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文人心都脏

半年一晃而过。

时值雨季，密雨无歇，已是一连数日不见骄阳。

新崖山的街市上，雨水冲刷着石板路噼啪作响，却依然掩盖不住临街的铁匠工坊之中热浪翻滚的景象。

因为至今还未寻得铁矿的缘故，工坊中所铸几乎都是铜器。

至于铜的来源，在即曼卡金矿之后，大宋业已在安第斯山脚下找到了铜矿，并得到曼卡部落的允许，开采冶炼。

当然，依旧是四六分账。不同的是，这业已不单单是生意那么简单了。

如今的曼卡部落已深信他们与大宋同根同源。

况且，依照赵维的办法，陆秀夫专门培训了一批礼部官员分驻印第安部落。结合他们的羽蛇神、月亮神、火神，水神等等，将华夏传说与文化融入其中，称之为上古历史。

像是之前，赵维开了个头，羽蛇神便是华夏龙，是伏羲的化身。后来，陆君又编出了月神便是女娲，同是人首蛇身。

而伏羲与女娲代表太阳与月亮，一阳一阴，便生阴阳八卦，我们都是他们的后代。

至于后面的六十四卦、易经百家，那就更为顺理成章了。

于是，曼卡部落一下子多了好多神，更被灌输了不少本不属于他们的文化历史。

按理来说，这其中必有与他们的信仰相悖的东西，很难被接受。

本来，赵维业已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像后世殖民传教士一样，只要持之以恒，早晚能让他们信上帝。

但是，赵维想多了。

礼官的传道之路并没有那么坎坷，反而相当顺利。

只因大宋在带给他们信仰的同时，也带去了别的东西。

医学、建筑、先进的农耕技术，当然还有汉服和大宋的精美瓷器。

最先进入的，自然是做为奢侈品的丝绸和瓷器。

只是，谁也没不由得想到，最先被曼卡人所追捧的，竟然是中医。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曼卡部落与大宋接触之后，一种怪病便开始在部落之中流传，曼卡巫医全然束手无策，只能归咎于神罚。

可是赵维无意中发现，这特么不就是感冒吗？也就是中医的寒热之症。

不是曼卡人原本没有感冒一说，而是从科学的角度说，两片大陆隔绝万年，美洲原住民对外来疾病没有任何抗体，更没有治疗的经验。

这让赵维不由回忆起，后世欧洲的鼠疫、天花和痢疾的确对印第安人造成了几乎灭绝性的伤害。

当下不敢怠慢，赶紧让郎中进驻曼卡，用中医药治疗。

自然，中医也不是所有病都能治。

但是繁衍数千年，使得中医即使不能治，也能防。对于流行病隔断传染源的经验，早在汉唐便已经成熟。

这使得曼卡部落逃过一劫。

见识了神奇的中医之后，曼卡人对大宋的信任更上层楼。甚至以为是羽蛇神派他们来拯救自己的，否则万里重洋作何就来到他们的领地呢？

因而对礼官传播的文化，自是相信不少。

除了中医，接下来就是耕作技术了。

身为奇布查人的曼卡部落，在印第安人中业已属于拥有高水平农业的民族了。

但是，和大宋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曼卡人是这样耕种的，首行在旱季来临时，寻找一块适合播种的土地，随后一把火将土地上的草木全部烧光。待火熄之后就开始....看天，等下雨。

雨季一到，没被烧死的草木种子破土生芽，茁壮成长。

然后等下一人旱季来临，再一把火烧光...等雨季发芽....等旱季烧光......

