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虫师

「咦？不对？」

忽然，景兮眉头一皱，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叶休奇怪道：「何不对？」

景兮扭头，朝黑暗中看了一眼，目光沉沉，轻声道：「有人来了，等会，小心一些。」

叶休越发奇怪：「有人？什么人，还有小心什么？」

说话间，一个人影，从街巷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黑色的风衣，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裹挟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

说实话，夜晚的食府大道，并不晦暗，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路灯，再加上夜市小摊上的灯火，足以将路面照射的明亮如昼。

我从黑暗中来，是以光明，无法照亮我，和前行的路。

但偏偏，叶休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就仿佛，那人身上有一层无法穿透的黑暗。

叶休挑挑眉，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寒意和警惕，大晚上的，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正常，就像古代，夜晚穿黑衣服的，不是杀手，就是小偷。

这几乎是所有电影中，反派人物的标配。

那人走到烧烤店门前，找了一人逆光的偏僻角落落座，没有叫服务员，也没有点东西，静静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个死人。

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那人，就算注意到了，也没当回事儿，人家无非就是打扮的个性了一点，放飞自我了一些，有什么好看的。

放飞自我，不是罪。

该吃的吃，该喝的喝，烧烤店，还是像先前一般热闹。

当然，最热闹的，莫过于一口鱿鱼烤串、一口冰镇啤酒的肖浪了，那叫一人狼吞虎咽，那叫一人胃口大开。

不过，叶休的心情却有些惴惴不安，目光一贯若有若无的望着那个人，那个人，总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

「赶紧吃，一会儿就吃不成了。」

景兮却没有多少不安，吃着手中的烤串，动作优雅，但迅捷却极快，三两下，一人烤串就进了她的肚子。

「有事发生？」叶休警惕道。

景兮没有说话，但没有说话，就是最好的答案。

「有事，是针对谁？」

叶休没有景兮那种底气，转着眼珠子，四下打量着，分析着。

他们若想对付普通人，轻而易举，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所以，他要对付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那个人，既然能引起景兮的注意，绝非普通人，武者或者精怪，都有可能。

不是普通人，景兮、他还是肖浪？

不可能是景兮，若是景兮的话，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他就更不可能了，他小人物一人，能惹到谁？

是以，真相只有一人：肖浪！

「老板，你这儿作何有苍蝇？」

「对啊，老板，你的烤串是不是不新鲜，腐烂了，怎么这么多苍蝇？」

「老板，你这么做可不道德，良心不痛吗？」

……

「妈的，那龟儿子说老子的肉不新鲜，老子在这儿摆了二十多年摊，肉都是现杀现卖，新鲜的很。」

脾气暴躁的老板，操着一口川话，拖着一把菜刀走了出来，双目圆睁，一手叉腰，大有一副谁敢再说一句，老子就要和谁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此物季节，不应该有这么多苍蝇啊！」

还没彻底入夏，再加上洛京刚下了几天大雨，天气凉快，不可能有这么多苍蝇。

叶休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漫天飞舞的苍蝇，若有所思。

「不对，这不是苍蝇！」

叶休悚然一惊，这些形似苍蝇的飞虫，全身闪烁着荧绿色的光芒，有三对翅膀，长着长长的口器，泛着殷红的血芒，压根就不是何苍蝇。

「碰……」

一声沉闷的响声中，坐在一旁的神秘人，忽然干瘪了下去，就像一个气球，被戳破了一样。

下一刻，嗡的一声，一群飞虫，从那人体内飞了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根本就不是一人人；

而是一群虫子，一群藏在衣服里的虫子。

「虫子？虫子，啊……」

「啊……」

正和老板对峙的众人，见到漫天飞虫，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大声尖叫，抱头乱窜，同时，还伴随着桌椅倒地、酒瓶破碎等噼里啪啦的声线，不绝于耳。

「谁，格老子的，谁敢在我狂砍一条街的地盘上捣乱？」

一身江湖气息的烧烤店老板，光着膀子，咆哮一声，手持菜刀就砍向一群迎面飞向他的虫子。

想他狂砍一条街，玉面小飞龙，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凭借两把西瓜刀，从街头砍到街尾，生生在食府大道打下了一片天地，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虽然他不做大哥好多年，但江湖仍有他的传说。

