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太虽然足不出户,但对顾明明所里的事,却一清二楚。
顾太太对顾明明疼爱,却也严厉。特别是顾明明学习上的事,即便是身体不好,也一直亲力亲为的盯着。
顾明明从小到大,其他人没少说过,顾明明身为顾家人,大可不必削尖了脑袋走读书这条路,就算她一辈子碌碌无为,也是衣食无忧。
顾柔甚至借此讽刺顾太太说,她自己心安理得的做着顾家的莬丝花,却把顾明明打造成独立女性的假象。
对此顾太太既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对顾明明学习上的事,一直没有松懈过,就连顾明明后来进了研究所,而不是去顾连海的公司的事,也是顾太太的坚持。
所里有她的旧识,顾明明因为孟仲春丢了个大项目的事,顾太太不多时就清楚了。
「项目下来之前还有可能更改人选,你要不要出面……?」
顾太太摇摇头:「让她吃点亏,长长记性也好。」
……
项目的事,只因顾明明那顿没吃上的饭,提前落了下来。
毫无意外的,组长是袁梦佳。
这也就算了,顾明明跟蔡姐都成了她的组员,还要配合袁梦佳来完成此物项目。
所长一边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蔡姐一面翻着白眼。
袁梦佳得了便宜还卖乖,「所长,我看蔡姐似乎有何意见。」
所长看了袁梦佳一眼,当着众人的面问蔡姐,「你有意见?」
蔡姐道:「有啊,所长,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么重要的项目,我怕自己的身体拖累袁组长啊。」
袁梦佳瞪着她,「你什么病,我作何没听说过?」
蔡姐道:「你才有病,我这是虚,虚弱的虚,放古代,要吃千年人参的那种。」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借口!」
蔡姐脾气一硬,对着所长就道,「我不跟袁梦佳一组,她太次了。」
所长当众被质疑反驳,脸色很不好,「蔡兰,你当这里是你家吗?项目人选的事是所里研究决定的,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人。」
蔡姐嗤了一声,这就能威胁她了?
顾明明拉了拉蔡姐的胳膊,小声的道,「在找到高富帅之前,你还是得继续工作。」
为了袁梦佳这种人把工作丢了,不值得。
蔡姐一秒变脸,「能干能干,不就是配合袁组长吗,没问题。」
「既然这样,那你们几个人下午一起去趟青大,碰个头,开个小会。」
蔡姐对去青大这件事表现得很兴奋,「你的母校,学校里的那些老师啊教授啊,你都认识的吧,到时候介绍介绍。」
顾明明一惊,示意她手下留情,「他们不适合你。」
蔡姐笑着掐了她一把,「呸,想何呢,」
袁梦佳此物刚上任组长咳了两声,有话要说,「下午我们去……」
蔡姐忽然扯起嗓子:「你终于做了别人的小三……」
蔡姐的歌单涉猎广泛,顾明明也见怪不怪了。
也不知道这歌原调是何,蔡姐那一嗓子,唱得荒腔走板,差点把大家集体送走。
……
下午去了学校,开会的时候,袁梦佳一直抢着发言,顾明明是乐得轻松,蔡姐是乐得看好戏。
反正有讨论组,回头有何问题,能够在讨论组里问,或者发邮件也行。
袁梦佳一贯就着一些简单的问题追着学校这边的负责人问,那负责人脸色一言难尽,说他们所不负责任吧,顾明明又在这个地方,说负责任吧,又找了这么个组长来。
那负责人濒濒给顾明明示意,只不过顾明明心里记挂着别的事,况且说到底,袁梦佳是小组长,她不好插手。
那负责人最后不得不听袁梦佳讲了一下午废话,直到小组会议结束,他才虚脱般,连客气都忘了,急匆匆的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袁梦佳说要回所里汇报进度,这才开完会,她只不过是想把所里的公车占了。
蔡姐也不管她,顾明明开了车过来,她不忧心回去的问题,拉着顾明明直说要她请客。
两人下楼,在楼下正好碰到闻科。
顾明明跟他打了声招呼,「闻师兄,好巧。」
闻科望着她道:「不巧,清楚你们今天过来,特意来找你的。」
顾明明给蔡姐介意了闻科,两人互相问了好。
顾明明问他:「闻师兄找我有事?」
闻科道,「不是说好了要请你吃饭?」
顾明明本想拒绝:「我有朋友……」
闻科笑笑,「一起吧。」
顾明明转头看向蔡姐,后者连忙点头,「好啊。」
他们一行三人去了学校附近的餐厅,吃的也不是牛排。
蔡姐去了洗手间,闻科点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问顾明明。
「你那位小朋友还好吗?杨同跟我说了他车祸受伤的事,你那天就是只因他才急忙走了的吧?」
顾明明没有否认,「他是小孩子脾气,闻师兄别当着他的面这么叫他。」
闻科笑了笑,说:「我以为你是个不会为了别人的事打乱自己计划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明明点点头,「确实如此。」
闻科沉吟了两秒后,说:「虽然这个项目成了别人的,只不过去M国的交流人员还没定,也不一定是非组长不可,你还有争取的机会。而且去的人得具有代表性,你们那组长,据我所知,能力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顾明明两年前就有机会去那边交流深造,不过当时只因顾太太的身体出了状况,她便放弃了。顾太太只因这事气得两天没理她,顾太太当时身体危急,顾明明凭着本能做出选择,她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只是去M国交流深造,一贯是顾太太希望她去做的事。要是再有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
