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委屈何处诉

吃罢晚饭，秀娥换了身平时不舍得穿的新衣服，坐在镜子前，伸出脸，拿出香脂和粉饼在面上涂抹着，经过仔细的打扮，望着镜子里漂亮的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并得意地笑了，她走到屋门口，谨慎的探出头，看看高高奶奶已经熄灯睡下，回去吹灭煤油灯，拾起手电筒，就蹑手蹑脚的猫着腰，微微地拉开大门，再极其小心的轻轻关上，便消失在黑夜里。

这是周六，夜晚孩子们都不上自习，所以，校园里静悄悄的，桑社发教导主任的卧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整个校园黑漆漆。

「哎——吕富田不会来吧？」秀娥胆怯的问桑社发主任：「要是来了，逮住咱俩也说不清楚啊？」

「他不赶了回来，过星期天他都回老家。」

「那我就放心了。」秀娥瞟一眼桑社发主任：「那‘恶老雕’的是咋说了？」

「必须杀一儆百，对刘毛毛这种严重的入室盗窃行为，绝不能姑息。」桑社发趾高气扬的挥着手，异常兴奋而又奸诈的说：「反正我整天闲的无事，让刘毛毛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用绳子捆住，做个大牌子套在他脖子上，给与严正警示，坚决杜绝清除这种恶劣现象，停止他的一切课程，反省不彻底直接开除。」

「对、对对就这样整他，看他还咋蹦跶。」秀娥极其得意的看着桑社发的脸，接着说：「直接开除不就得啦？你是不清楚啊——那‘恶老雕’没上学那阵子，闹得全村不安宁，就连喂猪的麦麸子他也悄悄地偷到家了。」

「这种惯偷是决不能让他在学校有丁点的立足之地。」桑社发诡异的笑了，伸出大拇指夸赞秀娥说：「没不由得想到你这一招真够绝了，我还要到公社教育组，把这事给上级反映反映，只要你吕富田阻拦，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是一定会阻拦的，就不信你吕富田不下台。」

「你当上校长还有我的一半功劳的，你个死鬼。」秀娥娇滴滴的歪着脖子，用肩膀微微的抗一下桑社发，装出害羞的样子。「不要把我忘记了，把我忘记你可没良心。」那晚秀娥回家很晚，鸡叫才回去……。

周一上午，桑社发老远看到吕富田校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走过去说：

「吕校长——，你可不能小看刘毛毛这件事啊，这是甚是严重的问题，不处理好，责任谁担？这直接影响着我们学校的声誉问题。」桑社发主任硬着头皮在顽固的低声咕哝。

看起来，桑社发主任，这是要一根筋了，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不可了，也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刘毛毛的问题，是我教导处的事。」桑社发主任开始上纲上线了，斩钉截铁的说:「这事就这样办。」

吕富田校长叹了口气，闷在彼处说不出一句话，真后悔不该把这事给抖出来。

「唉——」吕富田校长毫无办法的扭过头，给桑社发主任挥摆手让他走了。

桑社发主任来到三年级教室，把高高叫到自己的办公间。

待桑社发主任走后，吕富田校长去找了高沧海老师，两个人商量了好长时间。

「要耐心开导刘毛毛，不要有过激行为，千万记着。」吕富田校长再三叮咛：「只要认错彻底，保证以后改正就不会有问题。谁会不犯一点错误。」

「毛毛，给老师说实话，你不用惧怕，有你高老师在，天大的事我给你顶着。」高沧海老师把刘毛毛叫到办公间，就他俩人，把门反扣上，诚恳的看着刘毛毛极其耐心的询问着。「高高家的财物是不是你拿的？说实话，那财物现在哪里？」

「……」刘毛毛抬起头看了一眼高沧海老师，面无表情，又低下去头，不吭一声了。

「你不用怕，我说你不用怕，就是不用怕。只不过要是让教导主任桑社发处理这件事，你真的就完了。」高沧海老师探手拉过来一把椅子，放在毛毛的背后，「孩子，落座，你坐下，现在我和吕校长在使尽浑身解术，在力保你，你也理应注意到，吕校长不停地来我屋，就是商量你的事，只要承认，把财物拿出了，以后的事你就别管了，责任我给你担着。想好了再给我说。」刘毛毛就是站在彼处，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两手在不停地揉搓着上衣角。高老师背过身去，在备课本上备着课，这样持续了很久。

高沧海老师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问：「那你还想不想上学？」

「想。」毛毛怯生生的回答。

「那你为啥不向我说清楚？」高沧海老师略带温怒的问。「要是桑主任开除你咋办？」

「那不上学。」

高沧海老师的怒火瞬间爆发，抬起脚，一脚把刘毛毛蹬坐在地上，刘毛毛背后的椅子也倒在地面，刘毛毛看一样高老师，扶起椅子，又站起来立在原地。

「刘毛毛你是想气死我不成？」高沧海老师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他握紧了拳头，松开，再握紧了，又松开。

「毛毛，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给我记住了，我是挽救你，如果你一意孤行走向绝路，你这辈子就是被你自己给毁了。」

刘毛毛仍然站在那里不吭声。

「你把钱藏在哪里了？」高沧海老师强忍住脾气，压抑着怒火，耐心的问。「你现在拿出来还不晚。」

刘毛毛就是一言不发。高沧海老师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抓起刘毛毛肩头提起来拼命的摇晃着。