现在，有人见到他，还得乖乖尊称他一声飞龙哥。

几个小小的飞虫，能奈何得了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下一刻，砍死几只飞虫，气势汹汹的飞龙哥，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一大群飞虫湮没。

霎时，凄厉的惨叫声，从虫群中传出。

「啊……」

飞龙哥的惨状，刺激到了其他人，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阵魔音灌耳。

「嘿，浪爷在此，谁敢伤及无辜！」

关键时刻，肖浪长身而立，大吼一声，音浪滚滚，空气震荡，一圈圈涟漪横扫而出。

「砰砰砰……」

脆响声中，大片大片的飞虫凭空炸裂，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虫，霎时少了一大片。

继而，肖浪伸手一捏，气浪翻涌，狂风凛冽，空气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挤压而去。

剩余的飞虫，还没来得及逃走，就纷纷爆裂。

一时间，鲜血如雨，纷纷扬扬。

血雨中，肖浪一脚踩着凳子，两手叉腰，微仰着头，四十五度望天，摆了一人自认为最帅的姿势，等待着众人的欢呼和称赞。

他其实在那群人喊苍蝇时，就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儿，但他没有立即出手，是因为只有在危急关头出手，才能最大限度的彰显出他的英武不凡。

电影、小说中，哪个主角，不是关键时刻才挺身而出的？

他今日在三仙庙吃了憋，丢了面子，可不得在这儿找回来吗？

面子这东西，丢了，就得找赶了回来！

「啊啊……鬼啊！」

「妈妈，快来看上帝！」

「快打110，这里有外星人！不对，是都教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屁的都教授，充其量就是一人猥琐的兽人，一看就不是何好鸟，还不快逃！」

……

眨眼的功夫，所有人一哄而散，消失于无踪。

肖浪：「……」

我这么帅，能是鬼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都教授就算了，兽人又何梗？

你们刀刀暴击，想过你们救命恩人的感受吗？

「啪啪……罗汉，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显摆！」

「谁？」

肖浪转头看向一旁的阴影处，厉声道。

一人人影，带着一人狰狞的青铜面具，从阴影中渐渐地走了出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肖浪警惕道：「你是谁，作何清楚我的名字？」

面具人怪笑一声，嬉笑声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压出来一般，带着一种尖锐和沙哑，亦像是积郁在心中难以发泄的怨毒和不甘：「鼎鼎大名的罗汉，谁人不知？哦，对了，过了今晚，很多人或许都会认识你。」

「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肖浪眉头不可察觉的一皱：「你这么做，有何目的？」

说实话，他们倒也不怕曝光，曝光人前的后果，虽然可能会引起民众的恐慌，但也有限，现在仙气复苏，像他们这样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他们迟早是要走到台前的。

另外，有上面出手帮忙遮掩，舆论、信息封锁，就算刚才的事儿传播出去了，传播范围、影响力估计也很有限，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未必会相信。

因而，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面具男子渐渐地抬高语调，显得极其愉悦：「目的嘛……当然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你！」

「你不是爱臭显摆吗？我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你，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主意嘛，倒是不错，但可惜……」

肖浪瞅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耸耸肩：「人都跑光了，哪儿来的围观群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面具男子桀桀一笑：「不要紧，我有此物啊！」说着，掏出一个移动电话。

肖浪愣了一下，看到面具男子打开手机，点开移动电话中的直播软件，不敢置信道：「你，这是要直播？」

「你说呢？」面具男子反问一句。

「……」

你都玩直播了，我还能说什么？

肖浪眉头紧蹙道：「你究竟是谁？」

面具男子嘿嘿一笑，语气中满是森冷：「罗汉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半年前，虫师，你可还依稀记得？」

「虫师？你是虫师，你不是死了吗？」肖浪惊呼道。

半年前，他到闽南一带办事，无意中发现一个人在用整村的活人养虫炼蛊，惨无人道，那个人自称虫师。

他一怒之下，痛下杀手，和虫师大战了一场，虫师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一掌击中胸膛，掉下了悬崖。

他以为对方已经死了，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没死，况且，貌似修为还精进了不少。

难道真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只要是主角掉下悬崖，一定不会死，况且保准会有奇遇，武功大成？

难道，虫师才是主角；

而他，只是一人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