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奶奶见到赵跟社老师后,找到老伙计汝汝奶奶,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详细的说给她听,高高奶奶知道,办这事只有汝汝奶奶能胜任,她人缘好不说,还能调动村子里娘们的积极性,汝汝奶奶也很上心,就在村子里东家窜西家慌着召集了些婆娘们到自己的家里商议。
大家围在一起烤着火,屋子里尽管烟气让人流泪,这个地方比外边暖和多了,有的落座纳鞋底子,有的站着搓着嘟噜噜转的轱螺和绳,纳鞋底子用,宁子趁小娃睡着,在哐哐咚咚的坐在织布机上,飞快的撩着梭子织布。
汝汝奶奶一边在低着头寻思着这话该怎样说,一边把柴火架的更高些,使火烧更旺些,能够减少一些烟雾。这些婆娘们嘴没闲着,你一句她一句的拉起家常,场面很乱噪音很大,能够说这些婆娘们早把来这个地方的目的给忘了,甚至汝汝奶奶仿佛也根本不存在了似的。
汝汝奶奶故意使劲的大声咳嗽两声,这声线很快就被杂乱的闲话声给淹没了。
「哎——哎哎——」汝汝奶奶有些生气了,她索性霍然起身身,绷着脸,双手插着腰。注意到大家都注意到自己后,脸色微笑略带缓和的说:「我说啊——今个让你们来啊——给大伙说一件甚是惊人的大事——」
「啥大事?二婶——」
「说啊?」
「还卖啥关子?说出来听听。」
「就是,说啊——」
大伙争前恐后的都焦急的问开了。
「咱村的三圣啊——被学校的老师发现了。」汝汝奶奶故作慢条斯理的拉起腔调。「发现三圣是个人才,说、那是啥来着?拉二胡哪是?」
「音乐——」
「对对对——音乐天才。」汝汝奶奶头往前探了一下,手也跟着挥了一下,接着说:「成才还需要老师精心摆治培养,说白了,就是还要让他会识数。」
「三圣不识数?」
「那娃就是不识数。」
「三圣能成天才?那驴都出角了。」
「我说大伙能不能先等我把话说完?就你们长个嚼不烂的嘴?」汝汝奶奶在这些婆娘们中间还是敢说句硬气话的,因为她的针线活好,这些人都是她手把手给教出来的,是以,大伙一见汝汝奶奶一生气就很快静下来了。
「我听说啊——三圣在学校看到老师拉二胡,一看就会。你们说这事怪不怪?」汝汝奶奶一本正经的瞪着眼,对着在场的人环视了一周,又和蔼可亲的笑着说:「娃啊——就是不清楚哪根神经搭错了,不识数。这不识数啊,也就挡住了这娃成才的出路。」
「就是啊,不识数咋办?」
「能看会拉二胡,为啥就不识数呢?」
「今日来就是动员大伙,好好的,细细的想想,三圣这娃啥时候说过与数字有关系的事情。」汝汝奶奶抬起双手挥了一下,又说:「为了三圣,为了咱村将来能出个人才,大伙说咱是不是都要仔细想想啊?」
「那这样说,如果三圣识不了数,就还不是天才?」
「人家老师有办法,听说他们业已联系了两位——两位——哪是叫啥子家?反正就是很有本事的能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火苗一闪一闪的在燃着,偶尔听到木碳轻微的炸声,炸出的小火星点子,碰到谁身上,谁弹一下,或者被身旁的人发现了弹一下,继续听这稀奇古怪事。
汝汝奶奶也屏住呼吸,怕打扰到她们的思路,看看这张凝重的脸;瞧瞧那张疑惑的脸,面上带着期盼,也带着微笑。
「你还别说,三圣真是不识数,我想起来了,放羊那阵子……」
「哎哎——哎——二婶是让你想一想三圣啥时候说出过数字。」
汝汝奶奶眯着眼点着头,摆着手,示意不要说话打乱了别人回忆。
「不行。想不起来。」
「这一半会儿还真是想不起来。」
「就是啊——」
「三圣啥时候说过数字的事?」……。
大半天了,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就是没有挤出丁点的线索。
「哎——该做饭了——」这时在外边传来男人的喊声。
「那就到这吧,大伙回家都好好思想思想,谁想起来了,就告诉俺。」汝汝奶奶认真的说着,然后又挥一下手说:「都回去做饭吧——」
大伙三三两两的走了出去,她们边走边议论着:「就是啊,三圣这娃要是识数多好啊!」
