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恍然大悟

铁器，对大宋来说并不稀罕，一个熟工铁匠，一天打上几把锄头之类的小物件，就跟玩一样。

但问题来了，再熟练的铁匠，也得有铁才行吧？

陆秀夫和诸位相公之是以见到那么多铁质农具眼冒绿光，甚至坏了规矩也要弄到手。原因就在于，特么美洲大陆就没有铁。

也不知道是采掘难度太大，还是冶炼水平不够，反正一路从北美过来，所有的印第安部落就没有铁。

铜都没有。

听向导老人说，只有继续向南航行，到奇布查王国那边，才有铜器使用。

至于其他地方的土人，都还是石器时代的遗民。

相公们是万万没想到，最不值财物的铁器到了这边却成了比金银还珍贵的宝贝，况且是没它不行。

无论农事，还是营造，都离不开铁质工具。

这些天，愁的陆秀夫头发一把一把的掉，甚至做好了熔炼军械，打造一批工具的准备。

可动心归动心，你特么也太黑了点吧？人都给你了，作何还要拿人来换？

是以，看见宁王这有成船的铁器，你说他能不动心吗？

「赵维！」陆秀夫急了，直称名讳，「咱们可是说好的，人都给你了，作何还......」

「对呀！」赵维打断，「是说好了啊！相公宽仁，人不要了。」

「那你还要再换人？」

「有问题吗？」赵维装傻，「拿人换东西也是说好的啊！一言为定了啊！」

「你！你还讲不讲理？」

赵维乐了，「相公也能够不换。」

「呃.....」陆秀夫没动静了，不换不行，事关重大。

赵维见其吃瘪，好心上前安慰，「相公愁苦何呢？你的我的，都是大宋的。人给我又不是就没了，谁用不是用呢？」

「况且......」觑了一眼那帮屯主，「我从他们手里换，又没从相公手里换。您该怎么分就作何分，换不换是他们的事。」

「这......」陆秀夫有些意动，好像有点道理。

赵维趁热打铁，「其实吧，分屯此物事相公要做的公平，无非就是怕惹人闲话，说朝廷不公嘛！」

「现在他们自己来抢，和相公不要紧啊！」

「嗯。」陆秀夫点头，很有道理。

回身想问问众人有没有意见，可是还没等说话呢！

「我换！」苏刘义先开了口。

「好吧！」陆秀夫没话说了。

于是，赵维又拿两船紧俏货换了三百多个一等匠民，军屯人数达到了两千三百之众。

回去的时候，大伙儿方才有点反过味儿来，不是来要人的吗？怎么还搭进去三百？

这宁王当真不是个东西啊！

......

总之，军屯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赵维终于如愿以偿，聚众两千多人。

下一步，便是如何发展的问题，赵维也早有思路。

他把粮种、菜种都换出去了，一点没留。农具、工具也只留必要之物，大多分与众军屯。

对此，马小乙等人还颇有微词，「都给人家了，咱们用啥？」

赵维一笑，「老子本来也没打算种地！」

这块就不缺粮食，地肥土美就不说了。何土豆、玉米，几乎所有高产作物的原产地就是这。况且不用自己育种，中美洲的土著培育了几千年了。

随便找个印第安部落，拿两个大碗就能换一船。否则凭什么万里迢迢的跑到这来？

种地的事让别人去干吧，赵维想干点更高端的事儿。

其实，这也是赵维选择巴拿马落脚的原因之一。

人口上的优势之前说过了，到了地方该如何利用，与印第安人如何交流就不是赵维能够操心的了，朝堂那么多相公，个个都是人精。

而赵维自己要来这个地方，还是因为这个地方够富，有着让宋人无法想象的丰富资源。

别的赵维不清楚，然而巴拿马往南，沿着海岸线可是遍地黄金啊！

都不用后世知识，只听血头，还有老向导说就知道了，对于他们托尔特克人来说，南方的奇布查和库斯科就是黄金之国，有着最精巧的金匠和最华丽的金器。

传说，在库斯科的高山密林中，还有印加国王的黄金宫殿。

特么黄金造宫殿，可把赵维馋坏了，不弄赶了回来点都对不起自己。

他让血头，还有王胜的师兄弟们带上少量的瓷器、丝绸，由一千印第安人护卫向南探索，寻找奇布查部落。

一来，换取一些粮食回去；二来，则是看看能不能开拓一条商路，建立联系；三吗，也是为将来惦记人家的黄金作准备。

自然，这些事儿都交给了马二爷，至于赵维自己，谁也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从小白脸赵晔那换来一人教书的大儒。

