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自己父母去世之后,明书慧已经在这屋子里呆了三天,除了每天有人来按时送饭,午后爷爷明朗也会过来看他。
这座屋子不大,屋内的装饰极其简单朴素,但日常用品一应俱全,这很合明书慧的品味。
爷爷把明书慧安顿到此物室内,这个地方的窗门都是纯金属制造的,外力很难破坏,更确切地说,明书慧应该是被关到这个地方。明书慧知道,爷爷是怕自己出去危险,是以他索性随遇而安,住了下来。
这段日子,明书慧心里很难受。前段时间刚回到西武坛,从未有过的见到父母口中经常提到的爷爷,本来理应享受一家人在一起的快乐,却没不由得想到,这种快乐只持续了几天,朝夕相处和蔼可亲的父母就在执行任务中莫名惨死。
明书慧整日沉浸在悲痛中,回忆起爸爸教自己练功,妈妈陪自己玩耍,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明书慧只能默默流泪。
明书慧不是不能逃出去,只是不再想出去,他怕见到陌生人,不由得想到亲人生死永隔就难受到浑身乏力,每天也没有胃口,脑中只是回想着跟父母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书慧啊……你放心,你大师伯业已去查了,就算动用西武坛全部力气,我们也要把凶手找出来!」爷爷每次来都会这样跟明书慧说,但这却丝毫不会缓解明书慧心中的痛苦。
大概不到一个月,蓦然有一天,从早上开始送饭的人就没有来,午后,爷爷也没有来。
明书慧一贯等到夜晚,还是一人来看他的人都没有,明书慧虽不是很饥饿,但心中却很纳闷,正常来说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一夜过去了,这一夜十分安静,静得出奇,明书慧甚至能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这对他来说,是极其煎熬的。
第二天一早,明书慧没等天亮,就起来收拾好,他准备出门了。
明书慧将屋子角落的桌子拆开,沿着桌腿找到两根最细的钉子,他注意这钉子很久了,也早想好了它的用途。钉子很长且软,他很轻易就拔了下来。
明书慧将两根钉子并到一起,插在屋门的门锁里,门窗虽然坚固,但锁却十分普通,经过几番试探,明书慧不多时就把锁捅开了,这也是父母带他常年闯荡江湖中所学的,不想今天用到了自家的门锁上。
明书慧如行尸走肉一般,在街上游荡,他想集中精神回忆西武坛应该作何走,却不时恍惚了起来。
明书慧推门而出,阳光正暖,但跟前的事物却极其陌生,他不依稀记得爷爷怎么带他来到这个地方,只因当时他刚得知自己父母去世,脑中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就躺在这间屋子的床上了。
「释龙会」虽不算太远,但明书慧逛了很久才找到,这时业已到了日落时分。明书慧来到正大门处,注意到这里有些奇怪,武馆平时的这个时间,理应人来人往,而现在却空空荡荡。
明书慧会迈入武馆,里面也一人人没有,他连忙穿过小门进入武坛,更是一无所获,明书慧由开始的奇怪,转为担心惧怕,他隐隐觉着西武坛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就在明书慧出了「释龙会」准备去别的地方查一查时,蓦然从后面多出一柄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后面使剑的人冷冷地说,「你是谁?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我……」明书慧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就镇定下来,反问道,「我就是这武馆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来这个地方?」
使剑的人仍把剑架在明书慧脖子上,他缓缓地挪到侧面,端详了一下明书慧的脸。
「书慧!」这人连忙收起剑,澎湃地叫道,「太好了,你没有事!」
明书慧转过头,这人是一位少年,皮肤黝黑,长相朴实,身材壮硕,十分兴奋地拉着自己的胳膊,正是西武坛小辈中的二师兄万书楼。
「万师兄!」明书慧偶遇熟人,心里也陡然间有了些许依靠,「有礼了啊!」
万书楼拉着明书慧,前后细细上下打量着,开心地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万书楼蓦然蹲在地面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痛苦,越哭越悲伤。
「万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明书慧上前扶起万书楼,「武坛的人作何都不见了?是不是出事了?」
万书楼哭得歇斯底里,一边哭一边缓缓微微颔首,明书慧意识到大事不妙。
「西武坛……」万书楼哭了一阵,才强止住,哽咽地出声道,「西武坛……遭劫了,几乎被灭了门,除了坛主和小辈的好几个师兄弟失踪不见,其余人都遭不测……」
明书慧听到这个消息,蓦然脑中「轰」地一声,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站立不稳,随时可能倒下,他连忙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拉住万书楼,才勉强支撑,数日之间,亲人朋友接连遇难,这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万书楼见状,后悔这么着急告诉他此物消息,本来明书慧的父母就刚刚去世,现在爷爷又失踪了,他怕明书慧承受不起这样的悲痛。
万书楼安慰劝导明书慧,但明书慧哪里听得进去,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脑中空空荡荡,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我没事……」过了好一阵,明书慧用手使劲搓了搓脸,才终于开口,「当时是怎样的?凶手是谁?」
