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练拳

「轰隆……」

叶休跟前一黑，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正站在原地，双拳虚握，双臂高举，摆了一个仙人擂鼓式的拳架子。

忽然，眼前世界崩碎，仿佛仙人那一拳，气势千秋，生生将整片天地打碎。

画还是画，仙人还是仙人，而他还是他。

只是，此时，画卷中的仙人停止了动作，不再举拳落拳，虽然仍栩栩如生，但如生，实则死。

对，就是死，没了先前那种仙气。

除了画卷不对劲儿外，他的胳膊也有酸痛，不知发生了何事儿？

整幅画卷，也变得有些黯淡无光，月光洒在画卷上，有些惨白和无神。

「老赵，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烨摇摇头道：「我作何知道，画中的仙人虚影动了之后，你就像着魔了一样盯着画卷，双眸直愣愣的，一动不动。」

「那我这胳膊呢，怎么这么酸？」叶休问。

赵烨一笑：「你问我，这你要问你自己？」

「作何说？」

「你盯着仙人擂鼓图看了一会儿后，就拉开架势，手臂一举一落，一抡一收，那架势，傻透了，还没农民伯伯抡锄头的动作帅气。」

赵烨啧啧嘲讽道：「更傻的是，这一抡，就是四个多小时，啧啧，傻透了。」

赵烨望着叶休，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四个多小时？」

叶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果真发现天色微亮，看时间，理应是早上六点左右的样子，而他记得两人来到楼顶时，约莫是半夜两点左右的样子。

他明明记得，他神思恍惚，化身仙人擂天鼓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眨眼的功夫，作何到了现实就是四个多钟头。

王质烂柯，一别经年；还是，庄周梦蝶，一觉千载。

「这……」

叶休心中惊诧不已，但也明白了前后的因由，他化身仙人时，练习仙人擂鼓式，挥舞着拳头，一掌又一掌，不知疲倦，梦中只一瞬，但现实却是四个多小时，就这样机械重复的举拳落拳，手臂不酸才怪。

「仙人擂鼓式」

叶休心念一动，双臂拉开，一拳递出，正是一招仙人擂鼓式，流畅无比，神韵俱佳。

在梦中，他练习仙人擂鼓式，不下一万多拳，这一掌业已融入了他的血液里，成了他下意识的动作。

「砰……」

空气颤鸣，气浪翻卷，形成一道狂风，但狂风尚未扩散，就一下被拳劲震碎，力不外泄，劲不凝滞，圆转自如。

「好，好厉害。」

叶休眼睛发亮，仙人擂鼓式一掌，拳劲凝而不散，重而不滞，力随心转，圆转如意，这一拳他只用了一点劲力，就足以开碑裂石，威势比他倾力一击的「恒河入海」也不遑多让。

叶休有预感，当他全力使出仙人擂鼓式时，威力绝对不是「韦陀掌」可以比拟的，甚至可以和小李飞刀相媲美。

仙人擂鼓，果不负仙人之名。

叶休欣喜不已，小李飞刀可远，仙人擂鼓式可近，近战远程战斗手段都有，再配合上轻功探花令，面对即将来临的位面任务，无疑将会更加轻松。

「啧啧，又来了，又来了，这个动作你还要重复多少次，无不无聊？」

忽然，一旁的赵烨开口道。

「傻吗？」

叶休一愣，旋即明了，理应是由于刚才一拳劲力凝而不散，并且刹那震碎了掀起的狂风，在旁人看来，就是他举手落拳，纯粹的花架子，响声都没一个，没什么一掌落而狂风起、天翻覆的大气象，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呵呵，无聊你还眼巴巴的看了四个多小时，你说咱俩谁无聊？」

赵烨一愣，细细想想，仿佛的确有些无聊。

「哦，对了，你观看那幅仙人擂鼓图后，有没有学到何？」叶休随口追问道。

他从那幅仙人擂鼓图中学到了仙人擂鼓式，不知赵烨有没有学到这式拳法，或者领悟其他东西？

赵烨一愣：「学到什么？」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幅画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是何高人遗留的武功秘籍，得之者能学到何盖世武功，出来后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一抖，所有人俯首称臣，美女投怀吧！」

叶休摸了摸头，嘿嘿一笑：「没那么夸张。」

「这么说，你什么都没学到了？」

赵烨仿佛听出了何，疑惑道：「你不会学到了何吧？」

叶休笑笑不语。

「不会吧，你真的学到何了？」赵烨双目圆睁。

叶休得意一笑：「一式拳法，仙人擂鼓式。」

「仙人擂鼓式？」

赵烨一脸不可思议，光听这名字，就很有派头，作何会我何都没学到，难道上天真的抛弃了我，可我是如此的优秀啊！

或者，就是只因我太优秀了，什么都有了，上天才考虑将机缘让给那些凡夫俗子，对，一定是这样。

赵烨安慰了一下自己，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叶休看着一脸失望的赵烨，安慰道：「老赵啊，没事，老天关上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你看你啊，尽管没我聪明，没我长得阳光帅气，没我有运气好，没我受老天眷顾，但你有钱有房有车啊，多好。」

