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相聚与离别

忽必烈来请张简之出山，主要是两个原因：

第一，张简之平定教改的能力，这一点着实让忽必烈刮目相看。

第二，张简之所处境地，正适合跟他回大元。

在大宋地，相爷背负骂名。可是在元地，却极受士大夫推崇。

既有背叛大宋降元的理由，又有暗中帮助赵维巩固权力的能力。

之前，忽必烈留下阿丹，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在老爷子的设想中，阿丹在暗，张简之在明。一个利用情报网，一人利用朝堂的权力，一武一文相得益彰。

可，见到张简之之后，忽必烈才知道，他把相爷想简单了。

这也是他在赵维面前夸海口，你做的事我做不了，朕做的事你也做不了的原因。

这老头儿，哪里只擅长教改？那么短的时间，还是在自己有意戏弄，乱了心神的情况下，旋即就理清脉络，并瞬间做出应对。

这绝对是个不世之才啊！

当然，对于相爷的那些小算盘，忽必烈自然也看得出来，只是不计较罢了。

你看看，朕的胸怀，哪是你这个小肚鸡肠的张简之所能比拟？朕还是比你高那么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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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忽必烈，张简之独自在草庐之中沉吟了好久。

最后，差人去给江钲传了口讯，邀之相见。

江钲自然是清楚忽必烈去了张简之那里，只是不清楚元帝去找相爷做何。

第一时间应邀而来，结果听张简之一说，殿帅眼珠子没瞪出来。

「两个老硬币碰一块儿了啊！」

气的张简之差点把他轰出去，骂谁呢？

可，有求于人，还是忍住了。

莫名奇妙的来上一句，「宁王是不会让老夫去元廷的。」

江钲，「废话！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折腾什么？安心在此等死吧！」

张简之却道：「我还行，还能折腾折腾。」

江钲瞪眼，「那你找我也没用啊！宁王不让你去，我哪能说得动他？」

事实上，谁能说得动赵维？

相爷已经为赵维扛过一次雷，这次天王老子去说，他也不会同意。

所见的是张简之一笑，「自是不指望你的.。」

好吧，江钲又挺失落，人家压根儿没看上他。

「那你叫我来做甚？」

「帮我借军中渠道传个信。」

「传给谁？」

「成王。」

「噗！！」江钲喷了，就说相爷没憋何好屁！

也是，如今能镇住宁王的，也只有成王。

「请成王回朝？」

张简之点头，「北边不是还有太尉吗？也该换人了吧？」

江钲，「成王戍北多年，确实该换一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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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多月，忽必烈依旧留在新崖山，并没有着急北归。

一来，要等张简之。

二来，也要给赵宋一些时间制定详细的计划，以便银行、金钞、军售等事务落实处。

双方也以军售为由就这么拖着，争取更多的时间。

忽必烈采纳了张简之的建议，暂时不提纳赵维为驸马之事，一切等两方准备好之后再谋后动。

祥兴十年，九月初，戍北四年的成王赵与珞终究回到新崖山。

赵维自然要去码头迎接。

可惜，赵与珞根本就不想搭理他，话都不和儿子说，直奔成王府。

入府第一件事，便是把孙女赵晴儿抱在怀里，好生疼爱。

末了，却对儿媳王瑜感叹道：「儿媳于我家门有功啊！」

王瑜还有些愧疚，毕竟不是男孩，未传习香火。

可是赵与珞却一点都不介意，「虽是女儿，却也不输儿郎！」

好吧，看的赵维直撇嘴，心说，亲爹也是够虚伪！

其实，赵与珞是纯纯的重男轻女，老封建一人。之所以这么说，则是其他的原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夜深人静，父子二人终得清净。