直到再无草木生长，就可以播种了。

总之，宋人在中美洲这样的地方，一年能种两三季庄稼。水土好的地方，甚至四季也赶得出来。

但曼卡人...三年种一季是快的。

听他们说，六年收成一次的时候都有。

也就仗着地方好，玉米和土豆产量高，否则非饿死不可。

如今大宋来了，哪还容他们这么糟蹋种田这项事业？

将深耕细作、时令播种，定时除草增肥的方法教给曼卡人，致使粮食大丰收，多到吃不完，自然更加感激宋人。

而且，大宋还带来了一样他们想得却无处可得的珍贵美食，那就是——蔗糖。

美洲没有甘蔗这种作物，赵维把甘蔗代到了美洲，并把种植技术交给了印第安人。

他没有利用糖，这种对于印第安人来说，堪比丝绸瓷器一样珍贵的东西获取暴利。

实在是能做为贸易选项的中原物产太多了，没有必要样样都手拿把攥。

利用它换取印第安人的信任和友谊，更能获取利益。

如今，曼卡部落只因宋人的介入，正以惊人的迅捷壮大起来，这时也飞速的吸收着中原文化。

这使得曼卡在奇布查九大部落，甚至在阿兹台克人、玛雅人面前，生出极强的优越感，更以与宋人同宗而自豪。

部落中已经如宋人城镇一样，铺起光滑的石板路，请宋人工匠建造起优美的汉风建筑。

一人即将凌驾于中美洲所有印第安城邦的新城，此刻正悄然崛起。

事实上，曼卡对于大宋来说，就是最好的宣传手段。

这半年多来，业已有玛雅、阿兹台克，还有其他的奇布查城邦注意到曼卡的崛起，而日渐眼红，开始与大宋接触，互通有无。

与大宋接触、学习、强盛起来的曼卡是第一人，却不是最后一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人月前，玛雅科潘国王亲自来到洛河洲朝圣，并请回了羽蛇神（真龙）造像。大宋的礼官也正式进军玛雅。

除了曼卡金矿、曼卡铜矿之外，赵维的第三支勘测队也已经向南进发，到达了后世秘鲁境内，彼处有比曼卡更丰富的矿藏。

虽未见产出，但前景可期。

......

赵维此时正端坐在书斋里，一身粗布袍子虽是朴素，但却胜在合身有形。眉眼间更多了几分沉稳，正耐心地听着张师父闭目讲解《左氏春秋》。

直到海娃在门外连使了好几个眼色，示意他该走了，这才打断道：「张师原谅则个，弟子要去码头了。」

张师父睁开眼，看见外头的海娃，微微颔首。

「去吧，今日就不用来了。记得将近日所讲写一时文，明日交上来。」

「喏。」

赵维恭敬应下，起身欲走。

只是走了几步，却又折赶了回来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师。」

「讲。」

「张师怎知，只要洛河洲立起伏羲女娲，科潘国王便会亲至朝圣呢？」

「呵呵。」张师父一笑，语不达意道，「宁王可知回回人都信何？」

「好像是...信真主吧？」

「那宁王又清楚，他们的圣城麦加吗？」

「知道啊！」

「洛河洲便是土人的麦加，土人的圣城。只有如此，他们与宋人之间的关系才会更稳固，宋人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永远高出一等。」

「哦。」赵维有点恍然大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不对啊？」赵维道，「咱们立起来，他们就来拜？老师可没说科潘国王为何会来呀？」

「哈哈！」张师父大笑，「那是因为陆君实给他送了份厚礼，他是拿人财物财与人消灾！」

笑看赵维，「只要科潘国王来了，那其他的国王酋长，早晚也会来。都来了，才叫圣城啊！」

「哦！」赵维恍然，「懂了！」

最近无甚大事，一直憋在屋里读书，朝中的事儿自是很少过问，张师父不说，他还真不知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蹦出一句，「啧啧，这文人的心啊...都脏！」

「嗯？？」张师父眉毛一立，刚板过来几天，怎么又开始乖张了？

与海娃顶雨出门，并没急着去码头，而是拐到了铁匠坊。

赵维吓的一缩脖子，恭恭敬敬地给张师父上了个礼，「弟子告退。」

好吧，赵维做梦也没不由得想到会有被谁拿住的一天，这个张师父却是个例外。

今日有两件大事，让赵维可以名正言顺的翘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第一，铁匠坊这边终究造出一件大杀器——火炮。

而码头上，船工改良的第一艘海船也是今日下水。

可谓双喜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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