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平地起孤丁

高大爷拄着拐杖，一只手背着要，低着头慢悠悠的往西坡上走去，天际格外的蓝，没有一丝的云彩，高大爷走累了就坐靠在路旁的大石头歇一会，再起身走。

他注意到毛毛在撅着屁股握着锄头利索的扒着红薯堆，就喘着粗气笑了，站住脚直直腰，向毛毛走去。

「过来，孙仔——」高大爷半躺在地头，抬着头喊着毛毛：「来歇一会。」

「爷爷，你咋来了？」毛毛撂下锄头，在扒好的红薯堆中间，向这里跑来，噔的一声坐在高大爷身边，高大爷伸手擦去毛毛头上的汗珠子，毛毛咧开嘴笑着望着高大爷。

「这些都是你扒的？」高大爷环视着这大片的红薯堆：问毛毛：「几天扒了这么多？」

「四天半了。」毛毛仍然喘着粗气，望着这些栽红薯的土堆。

「有一亩半。」

「差不多吧，我也不懂，听我二叔说将近二亩地。」

「快赶上一人壮劳力干的活了。」高大爷望着远方的山峦，说：「累吗？」

「不累，真是累了，坐下歇会儿，就又醒过来了。」

「四天时间能扒这么多土堆，不弱啊——」

毛毛笑笑没吭声。

「我来啊——是找你说事。」高大爷用烟袋锅子，在烟袋里挖着烟沫儿，看着毛毛说：「咱妞子的事。」

高大爷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瞬间就被微风给吹散了。

「我也都清楚了，爷爷。」毛毛捡起地面的石子，在手中撂着，说：「听我娘说了。」

「你是啥意见，说出来，爷爷听听。」

「我能有啥意见？妞妞也懂事了，又该上学了，再说城里教学质量好，人家还是富人家。」毛毛抛出手中的石子，又捡一个攥在手里撂着，说：「我就忧心娘一个人孤独，时间长了想妞妞。」

「这一半会儿妞子不会去，就看他们那头咋办了，如果他们经常来看看，和妞子处熟悉了，妞子会去城里上学。」高大爷噙着烟袋，使劲的抽了一口，没吸出烟，就抬起烟袋锅子朝身边的石头上磕了磕，说：「妞子不傻，她会常赶了回来和你妈唠叨；除了妞子的外婆，那家人也很仁慈，在城里给你们也准备了住处，去城里也有个落脚的地，如果你能做生意去城里过日子也未尝不可，再说了我以后也在城里，也互相有个照应。」

「爷爷啊——咱生来就是农村人，种地是辛苦，可心里踏实。」毛毛低着头有板有眼的说着：「去串人家的房檐，心虚啊——」

「孙仔——你长大了啊——」高大爷长长地舒口气，心情沉重的说：「比你爷爷看的还清楚；还远啊——」

「命苦啊——爷爷——」毛毛抿笑一下，看一眼高大爷又说：「当下只能埋头苦干。」

「妞妞要是真的走了，回城里去了。」高大爷依然望着远山说：「心里咋想？」

「心里有种毫无道理的难受。」毛毛丢下手中的石子，挪了挪身子，笑着说：「爷爷——我想了，这红薯栽上，我就去打工，先积攒些财物再说。」

「中，此物想法我赞同。」高大爷端着烟袋往毛毛这个地方指了一下，认真的望着毛毛说：「现在有财物啥都好办，你娘彼处还有五千块钱，再挣些，我看啊，还是改行的好，这种地没有啥出息。」

「我也是这样想，只不过那是妞妞的财物，当哥的不能没出息啊！那钱不能动啊——爷爷，你说呢？」

「哈哈哈哈哈——」高大爷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罢，又说：「那可是我给你争取的机会啊？咋和娘一人性格。」

「我知道，爷爷，您是深思远虑啊！」毛毛心情沉重起来说：「您为俺此物家操了一辈子的心；听我娘经常唠起。」

「瞎劳心，最终也没把此物家照顾完整啊——」

「孙儿心里清楚，啥都清楚爷爷，毕竟您是个平民百姓。」毛毛笑着扶起高大爷，说：「这些就够能让我记住一辈子了；走吧——晌午了，该吃饭了，咱回家去——」

毛毛搀扶着高大爷，爷孙俩依偎在一起，小心谨慎的走在山间的小道上，一步一步向村子里走去。

他们走到村口，看到汝汝手里抓着烙馍，还擦着眼泪，急匆匆的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汝汝——」毛毛疑惑的望着汝汝喊：「站住——」

高大爷和毛毛走到汝汝跟前不约而同的问：「咋回事？哭啥？」

「我爹要和我娘离婚，我娘现在在家哭。」

「他祥娃是想作死——」高大爷立马脸色铁青，十分生气的说：「出去当个烂工人几天？砖头瓦片也成精了。」

「听我娘说，我爹在外边混了个女人。」汝汝擦着泪，说：「就是只因那女人，我爹回来闹着要离婚。」

「你只管好好上学，不用管这些，爷爷有摆置他的办法。」毛毛安慰汝汝说：「你咋不找爷爷，傻逼——你爹呢？」

「在家里。」

「去吧——这事交给我，看我咋收拾你祥娃。」高大爷往村子里瞪了一眼说：「去吧，去上学吧，娃——」

「你能摆平这事？」汝汝还是唯唯诺诺，不放心的问：「我爹坚决的很。」

「爷爷啥事摆不平？傻不拉几。」毛毛严肃的说：「去吧，上学去。」

「就是，我啥事没摆平过？」

汝汝擦干净眼泪，破涕为笑的啃着烙馍去学校了。

望着汝汝的背影，高大爷试探着问毛毛说：「我心里没底啊——这种事咋处理？毛毛。」

「爷爷又给我开玩笑了。」毛毛挠挠头笑着说：「走先去看看情况，谁不清楚爷爷您是咱方圆三里五村的‘智多星’。」

「平时宁子恁厉害，遇到这事也没办法？」高大爷故意说着让毛毛听。

「这和骂架就是两码事，哪能啥都专业？」

他们径直朝汝汝家走去，虽然开玩笑，但是，这是关系着一人家庭会不会妻离子散的大问题。

刚好遇到在门外端着碗的顺溜，还没等顺溜开口，高大爷看着顺溜朝着祥娃家的方向摆了一下，意思是跟我走。顺溜就急忙把碗放在石桌上，赶紧跟上。

高大爷恶用力的说：「你给我堵住大门，不要让祥娃给我跑出来。」

高大爷越想心里越不自在，就一脸气愤的样子，在毛毛的搀扶下，怒气冲冲的用棍子捅开了祥娃家的破木门，抬脚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