「以后要善待王瑜。」

对此，赵维也只是苦笑，「爹，您一句话，何特么大元皇帝，咱不要了！干嘛弄的这般伤感嘛？」

「呃....」赵与珞愕住，支吾好一会，「该要...还是要的。」

说完，父子相视，骤然发笑，却是开怀的紧。

赵与珞望着赵维，不由想起他十年前的样子。

那时，赵与珞做梦也想不到，赵维会有今日这般样貌，这般成就。更想不到，大宋会有如此前景。

可谓人生如戏，只不过尔尔。

而赵维则笑其它。

按赵维的料想，最不能接受宋元趋和的，或许就是亲爹这些老将。

国仇家恨啊！

宋元打了一甲子，赵维的三个兄长皆战死阵前。

突然不打了，和平了，让他们怎能甘心？

可，他还是低估了赵与珞的胸怀。

和阵前活生生的大宋儿郎比起来，心中的那些恨，那些伤痕累累，又算得了何呢？

二十万川军、十万东渡的禁军，能让他们活着回家，活着享受太平盛世，或许这才是为将者的责任，更是为将者的仁慈。

「太尉让为父传话给你，和谈结果一旦传出来，军中定会有些许躁动，不少将士都不会理解。」

「但无需朝廷操心，我等会尽到统帅之责，力保稳定。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祥兴十年，九月十七，宋元两朝于新崖山互递国书，结为友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人全新的时代，以此为起点，扑面而来。

其中，除了一张为期五年，涵盖舰船、火炮，以及用于传递讯息的小批量飞艇买卖契约之外，最为重要的便是元朝许诺。

在千岛城开办第一家扶桑银行，并开放汇兑业务。

将中统钞与金钞挂勾，按二十五比一的比例无限额兑换。

是的，考虑到元朝内部的斥力，宋廷没有按原计划直接用金钞代替中统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过激烈的手段很可能事得其反，而自由汇兑则是一种怀柔手段，且暗藏杀机。

按照正常来说，中统钞是银本位，三贯中纸钞抵一两白银。

而金钞则是金本位，一贯钞便是一两金。

再把白银和黄金的价值折算，汇率理应是三十比一才对。

再加上中统钞币值疲软，多少都有些贬值，实际汇率可能还要更低这些许。

但是，扶桑银行统一定价25:1，这就给了元朝富户和百姓一个有利可图的诱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三十贯中统钞，甚至三十多贯纸钞只值一两黄金。可是到扶桑银行转一手，便成了一两二钱黄金。

这个利润已经不可谓不巨大了，简直就是大宋在送财物一样，只赚不赔。

可，这其中却包藏着一人巨大的陷井，真正只赚不赔的，其实是大宋。

大宋金钞盛行扶桑百城，看上去流通范围很大。可是和中原数千万的人口相比，还是小了些。

更何况，大宋盛产黄金，殷人千年存量加上十几个大矿的开采，使得金钞的总量其实相当大，是元朝的货币总量没法去比的。

说白了，就是货币超发带来的通货膨胀，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很严重了。

五两黄金，折白银50两，中统钞150贯，够上等水准的大都城民美美的过上大半年了。

打个比方，新崖山一户普通百姓，一月的最低开销大概在5贯金钞，那就是五两黄金啊！

可现在，千岛城的扶桑银行一旦开始汇兑，那么能够预见，整个大元的中统钞都将追逐巨利而在短时间内兑换成金钞。

原本在不同货币体系下，资产持平的一户大都人家和一户新崖山人家，现在在同一人货币体系下却是一个在地一人在天。

同样，大宋也相当于把通货膨胀的风险转嫁到了大元。

起初，宋廷提出放缓货币置换的脚步，忽必烈还不屑一顾，认为宋廷办事好不拖沓，一点都不爽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朕都已经把话说出去了，你们还谨慎个屁，怕朕反悔不成？

他带来的那些色目财臣也不明所以，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反正要置换金钞的，一天干完收工，多好？

结果，把陈宜中气乐了，直接建议忽必烈，「把这几个红毛怪辞了算了，我给你选好几个银行学徒当财相。」

只给忽必烈举了一人例子，「假如我扶桑宋廷所有金钞是一块钱，所有货物也值一块财物，那我每印一块钱发出去，那新崖山的货价就要长一倍。看上去金钞变成了两块钱，身家翻了一倍，可实际上没变！」

