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云天收夏色

「你这是在毁灭一个天才。」

「我不管他是天才还是蠢才，只要犯了校规，就绝不能饶恕，我再郑重的声明一下，决不能饶恕。」桑社发主任在一字一板，摇头晃脑，阴阳怪气的重复着这些话：「这关系着整个学校的大局，关系着校风问题。」

「先别那样肯定，等高老师赶了回来说明调查情况，再整你的校风，疯子——」吕富田校长极其恼怒。「你简直就是在添乱。」

「还用狡辩吗？他刘毛毛要是没偷这钱，为何要逃跑，这不是秃子头上虱子——明摆着嘛？我们不能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人坏人。」桑社发主任吭咔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不依不饶的盯着吕富田校长说：「要不咱们到教育组、教育局评评理？」

「下午全体教师开会，停课开会——」在校园里吕富田校长大声的怒吼着。

「开会就开会，不开会这件事还真无法处理。」

已将近下午三点，会议室里老师们都围绕着一人乒乓球台坐着，交头接耳的轻声议论着，声线很低，也只有谁说话，身旁的人能听到的腔调。

主持台背朝东，吕富田校长坐在中间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一面是桑社发主任，他的面前放着一个摆着方方正正书《小学生守则》，这是等开完会，分交给班主任往各个教室里发的，是今日从教育组领赶了回来的；他的头发显然是湿了水，然后用梳子梳，看上去很理顺，像母牛舔的一样，他今日穿的衣服也很新，一脸容光焕发的表情，显得极其得意。

另一边是梁信副校长，笑眯眯的老好人，人缘很好，谁也没得罪过，和每个老师都很融洽，包括桑社发主任在内。他们互相环视着在位的老师们，唯有高沧海老师不在场，吕富田校长的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却装着不经意的掏出烟含在嘴里，点燃吸溜了一口。他盼望高沧海立即赶了回来，只因有高沧海在，一切都能够迎刃而解，因为他交待高沧海进行了严谨的家访工作，也只有他的证词才有说服力，高沧海老师不到场，自己说啥也不顶用。

吕富田的头上开始渗出细微的汗珠，他在心里嘀咕，高沧海老师到底是咋回事？作何现在还不回来？可是时间紧迫，再等不仅被桑社发主任看出破绽，就是在座的老师们也会有想法。

桑社发主任在高兴的等待着，他更希望高沧海不出现在会场。即使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也一样会宣布对高沧海的处理意见，也会一样开除刘毛毛的学籍。今日不论怎样，这个处罚打定主意是非要落实不可了。

「现在开会。」吕富田校长心一横就开始讲话：「今天此物会，是针对四年级的学生……」

「吆——这么多人都在啊——」高沧海老师搀扶着高高奶奶，走进会议室，高奶奶是个快嘴快舌的人，见到啥，就说啥，并且还很会说，惹恼了嘴比刀子还要厉害几份。「你们开会啊？」一看阵势高高奶奶说着就要往外出，「这是在开会，那我还是出去等你们开完会再来说。」

「不是的大娘，今天此物会就是为你开的。」吕富田校长马上喜笑颜开，还很热情大方的去搀扶高高奶奶：「您落座给大伙讲讲。」

高高奶瞪着眼望着满屋子的老师，用手试探着摸着椅子小心的落座。

高高和汝汝贼溜溜猫着腰从教室里出来，在会议室的窗口底下，竖起耳朵偷听，高高和汝汝一听是奶奶的声线，心里一惊。

「懵圈，你那麻缠蛋奶奶来了，毛毛的天敌。」汝汝又忍不住微微的说：「这下毛毛给活活的毙了。」

高高咬着牙拧住汝汝耳朵，汝汝疼得两手抱着，不敢吭声。

「你会不会不出声？你这破嘴。」俩人又惶恐的听起会议室传出来清晰的声音。

高沧海老师伸下手示意高高奶奶向大家说明白。

「还是因为刘聚家毛毛的事吧？」高高奶抬起两手，往怀里揽了一下说：「错了——错了，毛毛啊——根本就没拿那钱，」高高奶还怕别人不相信，看看这张脸，再看看那张脸，当看到桑主任的脸时，桑社发主任马上把脸拉的老长，两眼奇怪的望着这位讨厌的老大娘，她竟然这样解释？和自己的做法大相径庭。桑社发主任还是忍不住斜了一眼高高奶奶。

高高奶奶继续说：「是我忘性大，记性差，这不找到了，我啊——把这财物给塞进玉米圈里了。」她顺便拍拍身边老师的手在强调说：「秀娥就感到害羞了，让她来，她也没脸面来见老师们了，我给大伙赔不是了。」