顾明明不清楚闻科是怎么清楚这些的,学校的事也就罢了,袁梦佳的事他竟然也清楚,只不过她也不是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人。
「多谢闻师兄提醒。」
蔡姐去完洗手间回来,两人便结束了话题。
「你们聊何呢?」
闻科道,「没何。」他把菜单递给蔡姐,「菜点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顾明明的手机刚好响起,她低下头看了眼。
是孟仲春发过来的信息:「明明姐,你在做何?」
顾明明莫名有点心虚,她的手指在移动电话屏幕上停了几秒,回道:「跟蔡姐吃饭。」
因为闻科提起来的那计划,顾明明这顿饭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蔡姐吃了一会问她,「你明天做什么?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顾明明筷子一顿,「不了,次日有事。」她答应了孟仲春,周六要去医院看他。
闻科看着她,问:「去医院看孟仲春?」
顾明明点点头,「是啊。」
蔡姐长长的哦了一声,又嘿嘿两声,「我把这事给忘了。」
顾明明习惯了,但闻科不懂蔡姐的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蔡姐连忙咳了一声,「闻师兄教什么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闻科:「病理。」
蔡姐惊喜的道:「同门师兄啊。」
顾明明沉默,她一开始就仿佛业已介绍了。
晚餐结束,蔡姐说还想在他们青大逛逛,边说边拼命冲顾明明眨眼。
顾明明意会过来,直接将人交给了闻科,自己先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到家时,顾太太在房间里看书。
顾明明走过去坐到地毯上,,两手抱着顾太太的腿,脑袋枕在顾太太的膝上腻歪了会。
「妈妈,最近身体作何样?」
青姐想说话,被顾太太看了一眼制止了。
顾太太道:「挺好的。」
顾明明想了想说,小声的说,「那我去申请去M国的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太太问:「要去多久?」
顾明明道:「要是申请下来,理应是直接到项目结束,具体要看项目进度,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中间会有假期,我会常赶了回来看妈妈。」
顾太太高兴的道:「你放心去申请吧,要是成功了,到时候我身体好些了,也能够过去看你。」
顾明明笑得眉眼弯弯,「好。」
顾太太伸手把她额边的头发往外拔了拔,感感叹道,「真像。」
顾明明愣了一下,问:「像什么?」
顾太太笑了一下,「自然是像我了。」
顾明明搂着顾太太撒娇「我夜晚可以跟妈妈一起睡吗?」
她话音一落,青姐的立即朝她瞪了过来,顾明明连忙道:「我就说说。」
……
周六,顾明明陪顾太太吃完早餐便去了医院。
刘江不在,孟仲春说像出去转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明明特意去问了杨同,怕他的伤口再裂开。
杨同嫌弃的说:「一点小伤而已,他最好了马上出院,把病床让给有需要的人。」
……
顾明明扶着孟仲春出了病房,刚下楼就碰到一个老太太,见了他们就笑着说。
「小两口感情不错。」
老太太说完就健步如飞的走了,顾明明来不及解释。
顾明明扶着她孟仲春去了住院楼后面大家溜弯的地方,绿化里种着各种冬天不开花的值物。
孟仲春一脸春风后的害羞之色,「明明姐刚才作何不解释啊?我是没所谓的,就怕对明明姐名声不好。」
顾明明心道,她倒是想解释,老太太走得太快,没给她机会。
这时又走过来一人护士,顾明明总觉着她身上的护士服特别的白。
那护士看了他们一眼,问她:「你男朋友作何了?」
顾明明刚想开口,孟仲春就回答:「我腿疼。」
那护士哦了一声,「那不要走太久,走一会可以休息一会。」
顾明明愣愣的点头,「好的,感谢。」
楼下溜弯的人不少,有家属陪着的病人,还有没有家属陪着的病人。
两人走了一会,一人拄着拐的患者羡慕的看着孟仲春。
「兄弟,你女朋友真好,我女朋友嫌医院味道太重,看都不来看我。」
孟仲春轻拍那人的肩,「兄弟,我同情你。」
顾明明:……
孟仲春跟拉磨似的,转着圈的走,顾明明扶着他,她耐心一向足,也没觉着不耐烦。
只是每隔几分钟就人有人过来说几句奇怪的话。有医生、护士还有病人跟家属。
直到顾明明扶着孟仲春在长椅上坐下,又过了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他望着顾明明,「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啊。」
顾明明道了谢,「你也很帅。」
孟仲春扯了一下那小孩的衣服,「那哥哥帅不?」