「现在元廷也用金钞，也有一人块财物，货物也值一块，和新崖山加在一起，两朝所有的货物值两块。」

「假如我现在再印一块财物给新崖山，那么两国一共有三块钱，货物的价值也是三块财物。可平均下来，新崖山的货物只涨到了一块半，剩下的半块就是我净赚的。」

「而你们呢？你手里还是一块财物，可货物却涨到了一块半！」

「你们何都没干，可是财物却无端的就少了，况且少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我手里这半块财物，不是在我手里，而是在百姓手里，可控性很低的！」

「要是是慢慢兑换，那还好说，百姓反应没那么快，也没那么大。」

「要是是一下就置换完，你的大元根本就反应只不过来，新崖山手里这半块钱就会疯了一样杀回去，看见什么买何。」

「而且，这不是半块财物只能买半块钱东西的问题，你的货物虽然值一块半，但是你的物价还没反映过来，还是原本的低水平。用不了半块财物就能把你大元全买下来，国家就崩盘了！」

忽必烈：「......」

忽必烈吓着了，有…这么凶险的吗？

蓦然有点后悔了，就不理应答应金钞进大元。

这比千军万马还残忍。

之前，忽必烈还真没想那么多，宋廷提出在大元开银行，发金钞的时候，他还挺开心。

毕竟老爷子是吃过亏的人，当初用中统钞置换旧宋的十八界会子，可是下了血本儿的，裤衩差点没赔进去，以至于忽必烈对币制此物事儿一向不感冒。

这就是个赔财物的买卖。

加上他亲眼所见金钞坚挺，那换就换呗，宋人愿意当傻子，他就当去吧！

现在一听，是自己无知了啊！

当场就想反悔，这事得再考虑考虑，别赵维还没接班儿，自己的大元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着实难受。

然而，陈宜中却笑，「元帝莫要担忧，宜中与你一件大生意！」

「何大生意？」

陈宜中暗自阴笑，「元帝不是要征战欧罗巴吗？不是要统一大蒙古帝国吗？」

「你可以这样儿，每打下一个地方，就在那建银行，就发行金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样的话，我一块钱，你一块财物，每多一块地，就多一块财物，你大元货物贬值的风险就少一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况且，我能够低价卖给你金钞啊！元帝能够做金钞的代理人。」

「你每发行出一块金钞，我给你一块一。」

「每多一个地方用金钞结算商货，只要过元帝的手，我们都给元帝一点优惠。作何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要你打下的地方多，赚的就多。」

忽必烈心里尽管很不爽，让人当枪使了？可是，却有点动心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以至于望着自己那两个红毛儿绿眼珠儿的财臣，越看越不顺眼。

朕没看出来也就算了，非朕所长，可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两个色目财臣也是冤得很，真不怪他们啊，宋人玩的太高级，他们根本就没学过好吗？

十月初。

在宋地盘恒数月的忽必烈打定主意北返，同行的除了太子真金，以及一众元臣，还有张简之。

是的，赵与珞一回来，即便赵维再怎么反对张师北上，但在亲爹面前却是稍显无力。

最终，相爷还是跟着忽必烈走了。未撇清一人骂名，却要背负另一个骂名。

对此，相爷并不在乎。

对赵维说，这辈子算你小子欠老夫的，下辈子还我！

登船之前，张简之沉沉地的看了一眼新崖山，满眼眷恋。

这个地方是大宋重生之地，亦是他张简之重生之地。

只是，他此物岁数，永远也回不来了。

忽必烈亦是留恋的看着新崖山。

这个地方也是老爷子的重生之地，让他见识了不应该他见识的新时代。

好在让忽必烈很满意的是，他自己也在开创新时代，至少是新时代的缔造者之一。

置于仇恨不容易，置于权力更不容易。可是，像他这样的人，如赵维所言，是注定传奇的！

没有何比开天辟地，更让老爷子热血沸腾。

忽必烈清楚，这同样是他最后一次来新崖山，真不知道再过十年，这个地方又会是什么样子？

那宛若天河的大运河，那铺陈天地的城镇，那如飞鸟般翱翔的飞舟巨舰……

十年后，是何样子呢？

......

。

家大门处修路，那动静.....白天什么都干不了。

本来想坚持两更的，怕是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