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身份

凤止歌回到洛水轩时夜已深，得知慕轻晚还在等着她，特意去慕轻晚彼处打了个招呼。待她回房时，李嬷嬷业已指挥着几名暗卫将那少年安置在了凤止歌屋子旁边的抱厦里。

这些暗卫平时受伤的次数不少，对这些皮外伤虽不能说极其精通，关键时刻应急还是能够的，眼见那血水一盆盆的往外端，若换了个胆小的人来，恐怕早就给吓晕了，就比如，在一面强撑着帮忙送水倒水的半夏与扶风已经快被吓晕了。

半夏与扶风并未与凤止歌坐同一辆马车，而是坐的后面一辆，是以之前那场短暂的厮杀她们并没亲眼注意到，但从被救少年身上的伤口来看，她们也清楚当时情况有多凶险。

「怎么样了？」凤止歌问。

说话的同时还有些诧异地瞅了瞅半夏与扶风，方才没顾上避着她们俩，倒没不由得想到看起来柔弱的两人也有如此坚强的一百，即使心里惧怕也能坚持着帮忙。这样也好，她们跟在凤止歌身边，这样的场景以后想必不会少见，现在先习惯一下也好。

李嬷嬷正在收拾沾满了血污的毛巾，闻言应道：「回主子，血业已止住，没有大碍了，就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若要养好怕是得一段一时间。」

凤止歌点点头，这也亏得那少年受伤的地方都不是什么要害，否则小命早就不保了。

「就先把他安置在这个地方吧，这几天院子里的人都管好点，不要叫人发现他。」救人救到底，总不能前脚把人救赶了回来，后脚就把他扔出去任他自生自灭吧。

嘱咐好这些，凤止歌在半夏与扶风的服侍下打着哈欠准备休息，却见半夏与扶风对视一眼之后，齐刷刷在床边跪了下去。

凤止歌一挑眉，「你们这是？」

半夏与扶风半晌没有说话。

要怎么说呢？说她们觉着离主子越来越远，想要追却又无力吗？

大武朝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可算根基已定、国富民强，但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些许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

半夏与扶风家里便是如此，为了维持生计，她们自幼便被家人卖与人牙子，跟随凤止歌之前的这几年，两人成日接受人牙子的调教，学怎么讨未来主子喜欢，学怎样才能将主子交予的事情做到最好。听多了那些或是遇到心狠的主子或是生出不该有的野心而下场凄惨的前辈的故事，她们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遇到一人和气些的主子，安分守己地过自己的日子。说不得，看在她们安分的份上，将来还能配个好人。

这些，就算是她们全部的念想了。

跟在凤止歌身边之后她们发现，她们的新主子符合她们的统统期待，她待人和气，对身旁的人没有任何束缚，年幼却并不让人觉着软弱可欺。

半夏与扶风曾多次庆幸，自己能如此幸运的跟了这样一人主子，她们想，她们唯一能付出的，便是加倍的忠诚了吧。

可是，自从李嬷嬷跟在主子身旁之后，两人又有些不确定了。

从宫里出来、服侍过皇后娘娘的李嬷嬷，所见的是过一面便认了凤止歌为主，而且她们平时说话也并不极其避讳两个大丫鬟，让半夏与扶风感觉自己一不小心，便似进入了另外一人世界。

尤其是，在跟着去了凤鸣阁，又眼见着主子与李嬷嬷上了凤鸣阁四楼。

在传言中，凤鸣阁四楼只有凤鸣阁主人能进，凤鸣阁尽管未承认此物传言，却也没否认。

这说明了什么？

半夏与扶风不知道答案，却隐隐清楚，她们所能付出的，也许在主子看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可是，她们所能付出的，也只有她们的忠诚了。

面对凤止歌的询问，二人再对视一眼，坚定地道：「奴婢誓死效忠主子！」

凤止歌勾唇一笑，倒是没想到她身旁的这两个小丫鬟还有这个志气。当初挑丫鬟也没多想，毕竟院子里那么多事，总不能叫她和慕轻晚亲自动手吧。算起来，如今的半夏与扶风比之凤止歌当年初遇李芜与寒青颜时还要小，却已经有了要追赶她脚步的觉悟，既然她们愿意付出忠诚，她当然不会阻止。

「你们理应知道，我要的忠诚，是容不得一丝半点的背叛的。」凤止歌道。

「奴婢誓死效忠主子，如有背叛，甘遭天诛地灭！」半夏与扶风同声道。

凤止歌轻轻一笑，尽管年纪对不上号，但她在二人身上，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寒青颜与李芜的影子。

「既然这样，你们以后就跟着李嬷嬷多学学吧，能学多少，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凤止歌很是不雅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从不吝给身边的人机会，「只不过，你们可要记住，我的身旁，可一直都不留无用之人。」

虽然凤止歌的语气只因睡意而有些含糊，但其中的意思却让半夏与扶风不由一凛，之后向着床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凤止歌在院子里欢快的鸟鸣声中幽幽醒转。

李嬷嬷与半夏扶风早已侍立在床头，趁着凤止歌在两个大丫鬟的服侍下起身，李嬷嬷轻声禀告：「主子，昨晚那人……」

凤止歌这才想起昨天还顺手救了个人，闻言还以为她难得好心救回来的人又出了什么状况，让她作了回无用功，「作何，死了？」

「不是死了，而是走了。」李嬷嬷道。

主子亲自开口救赶了回来的人，李嬷嬷自然要保证那人不会死在这院子里，所以一大早便前往抱厦察看那人的情况，却不料床上除了叠好的被褥，便只有一块做成方印的玉。

「哦？」

凤止歌自李嬷嬷手中接过那块玉，入手温润，一整块玉雕成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的麒麟，下面则是四四方方的印信。这印信明显不常用，上面的印泥颜色都只浅浅的，上面只刻了一人字，如果没看错的话……

萧！

「原来又是故人之物。」凤止歌微眯着眼，对着印信呵了一口气，往洁白的宣纸上一按，「安国公，如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