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能没爹

原本历史之中的赵与珞，与冉安国、谢明等四义士，在战败之后拒不降元，最终被阿里海牙车裂殉国。

知道这些的赵维，心里更加一万个不愿他回到中原，重蹈前世覆辙。

可是，赵与珞说的对，生于此物时代，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尤其是他们父子。

接下来几日，赵维表现的出奇的平静。

即使赵与珞就住在了新崖山，想与儿子多待些时日。可是赵维仿佛并不愿见他，终日泡在火药房和船厂之中，与工匠们没日没夜地商讨着新船和新火器的制造。

几天工夫，赵维把自己在后世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见闻，一一讲给工匠们听，以求对他们有所帮助。可就是不愿去见亲爹。

直到赵与珞临行前的一晚，赵维如约与他送行。

父子二人对坐堂前，望着满桌的美酒佳肴，相对无言。

终究。

「为父走后，你要收敛些，莫让陆相难做。」

「还有，对官家也不要过于宠溺。他年纪尚幼，心性不稳。」

「还有...为父已经与太后商量过，为你寻一门好亲，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到时...多育子孙，开枝散叶。你可记下？」

......

赵维不语，给赵与珞倒酒，随后举杯，「先干一杯吧！」

「好。」赵与珞停住脚步唠叨，举杯呼应。

二人一饮而尽，又是沉默。

「爹。」赵维又斟满酒杯，「我以前是不是把你祸祸的不轻啊？」

「哈！」赵与珞笑了，似有追忆，「何止为父？当初在临安行在，满朝文武、赵氏宗亲，哪个没吃过你小子的苦头。」

赵维听罢，憨憨一笑，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对哈，记得我和赵晔的梁子就是那时结下的，我调戏人家表妹来着。」

赵与珞陪着混蛋儿喝下杯中酒，笑骂道：「还有脸说，被人家吊起来打，丢尽了为父的脸面。」

赵维添酒，「以后不会了，给您长脸。」

「那一言为定？」赵与各接过酒杯，心情大好，再一杯下肚。

喝完才发觉，今日这酒像是出奇的烈，三杯下肚已然微醺。

五味杂情亦是随气血上涌，哀然道：「可惜啊，为父看不见了！」

「是啊！」赵维又一次给赵与珞满酒，回身又拿另一人酒壶给自己倒上。

其实自始至终，父子二人喝的都是两个酒壶里的美酒。

赵与珞揉着眉头，端起酒杯小口抿着，「吾儿能做此想，为父甚慰。」

赵维望着亲爹，「不过，父亲说的对。生于斯长于斯，何谈独善其身？我们都逃不掉的。」

「爹...」

「嗯？」

赵与珞抬头，只觉视线有些模糊，「吾儿要说何？」

只看见赵维隐约的笑脸，「再给我找个后娘吧，才三十七，还能生出一窝弟妹呢！」

「臭...臭小子！」赵与珞大笑，「莫要编排为父！再说...再说国事为大...为父要回中原的......」

声息渐弱，只觉越来越是无力，最后扑通一声栽倒台面上，彻底没了意识。

赵维冷眼看着，好一会，才起身将赵与珞扶起到床上歇息。

又坐在床头看了半晌，蓦然自言自语起来。

「你清楚...我为什么会来到大宋吗？」

......

「因为我没爹没娘，只有一个姐姐。」

......

「姐姐要养家，没时间管我。等她发现我不学好，想管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

......

「便，我成了混混。」

.....

「其实，我不想当混混，我清楚别人在背后怎么骂我。我最想干的事儿，就是当个白领的小文员，朝九晚五的上着小班，泡着新来的小女同事，过普通人的小日子。」

......

「可惜，我没爹，没人教我何是对，什么是错。」

......

「后来，姐姐因为我，被仇家划花了脸。我能不由得想到的，也只是以暴治暴，以眼还眼，宰了那个王八蛋！」

......