另一边，则是在营建屋舍的同时，修建磁窑，种桑养蚕。

从《千字文》、《广韵》开始学起，混蛋宁王开始学儒了。

对此，别说二爷不信，连赵与珞都不信。听闻之后，特意从百里之外的军屯跑过来一辨真伪。

结果，还真看见混蛋儿捧着书册，老老实实地跟着先生做学问。

感动的赵与珞热泪盈眶，「祖宗显灵.....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吧，赵维是认真的，况且是两辈子头一回这么认真。

要说认知，后世抖音、微博、网络信息，无时无刻不在轰炸着众人的眼球。任何人只要稍稍留心，就会有庞大的信息储备.。

但也只是知道，不能算是行家。

因为一人普通人，尤其是像赵维这种人，很难把信息变成有用的知识储备。

说白了，就是看个乐儿，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即使混混赵维，也在耳濡目染之下，看到了不少他用不上的信息。

不夸张地地说，在大宋这个时代，他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也比任何人看过的都丰富。

然而，知道的多，不代表能用的多；看的多，也不代表看的远。

偶尔瞎猫碰死耗子，可能还行，但那是运气。

就像赵维横冲直撞把大宋带到了美洲，就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毕竟是混混，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将来大宋作何走，不是他所有想像的。

就像他知道要弄黄金，可是黄金作何用？他不清楚，水平不够。

他脑子里有太多信息：

比如，元朝只有不到百年。

比如，反抗元朝的汉人起义就没断过。

比如，白人就是用美洲白银和黄金来掠夺全世界的。

比如，中原的土豆玉米就是从美洲来的，增加了好多人口。

比如，巴拿马后世有一条运河很重要。

这些信息不但赵维有，后世不少人都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怎么利用在当下？作何变成大宋实实在在的好处？

赵维不清楚。他只是一人混混，一人初中都没上完的混混。

所以，他要读书，不是学儒，而是提高眼界。

只有达到了那个高度，他才能看的远，才能把后世的那些零星信息变成知识。

赵维认死理儿，无知可学，何时候都不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况且，除了着急用不上那些后世信息之外，还有一件事让赵维更加的认定此物道理。

在这两千多人中有造船工，况且是顶级的造船工匠。

且通过这半年的航行，他们也早就发现了，大宋的硬帆船像是并不适合远洋的多变气候和风向，甚至有时候还不如成王抢来的阿拉伯三角帆船。是急需改进的。

但是，固有的思维方式让造船工跳不开时代的局限性，无法找到解决方案，举步维艰。

传到赵维这儿，赵维也不懂啊！

对于古代海船的认知，只来源于《加勒比海盗12345》。还看过抖音网红对于黑珍珠号的一点讲解。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更说不恍然大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加上海娃这种熟悉海洋、知晓风向与帆船关系的老渔民从旁辅助，造船工还真就看懂了，况且一点就通。

按理说，他是帮不上何忙的，可他还是想把黑珍珠号长何样画出个轮廓。便，就按电影里的模样，画了出来。

一种介于宋船和阿拉伯船之间，更适应远洋天候，甚至可以逆风航行的新式帆船，渐渐在船工脑中现出原形。

这件事，吓了赵维一跳。

他猛然意识到，可能他脑子里的任何一个无用碎片，放在这个时代就是王炸。

就好比谁都清楚量子物理这个名词，也看过网红博主讲「量子纠缠」吧？可是有何用？没有价值，一辈子也轮不到你去研究量子领域。

但，这并不妨碍你去启发别人。

如果让你去给1900年的普朗克讲一讲，你从一百多年后道听途说来的那些零散信息呢？

可能普朗克就能从你的只言片语之中得到启发，从而跳过玻尔、德布罗意、爱因斯坦和薛定谔，在一百多年前就完善了量子物理的理论基石。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才是赵维在大宋此物时代最珍贵财富啊！

不要小看这些微不足道，而且并不专业的信息。古人并不是傻子，他们有足够的智慧和动手能力，缺少的就是那么一点眼界和灵感。

每个人都可能是1900年的普朗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沉沉地地触动了赵维，让他意识到，穿越者的真正优势可能并不是在某个领域拥有绝对的权威，而是你的每一分记忆、每一人片段都拥有价值。

是以，他要读书。

不是为了向文人靠拢，而是知识的眼界才是打开脑中宝库的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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