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谈

谢嫣然本来对元亨帮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去碰碰运气，但得知明书慧的确不在彼处的消息时，心情还是不由得坠入谷底。

「那他能去哪呢……」李开听了万书楼说过之后，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我觉得他跟你们走散时，尽管心烦意乱，但他不会误了正事，此时应该此刻正暗中调查西武坛的事。」万书楼想了想出声道，「我俩之前在西武坛见过面，商量好要分头调查。」

「何时候见过面的？」李开追问道。

「西武坛刚出事的第二天，那天晚些时候，明书慧回了西武坛，当时他对西武坛遭劫的事一无所知，我就跟他讲了，之后我俩就打定主意兵分两路去调查。」万书楼回答，「对了，那天之后你不是应该去往东武坛吗？还有，杨仲平师父哪去了？」

李开就将他离开西武坛之后发生的事讲给了万书楼，但他故意将六艺宫隐瞒不说。

万书楼听得心惊肉跳，原来李开这段时间几度经历生死。

「你能猜到明书慧现在身在何处吗？」李开期盼地望着万书楼，而旁边的谢嫣然眼中的期盼更盛。

「此物我还真猜不到啊……」万书楼被二人瞧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去，「只不过有个人或许能帮咱们想一想。」

「哦？这人是谁？」谢嫣然急问道，她如在激流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这人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大家都叫他‘佛爷’，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别看他年纪大，但江湖上很少有他不清楚的事，而且他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办事手段。」万书楼提到这位「佛爷」，脸上不由得露出赞许之色。

「这人这么厉害？」李开也赞感叹道。

「嗯，我刚才说，要在饭店等一人人，就是这位‘佛爷’，一会儿你们就能见到他。」万书楼出声道。

万书楼见谢嫣然不信，便微微一笑，继续讲下去。

谢嫣然出身「礼宫」，对江湖之事能够说已经了如指掌，听万书楼口中的「佛爷」，似乎比「礼宫」的消息来源还要更胜一筹，面上难免露出颇为不信的表情。

「自从那天，我跟明书慧在西武坛分别以后，我就一一去找八大派掌门，商量调查西武坛惨案的主意。我首先会合大川帮曹帮主，先把西武坛遭劫的情况跟他说了，可没想到，曹帮主并没有着急，他说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况且敌人的实力非常强大，这事要从长计议。」万书楼讲起他这段时间经历的事。

「俗话说——树倒猢狲散，我没有贬低八大派的意思，只是在这种危难时刻，更能看出这些人是否真心。」李开接口出声道。

「没错，这曹帮主虽平时面目和善，表面上跟所有人关系都十分密切，但没想到，在西武坛最危难的时刻，却缩在了后面……」万书楼长叹一口气，然后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一怒之下，便从大川帮出来，准备去其他帮派请求协助，但没不由得想到啊……」

「没想到何？」谢嫣然此时听得入神，便追追问道。

「没想到我刚一出大川帮地界，身上的所有钱财就全被人骗走了……」万书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接着说道，「骗我财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所说的那位‘佛爷’。」

「哈哈哈，这位‘佛爷’果真神通广大，能把武功高强的万师兄骗到，真不是一般人啊！」李开说着，开玩笑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他是怎么骗你的？」谢嫣然瞪大眼睛好奇地追问道。

「那天我路过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人摆摊做游戏，这游戏类似那种棋牌赌博，我见摊位上一个老人坐庄，这老人就是‘佛爷’，他正联合好几个人，一起骗当中一人小伙子的财物，小伙子连输四五把，一脸郁闷之色。我凑近一瞧，他们的伎俩很拙劣，一下就能拆穿，奈何那小伙子却不自知。」万书楼摇着头说道。

「的确，十赌九输是此物道理，赌徒们只注意赌局的输赢，却不考虑设局的人是否作弊！」李开感慨道。

「于是我不忍小伙子被骗，就上前阻止，想拆穿他们的把戏。没想到‘佛爷’矢口抵赖，他说除非抓到他出千的现场，否则就是诬陷好人。」万书楼讲到这个地方不由得笑了笑。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就跟他玩这游戏，随后当场拆穿他啊。」谢嫣然嘟嘴出声道。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就如此做了。」万书楼继续说道，「但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我之前在一旁时，眼看那几人将手中的纸牌偷偷传递，但我自己来玩的时候，那好几个人却十分守规矩，或者说是我眼拙，看不出丝毫破绽，没玩几把，我身上所有的钱就全都输进他们口袋了。」

「这作弊的手段连你也看不出？」李开吃惊地问道。

「的确，手法极其隐蔽，我苦修的‘风雷心法’本来能使自己耳聪目明，但那时却毫无用处。」万书楼叹了口气，接着出声道，「后来‘佛爷’跟我讲，当时那位输钱的小伙子也是跟他一伙的，专门设套引我上钩。」