高高和汝汝澎湃的微微地击掌。俩人忍不住噗呲噗呲只想笑，但还是强忍住了。汝汝伸出大拇指，在高高面前举了举，「你奶奶终究能说出句人话了。」高高看了一眼汝汝没吱声。

「误会」

「误会」……

老师们你一句，他一句。桑社发主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他看着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的处罚决议，再左右看看老师们，脸是一会紫，一会红，甚是不自在，索性拾起决议，蹭蹭的走了出去。看着桑社发主任的背影，吕富田校长翘起腿，点燃烟自在的笑眯眯的抽了起来。

蓦然，桑社发主任又折赶了回来，「刘毛毛呢？」高沧海老师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请假条，这是刘毛毛的请假条，他父亲腿有毛病，病的不轻，刘毛毛回家照顾几天。

「是啊——刘聚啊，命苦啊——现在还在床上躺着。」高高奶奶又接着话茬说。「真是可怜。」

「散会，散会，散会。」桑社发主任喊着挥着手，转身离开了。

下午下课，高高和汝汝开心地一蹦一跳的向家跑去，哐咚一声推开毛毛家的门，高高拉着毛毛就往外跑。

他们来到水库边上，望着绿莹莹的水，高高和汝汝争抢着把会议室外听到的全部告诉了毛毛，毛毛怔怔的望着水面一声不吭，那泪水顺着面颊就忍不住往下流，无法忍住，这时毛毛想大哭一场，可他坚强的克制着，嘴角在不听话的抽搐着，高高一声不响的默默地坐在那里，汝汝看到毛毛这样子忍不住也流出了眼泪。

「去学吧毛毛。」高高眼望着微风吹起的一圈圈水纹问道。「时间长别人都把这事给忘记了，还是去学吧。」

「唉——不去了。」毛毛深深呼口气，摇摇头，泪水还在流。

「其实，去学校学习，我们能在一起打打闹闹多，多多开心。」汝汝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三圣和亮亮还可、可、可能够，逗大家开心。」

「你俩照顾好三圣和亮亮，他俩憨，还不会说话，光、光惹事……」毛毛心里很堵得慌，断断续续说：「听听老师的话……。」

大约停了两周的时间。

「毛毛啊——听娘的话，你还是去上学吧，要是不去上学，你的前途就彻底完了。」春桃坐在门槛上和毛毛商量着。「高老师是个好人啊，因为你人家跑前跑后，他的用意就是要你好好上学。」

「不去，我不会再去上学了，你说啥也没用。」毛毛手里拿着根细木棍，低着头倔强的一节一节的折断，狠狠的仍在地上。

「高老师业已来了四次了，吕校长也来了两次。人家好言好语劝你，你就是不听，人家说的没错，要想改变命运就定要考上学。」春桃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孩子，你看咱家现在还像个家吗？没吃的没穿的。全家的希望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学习那么聪明……」

「不要给他说恁些废话。」刘聚拄着拐杖，提着鞭子，一瘸一瘸的走出来，照着毛毛的背上用力的抽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有几次险些跌倒，他依然用力的抽着，毛毛就是倔强的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憋住气，一动不动的蹲在彼处，忍受着鞭子的疼痛，一下、两下、三下……。

毛毛的背上一条条血红道道瞬间肿起，春桃哭着摸到刘聚身边夺下鞭子，刘聚也无力的跌在地面，两口子痛苦的放声痛哭起来。村子里的乡亲们也都纷纷赶到老槐树下。

「不用打他，有门对付这不听话的孩子。」高大爷恶用力的瞪了一眼毛毛说：「不上学也罢，让他去和三娃一起去铲皂角刺去，去感受感受世上的苦，看看他还上不上学？」

「毛毛这孩子就是太犟筋。」

「生死不怕。」村子里的乡亲们望着毛毛在气愤的议论着。

「不去上学，看我咋修理你？还真不相信打不改你。」刘聚瞪着血红的眼睛，胸膛异常费力的一起一伏。

其实，毛毛真要是不上学，也就不了了之，只因孩子们的家长对孩子上学能考上学，不抱太大希望。因为他们祖祖辈辈就是农民，祖祖辈辈都是滚爬在庄稼地里拔叉着能糊住口，有俩散花财物就知足了，若不是高老师来督促，刘毛毛是安然无恙的，很自在，也很自由，到水库边上钓钓鱼，到后坡转悠着拉起弹弓射杀一串小鸟，在翻腾着煮熟，呲牙咧嘴的和妞妞分着吃了等等。那也是很平静的生活，然而，高沧海老师以来刘毛毛就要招一顿毒打。

「刘毛毛这孩子到底有何办法才能让他回校？」这是高沧海老师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了。「到底有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