「你会说话吗？你到底会说话吗？」高沧海老师气的万般无可奈何的放开刘毛毛，对着自己的脸上用力的抽了一阵耳光，刘毛毛上前去拉，被高沧海老师推坐在地上，刘毛毛望着老师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高沧海老师逐渐的平静下来，他整理一下衣服，站起身说：「毛毛，有礼了好在这里呆着，不要出声，谁找你喊你，你也别出声。」

高沧海老师把门带上，并上了锁，若无其事的样子向校外走去。

在桑主任的办公室里。

「站好了，立正——」桑社发主任对着高高严厉的要挟道，想以严厉震慑住高高，意思是上级来调查也有个认证。「刘毛毛以前在你们村里咋样？是不是一个惯偷？」

「不是」高高斩钉截铁的说，可是高高立即不由得想到肯定是刘毛毛又犯浑了，老毛病又开始了？然而再说我们是一个村的，一伙的，决不能妥协。

「没有听说过刘毛毛偷过东西。」

「你可要说实话，敢不老实交待，你就是包庇罪。」桑主任心想这毛孩嘴还挺硬的？「你应该清楚不说实话的后果。」

「我真的不清楚刘毛毛是小偷，你说他是小偷，你逮住他偷东西了？」

「就是逮住了。」

「那你问我弄啥？」

「你……」桑社发主任看无计可施，对高高说：「让吕汝汝来，你走吧。下午让你娘来找我。」

高高回到教室走到吕汝汝跟前，往身后看看，然后嘴对在汝汝的耳朵上悄悄地说：「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桑主任面前告老雕偷东西了，你千万记着，不管桑主任咋吓唬，不要说毛毛是小偷，记住了。」吕汝汝点着头战战兢兢的出了教室。

「我看你汝汝是个挺不错的好孩子，我问你，不要说谎话，要学个诚实的好孩子。」桑社发主任看着汝汝胆怯的点点头，接着说：「刘毛毛偷别人家的财物了，偷得数额巨大，可能公安局要来调查这事，是以为了保护刘毛毛，你定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汝汝再点点头，不敢正视桑社发主任。

「刘毛毛以前在家是不是经常偷别人家的东西？」

「刘、刘、刘毛毛，没没没见过、偷偷东西。」汝汝抬起头，摇了摇，看一眼桑主任，然后又低下头。

「胡闹——」桑社发主任恼羞成怒，猛地拍一下桌子，把汝汝吓了一跳。

「俺俺俺，真的没见过毛毛偷东西，他偷东西也不会告诉俺啊？呜呜呜呜——」汝汝吓得哭了起来。

「闭嘴——不说实话你就给我站好了。」汝汝吓得一声也不敢哭了，浑身打颤，很不自在的站在彼处。

高沧海看看没人注意，就蹑手蹑脚的出了学校，来到刘毛毛的家里，已是汗流满面，看到毛毛的家庭情况，尽管简陋，但很整洁，高沧海老师不由得长叹一声。

「谁啊？」春桃早已听到有人进来的声线。「来——屋里坐。」

「唉、唉——好好——」高沧海低头走进昏暗的茅草屋，春桃忙拄着拐杖霍然起身来，伸着手摸了一把凳子递过去。

「谁啊——坐，坐凳子上，春桃——」刘聚从床上艰难的想坐起，被高沧海忙按住问：「你是病了？」

「哎呀——老病根了」刘聚说着还是艰难的坐起来。床头放着几瓶药，高沧海老师仿佛明白了许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年去给别人打短工，墙塌了把他的腿砸断了。」春桃接着说：「到现在也没医治好，长不住了，这不，又溃脓了。这些天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熬煎人。这不昨天买了药，现在轻多了。」

高沧海注意到这种些，满脸的忧愁和无限的怜惜。

「你是？」

「我是毛毛的班主任。」

「啊——高老师啊——」春桃忙接过话，瞬间热情了不少。

「我给你烧点茶，妞妞——去、去你二婶家借些鸡蛋，多借点。」春桃用拐杖敲着地面，向外走去。「妞妞——」却始终不见妞妞出现。

「我是来家访的，您不要麻烦了。」高沧海忙拉着春桃的胳膊让她坐下说：「今天时间很急，我还要到汝汝、高高家去。」

「毛毛这孩子，从小就调皮，在学校肯定惹您生气了，你可要严厉管教啊，不听话就朝他屁股上狠狠的打。」

「没没没有，没有。这孩子不但学习好，还甚是努力，学习全校第一，我非常喜欢这孩子。」春桃执意要出去借鸡蛋，高沧海也就推脱着跑了出来，春桃站在大大门处甚是遗憾的道别。

「来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高沧海注意到毛毛的家境，心潮澎湃，太出意料了，他抬头望着跟前这株沧桑的老槐树良久，心情无比的沉重，内心也自责起来，自己以前为何没有家访呢？想起毛毛在办公间被询问的事，高沧海开始懊悔起来。

高高的奶奶听说是高高的老师来了，极不情愿的把高沧海让进家里，说话也冷言冷语，让人一看就清楚不是平常心的那种人。高高奶奶不止一次的上下大量高沧海老师，仿佛顶不真这个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一样。但问起毛毛的事，着实让高沧海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