万书楼耸肩无可奈何，李开和谢嫣然也哑然失笑，没不由得想到这「佛爷」骗术竟然如此高明，怪不得万书楼会在他手上栽跟头。

「我清楚自己肯定是被骗了，但的确抓不到他们作弊的证据，只好愿赌服输。当时我真是体会到，身上分文没有，江湖寸步难行，正当我考虑去哪里借些钱当路费，‘佛爷’又找到我了。」万书楼继续说道，「‘佛爷’是**湖，见我像是有些身手，会些功夫，便要拉我入伙，我当时恨他还来不及，更别说入他的伙了……」

「哈哈哈，那你现在作何又入伙了？」谢嫣然捂嘴略带嘲笑之意出声道。

「我现在应该不算入伙吧，我可从来不做骗人的勾当，跟‘佛爷’只是朋友的关系……」万书楼更加不好意思，脸微微涨红继续说道，「当时‘佛爷’正纠缠我，并且提出财物的事来诱惑我，但被我严词拒绝。正在这时，来了一群人将我俩团团围住，原来‘佛爷’刚骗过一人人的钱，那人叫了许多帮手，四处寻找‘佛爷’，正巧在这个地方碰到，便就要找他麻烦。」

「这老头是个老骗子，活该被揍，只不过万师兄想必出手帮他了吧？」李开心思敏捷，料想万书楼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是帮他了……」万书楼点头说道。

「你这武功高强的少侠，出手之后还不让那些人叹为观止啊！」李开笑着出声道。

「我不能用武功，也不敢用武功。」万书楼又喝了口茶，继续出声道，「下武林的规矩，在普通人面前不能展示运气之道，这是铁则，谁都不能破坏！」

「不然会怎样？」李开突然想到了何，追问道。

「呃……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种事一般由武林协会监督监管，西武坛没人触犯过，只不过据说会遭到惩罚，怎样的惩罚就不清楚了。」万书楼虽不知道后果，但由此可见，所有下武林的人都不会轻易尝试。

李开皱眉思索，点头不语。

「那你没用武功是怎么解围的？」谢嫣然追问道。

「挨打呗……」万书楼挺了挺胸，抻了抻背，他在回想起挨打的状况时，像是还心有余悸，「我见‘佛爷’年迈，肯定禁不住这群人的围殴，索性我就自告奋勇要代替他。那群人以为我和‘佛爷’是一伙的，又不敢动手去打一个老头，就把怒火都发在我身上。」

「你不会没运功抵御吧……」李开皱眉道。

「是的。」万书楼点头出声道，「要是运功抵御，也算显露武功。」

「那岂不是要被打死？」谢嫣然惊道。

「半死吧……这群人见我年少，体格也好，便下重手，我只好硬抗下来……」万书楼轻咳了一下，缓了缓，又继续说道，「‘佛爷’见我为了他身受重伤，便带我去附近医院，我在医院躺了三天三夜，一贯由他来照顾。」

「这‘佛爷’还算有良心啊。」谢嫣然说道。

「的确如此，之后‘佛爷’说，别看他以行骗为生，但一生中却从不亏欠别人，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我救了他一次，他就要回报我三次。」万书楼微笑着出声道。

「这老骗子还挺有原则。」李开也笑言。

「我哪里想过让他回报，只连连告诉他这事就算了，可没想到他却跟上了我……」万书楼又一次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更让我没不由得想到的是，一开始我以为是他想找我当靠山，才会跟着我，但我俩一路南下走来，我却越来越依赖‘佛爷’……」

「在江湖上闯荡，有时候不是比谁的拳头硬，而是比谁的手段高，这一点你这个‘小鲜肉’可能不如这位‘老油条’了。」李开在这一点上深有体会，认真地总结道。

「没错，就说之前去益盛公司那次，‘佛爷’说，他想顺路去益盛见个朋友，这朋友现在可能有难，到了彼处，果真罗前辈遭遇危机，虽说是我逼退那个叫百花娘娘的，但没有‘佛爷’的手段，我们是万万不能从重重包围中逃脱的。」万书楼虽说得轻描淡写，但言语之中还是充满了对「佛爷」的佩服。

万书楼低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佛爷’还让我恍然大悟些许处事的道理，以前我嫉恶如仇，要是遇见不公平的事，我必须要管上一管，可是‘佛爷’却说，此物世界有他自己的发展规律，需要好人，这时也需要坏人，有些人作恶，可从另一人角度去看，这个‘恶’就不一定是‘恶’，所以有些许惩恶扬善的行为，可能就是在破坏这个世界上的规律。」