「我成功了，也犯了法。直到仓库爆炸前那一刻，其实我还在想，要是有爹该多好，他能教我学好，能拦住我别冲动。」

......

「是以，这一世，你得活...定要活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老子不能没有爹！」

说完这些，赵维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一封信，放到床头。

再看了一眼赵与珞，然后决然回身，出到屋外。

一出门，就见院中火把通明，马小乙、王胜、海娃、血头等人已经等在院中。

赵维环视一圈，也不废话，「随本王去大库。」

众人一振，「喏！」

浩荡人群便朝着新崖山最深处的一人堡垒而去。

那是一座由大块石料堆砌而成的庞大库房，想进到内里，要越过重重把守，道道暗哨。

等赵维打开库门，火光映照内里之时，如山般的黄金白银晃着人眼。

40万斤白银，2万斤黄金，整个中美洲印第安人积攒了数百年，近乎一半以上的金银全在这个地方。

「装船！」

马二爷一阵心惊，「装多少？」

「统统！」

马小乙、王胜等人面面相觑，暗自咋舌。

40万斤，就是640万两！

这么说吧，元朝发行以白银为准金的中统钞，抵换大宋十八界会子和金国的交钞，官定两贯中统钞抵一两白银。

这也是元朝能得到许多南方汉民归顺的主要原因。

只因严格执行，加上各地平准库的确存银颇丰的缘故，是以中统钞兑价一直很稳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办法，宋末确实太坑了，十八界会子也确实把百姓的精血吸得太狠了。

最甚之时，几十贯宋财物不可贸一履。

也就是说，几十贯会子连一双草鞋都买不来，百姓还怎么活？

然而，正是这把会子打趴下的中统钞，你知道有多少平准银吗？

南北加在一块儿，也只有93万多两白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维要一下子弄回去600多万两，还不算黄金，他...他要干啥？

正懵着，就见大库之侧的树影之下，一人老人佝偻着身子徐徐走来。

大伙儿一看，正是赵维的那个老师，张师父。

老爷子七十岁高龄了，颤巍巍地走过来，赵维马上迎上去。

「师父！」

张师父微微颔首，由赵维扶着来到库前，「要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

「都带上？」

「都带上！」

「也好。按老夫教你的法子办，够元人喝一壶了。」

「弟子都记着呢！」

「嗯。」张师父一叹，「我老了，回不去了，交给你一件事。」

「师父只管说，弟子一定认真去办。」

张师父老眼一眯，直视赵维，「清、理、门、户！」

「好！」

「留梦炎、吕文焕....若他们活着，老夫死不明目！」

「弟子记下了。」

「心里有就行了，以后莫与人说是我的弟子，于名声不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等赵维出声，张师父挥了挥手，「好了，走吧......」

「老夫讲学一生，以求立学立心。可到头来，都把君子教成了小人。可是你....你是老夫唯一希望，永远当小人的弟子！」

「把你那满腹恶胆都用在元人身上...可好？」

赵维一乐，「弟子知道了，定不辱命！」

......

天光渐亮，这一夜新崖山注定无法平静。

朝阳初起，赵维望着满载待航的复兴号，看着身后方从最开始就跟着他的那一百义勇，最后把目光落在血头和千多个印第安战士身上。

「血头，你自由了，可以回家了，我也要回家了！」

却没不由得想到，血头固执地摇着头，吐出两个汉字，「名字....」

赵维一听，无语苦笑，「名字就那么重要吗？我现在就给你一人威风的。」

血头：「不要。你给的....不算....要他们....」

说着话，回身指着那一千多印第安战士，又道：「你家...能赢一人名字。」

赵维扭不过他，只得同意，「那好吧！」

说完，又一阵头疼。

心说，幸好只有一千！否则，以狂野著称的蒙古悍卒遇上更野的、见人就要割头皮的印第安人，也不知道是啥效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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