那小男孩看了孟仲春一眼,没何兴趣的别开眼,重新朝顾明明看过来,凑到她面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姐姐,我喜欢你啊,你住在哪里?等我长大了去娶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明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孟仲春就提着那小孩的领子拉到了他那边。
「小崽子,你说什么呢!?我的墙角也敢翘,看我不一口把你吃掉。」
那小孩被孟仲春凶狠的一恐吓,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又不好吃,我妈妈说我是臭小孩,很臭很臭的那种。」
不远处小孩的妈妈发现异常,连忙过来把他抱了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是作何了?」
孟仲春面不改色的道,「我在教他认识人世险恶,可能是太恶了,吓着他了。」
那小孩哭得鼻涕都下来了,指着孟仲春要跟他妈妈告状。
孟仲春朝他张大了嘴巴,那小孩先是一愣,接着哭得比方才更大声了。
小孩被抱走了,哭声一贯没歇。
孟仲春撇撇嘴,「小孩真烦人。」
顾明明看着他,有点好笑的问:「请这些人,花了多少钱?」
孟仲春双眸到处乱看,「何请人何花钱啊,明明姐在说什么?」
顾明明给了他一人你继续装的眼神。
健步如飞的老太太、护士服都没穿对的护士,还有医生口袋里的笔也不对。
她伸手指了指先前那拄着拐还在转圈的人,「你先前瘸的是右腿。」
这会业已换成左腿了。
孟仲春义愤填膺:「这种病人真没有职业道德!」
顾明明默不作声的望着他表演。
孟仲春立即怂了下来,小狗似的看着顾明明,「明明姐……」
顾明明抿抿唇,「为何要做这些?」
孟仲春道,「你那个师兄说我配不上你,何嘛,我也就是比你差了点,比其他男人又不差。」
「是以你就找了这些人过来演戏?」
孟仲春道,「我找这些人来主要是给明明姐信心,你要相信,我们还是很般配的。明明姐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么做了。」
顾明明想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没必要,她欲言又止一番,最后道。
「没有人的爱情是比着条件去的。」
孟仲春一副受教的样子,不忘给杨同上眼药。
「明明姐说的对,是你那个师兄思想有问题,明明姐以后还要离他远点。」
合着他干这么多蠢事,还是别人的错。
孟仲春的蠢事被拆穿,没脸再望着那位拄拐的仁兄走来走去了。
两人上了楼回了病房。
一进门,两人都愣了一下。
孟老爷子正坐在里面,本来板着脸,见了顾明明后先是一愣,接着笑了一下。
「明明来啦。」
顾明明扶着孟仲春进去,「孟爷爷、孟伯伯。」
孟老爷子说了句好孩子,孟言堂嗯了一声。
他看着孟仲春,「你跑哪去了,让你爷爷在病房里等你,像什么话?」
孟仲春回道:「我不知道爷爷要过来。」
孟言堂皱着眉,「作何不清楚,伯涛不是给你发了信息?」
况且孟伯涛只说老爷子会过来,也没说几点到,老爷子又不是太上皇,他还得呆在病房里恭迎圣驾。
孟伯涛的确给他发了信息,孟仲春也注意到了,不过那又怎么样?
孟仲春哦了一声,「医生让我静养,我没作何看移动电话。」
他低眉顺眼,把谎话说得煞有介事。
顾明明还是看出来了,他眼睛向下乱转的样子,跟方才他在楼下装傻的样子如出一辙。
不过她也没拆穿,扶着孟仲春在床上坐下。
孟言堂看着顾明明,「明明,我们跟孟仲春还有点事要谈。」
顾明明笑着道:「我先出去……」
不等她把话说完,孟仲春一把拉住她的手。
「明明姐不是你们想让我娶的人吗?我答应了,现在我们两个人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还需要回避的。」
顾明明被气乐,「孟仲春,你……」刚才那些蠢事也就算了,现在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孟仲春委屈的望着她,「明明姐不想留下,那你帮我报警吧,一会我肯定会被打死。」
顾明明刚要说话,孟言堂就冷哼一声,「你还清楚自己做了要挨打的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孟仲春没回他的话,只是望着顾明明,脸上写着你看吧,当着你的面他都这么说了。
老爷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又看看孟言堂,道。
「仲春,爷爷跟你爸爸今日过来只是看看你。」
「孟爷爷,我还是……」
顾明明的话又一次被孟言堂打断,「爸,伯涛的事……」
老爷子打断他,「他自己做事冲动,有谁拿着拿刀逼着他跟齐家那个动手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孟言堂无法反驳。
老爷子又看着顾明明笑眯眯的道,「明明跟仲春感情这么好,爷爷开心还来不及呢,留下也不要紧。」
不,她不想。
顾明明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他们爷仨三人给驴了,她每次刚想要说自己先走了,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