闻言，赵烨大怒：「放屁，睁着眼说瞎话是会遭雷劈的。」

骂了一句后，赵烨仿佛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你说的仙人擂鼓式，不会就是先前来来回回摆弄的那傻了吧唧的动作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休一咽，哪里傻了吧唧，明明很帅好吗？

「哈哈……」

赵烨忽然捧腹大笑：「那样傻了吧唧的招式，我才不要呢，你自个儿留着过年吧。哈哈……」

叶休摇摇头，叹了声「傻人有傻福，无知是大福」后，还是决定不把真相告诉赵烨，免得他一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一哭二闹三上吊何的。

「哈哈，天亮了，我回去睡觉了，你自便。」

赵烨招呼了一声，背负双手，仰天大笑下楼去，一副我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唉，傻透了。」

叶休啧啧轻叹一声，收敛心神，拉开拳架子，练习起仙人擂鼓式来。

……

「呜呜……」

别墅外的草坪上，叶休双眼微闭，双拳摆开一人拳架，脚下踩着奇异的步伐，一步落下，便伴随着一拳落下。

一步行，一拳落，虽然朴实无华，没有一掌断山岳、截江河的天地大气象，但却极富韵律。

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叶休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模一样；每一掌落下的迅捷，都不差分毫；每一步、每一掌之间的呼吸，都有条不紊。

叶休一举一动，就仿佛儒家所言的「行有法，动有度，法度如一，近乎道理」。

道家典籍《南华经》有言：「行止有韵，契合自然，不徐不疾，不逾不越，和其光而同其尘，法度如一，即是道也。」

拳和步，步和气，气和神，契合如意，微弱的月光下，叶休一举一动，和谐自然，就仿佛是融入了这一方天地。

风如画，月如画，一掌风月如画；

人即天，心即地，一掌即是天地。

渐渐的，叶休周围起了一阵微风，微风中，气机弥漫，拳劲磅礴，重如江河湖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掌递出，狂风尚未扩散开来，就被拳劲震碎，磅礴的劲力之下，整片虚空，都仿佛都被震碎了一样，嗡嗡作响。

拳劲落下，草坪之上的花草青草，皆瑟瑟发抖，匍匐弯腰，就连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颤抖，如泣如诉。

一拳天地皆俯首，谁人可挡？

但就在拳劲即将统统宣泄而出，砸落原野时，叶休双手纵揽，汹涌而出的劲力，在这一揽一兜间，圆转如意，百川回溯，逆流而归，所有劲力统统涌回体内，涓滴不剩。

清风徐徐，月光如水，一切都仿似未发生一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拳重如江河，拳轻如鸿毛，拳阔似天地，拳小若芥子，轻重随心，阔小由意，劲力圆转如意，收放由心，仙人擂鼓式终究算是小成了。」

叶休收拳而立，轻舒一口气，力场蔓延三寸，凝而不散。

得到仙人擂鼓图后一周来，叶休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请了一星期多的假，呆在赵烨的别墅里，一门心思练习仙人擂鼓式。

所谓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拳法一途，并不是仗着厉害就能够不加苦修，吃一辈子老本的，磋之磨之，勤加练习，才是根本。

武者修行，无论是所谓的厚积薄发，还是何一日千里，归根究底，都在「勤」字上下功夫。

业精于勤而荒于嬉，无外如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仙人擂鼓式厉害是不假，但它的厉害，在于拳劲精义，拳劲之轻重阔小变化，精义之天地为大鼓，双拳为鼓槌，擂之万古长青的甲子大气象。

知拳劲之变化，则能拳出劲由心，是轻是重，是阔是小，或者先小后阔，先轻后重等等，皆能控制入微，这样一来，对阵不厉害的人，可以不用浪费气力，对阵厉害的人，能够一鼓作气打他个不知所措。

知精义之法理，则是另一层面上的东西，简而言之就是拳意，拳理。

何为意？何为理？

道家有言：意即我，理即天。简单来说，意在于自我的修行和认知，揣摩；理则是天地大道根本。

叶休可是亲眼所见，画中仙人一拳震碎天地苍穹的磅礴壮阔和玄妙莫测，这即是画中仙人的拳意和拳理。

自然，要领悟自己的拳意和拳理，则在于自己的厚积薄发，融合自己的理解和感悟，若是一味的学习画中仙人的意和理，则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所谓学者生，像者死，就是此物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