谢嫣然似懂非懂，而李开则听得津津有味。

「就像今天，你在公交车上，本不想管那三个劫匪，就是怕破坏此物规律？」李开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奇怪地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佛爷’给我讲了个故事，有一人地方的老百姓，为了保护鹿而把狼消灭了，鹿没有了天敌，终日无忧无虑地饱食于林中。十几年后，鹿群由四千只发展到四万只，但鹿的体态蠢笨，没有了昔日的灵秀，植物也因鹿群迅速繁殖而被啃食、践踏得凋零了。鹿由于缺乏充足的食物以及安逸少动，体质逐渐衰弱，最后大批死亡。人们只好把狼再请进去。鹿又四散奔逃了，但却恢复了蓬勃生机。」万书楼十分严肃认真地讲解此物故事，李开和谢嫣然听后，更是陷入思考，他们一贯以为，善就是好的，恶就是坏的，人们就是要留下好的，消除坏的，可听了这番话，他们对这个问题有了更深层的认识。

「这人真的很厉害啊！」谢嫣然感感叹道，她已经被万书楼口中的「佛爷」折服了大半。

「之后，‘佛爷’又随我去了好几个帮派，‘佛爷’看出除了移河帮，其他几个帮派都各怀心思，不出全力，便他就帮我联合移河帮的毛帮主，召集其他七大帮派在元亨帮开会，一是商讨八大帮派未来发展的方式，二是调查西武坛遭劫的凶手。」

「但是……」李开迟疑地出声道，「这‘佛爷’不是下武林的人，你怎么就轻易让他参与西武坛的事？」

「我开始也以为他只不过是江湖骗子，但没不由得想到，他是下武林的人。」万书楼出声道。

「他是下武林的人？」李开和谢嫣然同时惊呼道。

「的确如此，不然他也不会对下武林的事这么了如指掌。但是我几次打听他是哪个门派，他总是笑而不答。」万书楼出声道。

「能从武功上看出门派吗？」李开问道。

「他不会武功。」万书楼答。

「不会武功？」李开奇道。

「绝对不会，有几次我们遇到危险，我故意晚几分出手，‘佛爷’因此还受了伤，要是会武功，他肯定能轻松抵御，况且我还悄悄摸过他的脉门，丝毫气没有。」万书楼十分肯定地说道。

李开对此物「佛爷」更加好奇。

「那么你现在去元亨帮，是要去跟八大派开会吗？」李开想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正是这样。」万书楼点头道。

「那咱们也没必要去了。」李开转向谢嫣然出声道，「西武坛内部开会，咱们去了会不方便。」

谢嫣然点头同意，但转念又出声道：「刚才万师兄说，‘佛爷’可能清楚明书慧的去向，咱们不去元亨帮，但好歹得见一见这位‘佛爷’。」

「这是自然，‘佛爷’理应旋即就到。」万书楼出声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万，还有谁要找我啊？」门外传来一人的声线，一边说笑一边迈入饭店内。

所见的是来人是个精瘦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身打扮朴素得体，与「佛爷」这个称号一点不配，也全然看不出是个江湖骗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佛爷’来了，快坐吧。」万书楼拉着「佛爷」，请他坐在身旁。

李开和谢嫣然起身与「佛爷」打招呼，谢嫣然见到「佛爷」，双眸蓦然闪过一丝光芒，她又瞧了瞧身边的李开，随即低下头去，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状。

「佛爷」也不谦让，见台面上业已摆满饭菜，落座后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

「‘佛爷’，我们在找一个人，可却没有方向，万师兄说您或许有办法，是以我们等您给出出主意，请您一定要帮帮我们。」谢嫣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她见到「佛爷」后，也再没了之前的怀疑，态度变得十分恭敬。万书楼听见谢嫣然语气恭敬，感到十分纳闷。

「嗯……好……」「佛爷」口中正嚼着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回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等「佛爷」吃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来，打量起身边的李开和谢嫣然。

「佛爷」的目光在李开身上停留很久，他一贯盯着李开的双眸看，直看得李开极其尴尬，又不敢挪开目光。

「你最近脑子怎么了？」「佛爷」蓦然对李开追问道。

「我……我……我最近失忆了……」李开被「佛爷」问得发蒙，他居然只看自己的双眸，就知道自己最近出了问题，这人难道是医生？但医生也没有这么神的吧。

「哦……」「佛爷」只微微点了点头，便没了下文。

三人以为「佛爷」会对李开的失忆有何高谈阔论，可等了半天，却陷入了一阵沉默，「佛爷」自顾自地在一旁剔起牙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又过了好一会儿，「佛爷」将吃完饭后的一系列动作都处理完毕，才继续说话。

「你们两个小朋友想找的人是谁？」「佛爷」追问道。

「是西武坛的明书慧，我们在H省走散了，您在江湖上消息灵通，可知道这人的下落？」李开问道。

「我还真的清楚他，只不过你们找错方向了。他现在不在这个地方，但离这里也不算太远。」「佛爷」表情满不在乎，但这个消息却让李开和谢嫣然都很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