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拐

后进餐厅的这四人，见万书楼和「佛爷」是一人少年一个老头，说话便不避讳，尤其这个中年人，说到动情之处更是忘我。

万书楼和「佛爷」喝好了茶，准备走了，万书楼刚将「佛爷」搀起来向大门处走去，蓦然，邻桌吃饭那三人这时一声不吭地倒在地面。

这四人点了一桌饭菜，不多时就上来了，但那拄拐的人却仍旧迟迟没有进门，另三人也不管，拾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万书楼大惊，连忙来到他们身旁，只见三人口吐白沫，眼珠翻白，浑身抽搐，只眨眼功夫，便动也不动了。

万书楼伸手去探脉搏，已经停止了。

餐厅内的老板和服务员早吓得不会动弹，万书楼叫那服务员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这时，「佛爷」在一旁拉了拉万书楼。

「咱们快走！」「佛爷」小声出声道。

「那作何行！这三条人命得救啊！」万书楼急道。

「救个屁啊！他们是中毒身亡，这毒药药性这么猛烈，你看他们还有气了吗？」「佛爷」拽着万书楼往外走去。

「那也得试试啊。」万书楼挣脱「佛爷」，回去要给三人推拿催吐。

「傻瓜，这三人是被他们那个拄拐的同伙下毒了，你现在去救人，那个同伙巴不得找你当替罪羊，被警察抓去问话呢！」「佛爷」更加着急，又拽着万书楼往出逃走。

万书楼听到这个地方，一下子愣住了，想起他们那拄拐的同伴，的确是在吃饭之前就离开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在万书楼愣神的功夫，「佛爷」将他带出去走了很远。

「刚才那是作何回事？」万书楼缓过神时，业已看不见那个餐厅了，于是问「佛爷」道。

「我也不清楚，估计是团伙内部矛盾吧。」刚刚经历了三条人命官司，「佛爷」却像没事一样悠哉地出声道，「别忘了我一贯告诫你的，别逆了规律做事，你也听到那好几个人的对话，他们很可能是大奸大恶之徒，此时你救了他们，说不定会害了更多的人。」

万书楼只好点头应允，但心中却极其纠结。之前遇到这种事可能也就得过且过了，可这次出了人命，自己眼睁睁地望着三个活生生的人即将死亡，不施以援手心中始终过不去。

二人加紧赶路，万书楼心中始终有些忐忑不安。

第二天，果然来到了六艺宫指定的地址。

这地址看似偏僻难找，实则到了彼处才发现极其醒目，这六艺宫甚至能够称之为地标建筑。

只见六艺宫是座高楼，高楼高耸入云，楼体呈风帆状，密密麻麻的玻璃窗排列整齐，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这玻璃不知用何材料所制，阳光反射在上面只衬得金碧辉煌，却不刺眼，令人啧啧称奇。细细往高处看去，楼的四角隐约能看见有四尊雕塑，似乎是为了镇楼之用。

正大门处装潢得却与整个楼身有些格格不入，四根深棕色雕龙石柱擎起一人巨大的雨搭，雨搭之上蹲着一人石兽，这石兽应该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具体长相，但气势非凡，双爪凌空虚抓，身上毛发飞舞，巨嘴怒张，有吞天掠地之势，这尊石兽与楼角的四尊雕塑遥遥相称，显得整栋楼神秘且可怖。

万书楼望着这尊石像，不由得呆了。

「快进去吧，别在这发呆了。」「佛爷」拽着万书楼说道。

二人进入正门，安检人员将二人拦住索要邀请函，「佛爷」大大方方地从怀里抽出两份邀请函递了过去，安检人员瞅了瞅就放行了。

「你哪来的邀请函？我怎么一直没见你拿出来过？」万书楼边走边跟「佛爷」小声问道。

「我开始也不清楚，来这里还得用邀请函，头天餐厅里那三人死了，我就在他们身上简单地搜了搜，他们每人身上都有一份，我看了一下，邀请函上并没有明确注明给谁，也就是说，只要拿到这东西，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进来，这可当真有些奇怪。」「佛爷」出声道。