「我……我当时没在场,不然我可能也不会活着了……」万书楼叹了口气说道,「帮主本来派我跟随大川帮的曹帮主出去执行任务,但因为我有东西忘在武坛,所以昨晚赶了回来取,正好遇见了我师父杨仲平……」
「我姑父没出事?」明书慧问道。
「天幸,没有……」万书楼回答。
「那我姑姑……」明书慧又追问道。
万书楼缓缓垂下了头,明书慧沉默,他回忆起,自从他回到西武坛,日子尽管不长,但姑姑明筱晴对他最是照顾,也最让他感到温暖,刚才万书楼说西武坛出事,明书慧就大概猜到姑姑已经遭害,但亲耳确定了消息,心中不免还是悲痛万分。
「你继续说吧……」明书慧又隔了好一阵,才继续追问道,「姑父当时在场吗?」
「师父也没在场。」万书楼也继续说道,「他刚好出去了一上午,等回来的时候,西武坛就出事了,是以他也不清楚凶手是谁,只注意到了事后的现场,这凶手武功异常高强,手段霸道,是咱们想象不到的。」
明书慧点了点头,如果凶手不是武功高强,凭西武坛高手如云,他又怎能一上午时间就血洗了武坛。
「昨天夜晚我赶了回来的时候,师父找人处理了现场。」万书楼接着说,「师父看上去还很冷静,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极其痛苦。」
「是啊……」明书慧说道,「我爸妈也总说,姑父这人外表坚毅果决,其实内心是很细腻的,姑姑这一去……」
明书慧不由得想到身旁的这些亲人,又不禁忧从心来,哽住说不下去了。
「这事跟我父母的死有没有关联?」明书慧顿了顿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心中的疑问也很多。」万书楼摇头叹息出声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坛主和其他失踪的西武坛的人。」
「姑父现在在哪里?」明书慧又问。
「这事说来话长……」万书楼有所犹豫,但考虑了一下,还是把明朗找人代替明书慧去东武坛的事简单说了出来。
明书慧震惊的这时,也极其气愤和愧疚,父母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能做对不起别人的事,但这次,明书慧亏欠这无名少年的太多了。
明书慧听了之后,极其惊讶爷爷会做出这样的事,在下武林地位超绝的一代宗师,竟然会做这种掉包的把戏,还抹去人家的记忆,让整个武坛的人一起欺骗此物少年。
「这人是从哪找的?」明书慧追问道。
「有一天,坛主带来一大一小两个乞丐,大乞丐我们好好招待了一顿,又给了些钱打发走,小乞丐留下来了,就是他……」万书楼也觉着这事做的不妥,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岂有此理!」明书慧有些恼怒,「东武坛又不是龙潭虎穴,我怎么会去不得?还要找个乞丐冒充我!」
「现在事已至此……」万书楼劝道,「说这些也于事无补,还是找人要紧吧。」
明书慧也觉着,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应该是先找到爷爷和武坛幸存的人,其他的事等以后再从长计议。
「姑父护送那人往东武坛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的,应该今日一早就出发了。」
「好,他们去东武坛正好能够求援,等查清这件事,我自会到东武坛把他换回来。」
「那咱们现在该作何做?」
「咱俩分头行动吧,我往东,看看能不能追上姑父,要是追上他,我就直接去东武坛,不用别人替我。」明书慧继续说道,「你去联系八大帮派,咱们人手越多,效率就越高。」
二人计议已定,就分开来行动。
明书慧往东行进,走了好几个小时,他蓦然意识到一人十分严重的问题——自己身上分文没有!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光公交无法乘坐,就连吃饭都是问题,他现在的窘状真的是寸步难行。
他只能停停走走,哪里有免费的饭菜最好,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去捡剩下的食物,以往跟随父母闯荡江湖,一直不愁吃喝,没不由得想到现在,钱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这天日中,明书慧游荡在街上,一阵阵疲乏和饥饿向他袭来,他实在累得精疲力尽,只能坐在街角休息。
「小兄弟。」旁边走过来一人人搭讪,「自己一个人吗?」
明书慧懒懒地抬头看了看,来的这人一身工装打扮,破破烂烂邋里邋遢,脸上虽洗得干净,但皮肤却粗糙黝黑,说话时面带微笑,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让人看了觉得丑陋不堪。
明书慧实在没有精力跟他说话,只微微地微微颔首。
「小兄弟,饿了吧?」黄牙继续搭讪。
明书慧不再答话,只是倚靠在墙边休息。
「有个活儿你干不干?能赚财物!」黄牙见明书慧不答,锲而不舍地继续问。
明书慧半睁开双眸,瞥了一下黄牙,心想:如果何也不做,兜里没财物肯定要饿死,倒不如听听是什么活儿。
「你说……」明书慧有气无力地出声道。
「看把你饿的。」黄牙伸手把明书慧搀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咱们先吃饱肚子再说。」
黄牙说着,把明书慧带到附近的一家面馆,要了一碗牛肉拉面和一份小菜,明书慧狼吞虎咽地将面条吃得一干二净。连吃了三碗面后,明书慧总算拍拍肚子吃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黄牙说要带明书慧见一个人,之后再商量干活儿的事。
他们一起来到附近的一人胡同,胡同深处有一家没挂牌子的麻将馆,黄牙单独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带出一人人,这人也是一副脏兮兮邋遢的模样,颧骨眉骨上下颌骨都很高耸,唯独鼻子甚是低矮,鼻梁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伤痕,整张脸都好像向中间坍塌一样,看上去极其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