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洛水轩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夏日里燥热的空气都带了些湿润,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也为向来清冷的洛水轩带来几分生气。
空无一人的院门口,一人小脑袋探头探脑的冒出来,发现附近无人后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随后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
来人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长得唇红齿白的煞是可爱,乍一看去倒像是年画上的小福娃,身上的衣物料子明显不是凡品,但似乎因为太过匆忙的原因而显得有些凌乱。他似是对洛水轩的情况很是了解,避开正房半点不差的走到了凤止歌卧房外。
赵幼君让指派到洛水轩的丫鬟婆子还没到,是以凤止歌卧房外连个留门的小丫头都没有。自然了,这正中小男孩的下怀,他偷笑着伸手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绕过紫檀嵌玉石的屏风,小男孩踮着脚伸手将淡绿的细纱帐子挂到银质帐钩上,太阳还未出来,略显朦胧的光线落在凤止歌因沉睡而显得安宁静谧的面上,有种让人心灵为之一静的奇特力气。
小男孩也是从未有过的做这种出格的事,心里的紧张因注意到的一幕而微缓。他跪坐在床前,自顾自的傻笑了一会儿,双肘撑着床沿,两只手捧着脸静静的望着凤止歌的睡颜。过了许久,似是并不满足只这样看着,小男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肘,略一迟疑,伸手向凤止歌的脸摸去。
一只苍白纤弱的手将小男孩即将触到凤止歌的手抓住,微凉的触感让小男孩一愣,在看到凤止歌那又清冷的眼之后,又露出一人大大的笑容。
身为炼狱的王牌,凤止歌早已练就了近乎本能的警觉性,即使是在梦中,也没有人能靠近她三米之内而不被她发现。事实上,以小男孩这拙劣的入侵技巧,他还在屋子之外时凤止歌就业已发现了,只不过她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而按捺住没有动作。却没想到,这小男孩偷偷摸进来就只是为了傻乎乎的望着她。
即使没睁开双眸,凤止歌也能感觉到落在她面上的那灼热的视线。
「你是谁?」将小男孩的手推开,凤止歌坐起身淡淡的问。
小男孩叫凤鸣祥,凤麟与赵幼君的独子,威远侯府唯一的少爷,刚满十岁时凤麟就请封为威远侯世子。
听到凤止歌的疑问,凤鸣咧开嘴一笑,霍然起身身就向着凤止歌一扑,「妹妹,我是你的哥哥,你哥哥哟。」
上天在上,凤止歌即使业已三世为人,但她接触过的小孩子也不过只有当初的赵幼君一人,但当时的赵幼君又何时如此亲近过她。所以,凤鸣祥这意外的一扑,竟然真的让他在猝不及防之下将方才坐起身的凤止歌给扑倒了。
凤止歌只觉着额际青筋直跳,将凤鸣祥圈在她脖子上的手拿下来,把凤鸣祥往一旁推了推,「起来。」
凤鸣祥接收到了凤止歌的不快,只不过他明显会错了意,手忙脚乱的从凤止歌身上爬起来,他摸了摸后脑勺,颇不好意思的道:「妹妹,压痛你了吧,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只是注意到你醒过来太高兴了。」
他像是对「哥哥」此物身份格外的执着,无时不刻不在强调。
凤鸣祥也不知自己为何对这个之前一贯沉睡的妹妹如此上心,从前凤止歌昏睡时,除了慕轻晚,也就只有他会时不时去看望,就连对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凤鸣祥也从未如此关心。这或许便是缘分吧,凤鸣祥想。
哥哥?
到现在为止,凤止歌只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威远侯府,威远侯府的女主人则是赵幼君。
那跟前这小萝卜,就是赵幼君的儿子?
凤止歌还没见过凤麟,但细细看看,凤鸣祥面上的确能找出赵幼君的影子。凤止歌能看出来,凤鸣祥对她的喜欢是真的,他是真的将她当成妹妹。
在心里摇了摇头,凤止歌都不清楚要作何反应了。
经历了二十年前的事之后,她和赵幼君不可能是朋友,更没可能简简单单就化干戈为玉帛,倒是没想到赵幼君的儿子如今会这么认可她此物妹妹。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凤鸣祥一人人在絮絮叨叨,凤止歌则是尽可能的从他那天马行空的闲聊里找出她想知道的信息。
没办法,她现在只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八岁小女孩,而且因为八年的昏睡还被慕轻晚勒令不能下床,能做的也就只是这样了。
从凤鸣祥的话中,凤止歌清楚了她并不是在京城,而是在千里之外的湖州。威远侯凤麟在袭了爵位之后本是大武朝炙手可热的新贵,可是不知为何会蓦然放弃大好的未来举家迁至湖州。在这之后,威远侯府虽是湖州数一数二的门第,但凤麟和赵幼君平日里都深居简出,很少在湖州贵族名流中露面。
在凤鸣祥口中,凤麟与赵幼君夫妻恩爱和睦,从未因作何会事红过脸,不清楚令多少湖州贵妇们欣羡。
尽管听起来一切正常的样子,可是凤止歌却能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赵幼君的身份可并不止是威远侯夫人,就算她很少露面,可湖州城的人都不知道她的另一人身份,这就太奇怪了些。再加上威远侯府从京城迁至湖州的举动,似乎凤麟和赵幼君是在刻意隐瞒些何。
会是什么呢?
在凤止歌思索的时候,凤鸣祥已经将话题转向了其他地方。
「听连城说凤鸣阁最近有个大型的文会,妹妹从来没出过门,到时候妹妹跟哥哥一起去瞧瞧热闹好不好?」凤鸣祥期待的看向凤止歌,那满眼的晶亮就像凤止歌从前看过的某种大型犬类,让她都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说起来,凤仪轩与凤鸣阁还是当初她随手建立起来的,当初其实玩票的性质还更高些,没想到在「寒素」死了二十年之后,凤仪轩与凤鸣阁还存于世。
时隔二十年,又重新听到「凤鸣阁」三个字,凤止歌也不由一顿。
旧地重游,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于是,凤止歌转头看向凤鸣祥,微微一笑,说出了第二句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