「人无完人,比如说:哑巴眼力高,看啥会啥;瞎子记性好,听啥记住啥。」
「聋子呢?」
「聋子,悟性高,只看你的嘴动,他就知道你说的啥。」
「要是这样说啊,三圣怕这辈子都不会识数了。」
「去你的,乌鸦嘴。」
下午,这件事很快在全村传开了。汝汝奶奶兴趣盎然的想挨家询问,看看谁会想出一些端倪。
「这不是胡闹吗?就那点能耐?」汝汝奶奶刚刚拐过去墙角,听到背对着她的秀娥在歪着脖子和留妹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三圣这娃以后还说媳妇成家吗?说人家不识数,脑子有问题,她自己的脑子才有问题。」
「我说秀娥,人家学校老师用心用意来找你婆子说的,让打听打听三圣识数的事,我也是处于好心,我咋就是胡闹了?」汝汝奶奶听到秀娥如此讽刺挖苦自己,顿时火冒五丈,不依不饶冲上去就和秀娥理论。「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二婶,有礼了好静下心来想想,要是人家说你家孙子汝汝,脑子有问题,不识数,你的心里会啥样?」秀娥转过身凑上去,凶巴巴的直逼汝汝奶奶说:「你家汝汝以后找对象会不会让别人嫌弃,你这不是坏人家名声吗?」
乡亲们听到吵架声,纷纷从家里出了来,有的站在秀娥身后方,有的站在汝汝奶奶身后方,
「三圣真要是成才,你这样阻拦以后与你老光彩?」
「你这是在说天书。」秀娥捶胸跺足,理直气壮的说:「你知道天才需要多少付出吗?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大学,仅凭他一人小学教师就能左右三圣成天才?猪都会飞了。」
「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别人过得穷你取笑,别人过得富你怀恨。」宁子急忙跑过来,拉起汝汝奶奶就往家里拽。「甭拉我,今日我非要和她见个高低不可。」
「你给人家吵啥?能吵过人家?」宁子用力地瞪了秀娥一眼,使蛮劲拽着婆婆往家拉着。「咱村子里谁不清楚你的跋扈,你就会欺负实在人。」
「我怎样欺负你实在人了?我说的难道是歪曲?」秀娥不依不饶的吵:「谁说三圣的不好,我有权利出来制止,三圣的命还是我给的。」
春桃听见是汝汝奶奶吵架就拄着拐杖出来弄个恍然大悟,其实听的只是一知半解,汝汝奶奶就被拉走了,「二婶,别生气了,回家吧——」
汝汝奶奶被拉回家,坐在屋里气的哼哼。
赵跟社老师累的疲惫不堪的找到高大爷说明情况后。
「嗯,我再想想。不过啊——我看你还是回去问问春桃,春桃的记忆力清晰。」高大爷低下头深思不一会说:「春桃心细,尽管眼睛看不见,那脑子管用的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二天一大早就嚷着要走。
「你这娃,咋不听话,你刚躺下,天就亮了,不好好歇歇脚累垮了咋办?次日起五更走,有拉煤的毛驴车。」高大爷一脸的严肃,厉声的说着:「好好歇歇腿,下午再睡一觉,次日微微快快的回去。」
第三天凌晨,天还黑咕隆咚,高大爷叫赵老师起床趁一辆毛驴车,又让闺女在他的挎包里装了五六个油洛馍,目送着他们渐渐的迈入黑夜里。
「我啊——也该回去了。」高大爷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呼出呼出的抽着烟,老半天才对闺女唠叨说:「我不回去,怕你秀娥嫂子出乱子,全村人就这闺女让我操心了。」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要惦记恁些事,费心费力。」闺女在灶房哗啦啦刷着碗。「您再停些时回去吧?」
「我想了,必须回去。」高大爷很自信的说:「我不回去三圣这娃的事不好说。」
「您就好好歇歇吧!在村子里操了一辈子的心。」
「都是亲人,应记我吃,应记我穿的,我能不管吗?」
「那还不是你自己修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