一下比了下去。

他淡淡扫了他一眼：「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

尹畅被他噎得脸都红了。

他数次示好都没换来岑风一句好话，到底是年少，眼神藏不住事，脸上还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眼里却溢出恶意。

岑风面无表情，侧身从大门处出了去，去浴室洗澡。

尹畅深吸两口气，冲着他的背影喊：「岑风！就算你对公司不满，也不必发泄到我身上吧？我拿你兄弟，你把我当成何了？！」

回应他的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水声哗哗，里面的人像是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无论他说何做何，都换不来对方一人眼神。

尹畅回想两年前，他们刚来机构那会儿。他和岑风是同一批练习生，分在一个宿舍，岑风大他一岁，他乖巧地喊一声哥，岑风就真的将他当做弟弟照顾。

什么都让着他，何都想着他。帮他纠正发音，陪他练舞，他不会的动作一节一节帮他扣，他韧带不好，岑风就抬着他的腿一点一点帮他压。

机构有人骂他娘炮，岑风挥着拳头就上去帮他打架。

十几岁的少年，一人人面对一群人也不虚，嘴角被对方打肿了，还笑着安慰他：「不怕，他们以后不敢再说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时候，他真心把岑风当哥，感激他。

是从何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是舞蹈老师不加掩饰地夸奖岑风却骂他笨手笨脚时，是声乐老师赞叹岑风有天赋却看着他摇头时，是岑风半年就能熟弹钢琴，而他还在磕磕绊绊练拜厄练习曲时。

他知道自己不该嫉妒。

可他控制不住，那些眼红的，妒忌的，怨恨的情绪，像细密的网，一圈一圈缠住他的心脏，勒出了血。

可他掩饰得很好。一面在内心妒恨，一边享受着岑风的照顾。

直到……

直到去年。

岑风只因发烧没去训练，浑浑噩噩睡了一觉醒来后，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像变了一个人，冷漠，孤僻，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浑身都长满了刺，扎得人不敢靠近。

尹畅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察觉了，惶惶不可终日，装作关心的模样小心地去讨好，可无论他做何，岑风再也没有回应过。

他甚至故意跟其他练习生起冲突，可最后只得到了岑风漠视的眼神。

他不仅疏远了自己，也断绝了跟周遭所有人的往来。他开始懈怠训练，迟到早退，甚至像个神经病一样跑去夜市卖唱。

管理练习生的牛哥好说歹说，也没能让他收敛半分。他们都说，曾经最好的苗子就这么毁了，机构可能会放弃这个人了。

尹畅一边暗自开心着，一面又忧心如果岑风离开，今后谁来帮他？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要是又来针对他作何办？

今日听说牛哥气势汹汹去夜市教训岑风了，他本来还等着岑风赶了回来探探口风。没不由得想到依旧碰了一鼻子灰。

尹畅气得咬牙，但又无可奈何，盯着紧闭的浴室门看了半天，最后回房狠狠摔上了门。

岑风洗完澡，满身湿气回到自己室内。

宿舍没有地暖，冬天取暖都是靠机构分配给练习生的小太阳电暖炉。他不爱用，整个房间冷冰冰的，连壁灯都透着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吹干头发，他把今日赚的钱放进存钱的盒子里，看了眼堆满书桌的机械零件和书本，抱着电子设备坐到床上，打开浏览器，搜索新的机械组装视频。

一贯注意到深夜，退出视频正要关电脑时，浏览器右下角弹出一人小框：你有99+条博客留言。

博客？

他顿了一下，点开了弹框。

出道后，那些公众账号都是公司在管理，连他们自己曾经用过的博客都被统一注销了。重生回来后，他都忘记自己还有个博客账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页面弹出来，最新的内容还是去年他喂流浪猫的照片。

岑风点进留言区。

终于清楚99+的消息都来自哪里。

全是一人叫「上天摘星星给你」的ID。

他顺着页面往下拉，一条条看过去，一开始的画风还很正常：

——要像小猫一样按时吃饭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天黑啦，该睡觉了，不要熬夜呀，晚安

——降温啦，你彼处下雪了吗？记得添衣呀

——今天在路边注意到一朵超好看的小花，发给你看！

——今日考数学遇到一道不会的题！啊啊啊我的年级第一保不住了

……

随后逐渐变成了：

——你这么好看像话吗？

——要了我的命对你有何好处？！

——oh上帝啊看看这该死的帅气吧！

岑风：「…………」

这谁？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