「我怎么没见你去搜那三个人？」万书楼奇怪道。

「我这江湖手法要是谁都能看见，那还咋混了？」「佛爷」瞥了万书楼一眼说道。

万书楼又气又想笑，这「佛爷」做事总是不走寻常路，但每次还得多亏他，才能有办法解决问题。

进入大楼的大堂，里面早已聚集了许多人，万书楼扫视四周，这些人来自****，操着各地方言口音，哪里来的都有。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身一人，况且几乎什么年龄什么打扮的都有，这让万书楼和「佛爷」这对组合，在这些人之中也不那么显眼了。

没过一会儿，从后堂里出了一男一女，男的高大挺拔，却生了一双惹眼的秀手，女的年纪尚轻，却已是头发花白。

女子率先走上前来，她虽然满头银发，但容貌秀美，姿态端庄，别有一番风韵，不由得让下面众多男子为之倾倒。

「大家好！」女子手握麦克风说道，「欢迎来到我们六艺宫，看到许多人都是不远万里赶来，我代表六艺宫真诚地欢迎各位！」

女子说话声音温柔婉转，语气诚恳真切，引得下面一片喝彩和掌声。

「我在六艺宫掌管‘数宫’，大家叫我金夫人就好，我身边这位掌管‘乐宫’，他叫沈离。」这位银发女子正是六艺宫的金夫人，金夫人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六艺宫此次散发邀请函，并没有注明具体给谁，是希望武林中人能者居之，是以最后能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也证明了你们的实力。」

听了这话，台下一阵骚动，已经有人开始吹嘘起自己如何抢到邀请函的。

「但众所周知，我六艺宫选拔人才标准向来严格，尤其这次，我们扩大规模招收非本地的人才入宫，筛选的要求将会更加谨慎，是以，来到这里对于各位才算是刚刚开始。」金夫人面带微笑继续出声道，「闲话少叙，请各位随我来第一关的选拔。」

说完，金夫人从右侧大门走了进去，所有人正要跟随金夫人走，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请各位看好手中的邀请函，拿着红色的人跟金夫人走右侧大门，拿着绿色的人跟沈离先生走左侧大门。」工作人员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大家看了看手中的邀请函，果然分为两种颜色，况且红色比绿色多了许多，万书楼和「佛爷」手中的邀请函就是红色的。

有人提出疑问，作何会这邀请函还要区别对待，但工作人员并没有回答，而有的人更是想拿着红色邀请函硬闯左门，却无一例外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万书楼和「佛爷」走进了右侧大门，这大门通向一人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五个电梯，金夫人业已乘坐一人电梯先行上楼，工作人员引着手拿红色邀请函的人来到其余电梯前，分批次登上电梯，直达大楼的第三十层。

电梯很宽敞，一次能容纳十余人，五个电梯这时工作，一会儿工夫就将所有人都带到三十层。

电梯门打开，楼内豁然开朗，楼层的举架却非常高，似乎是两个楼层合并在一起，显得这层楼十分宽敞明亮。

四周除了四根立柱和角落里的电梯井，并无其他阻碍视线的事物，中间间隔摆放了四个擂台，擂台类似正常的拳击擂台，金夫人正站在其中面带微笑迎接众人。

「这里就是大家要过的第一关，收到邀请函的各位都是下武林中的精英，平日里少不得切磋，但下武林一向行事隐秘，各大门派之间却少了互相学习的机会，今天正好借此场所，大家点到为止，我会选出二十个胜者进入下一轮。输的一方今日也不会白来，败下阵来之后，会有工作人员带着各位去领一人惊喜。」金夫人中气十足，她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内震耳发聩。

金夫人话音刚落，她身旁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分发标签，将众人分为四组。

万书楼被分到第一组，而「佛爷」则被分到四组。

「你不会武功，能够应付吗？」万书楼悄声问「佛爷」。

「看不起我？」「佛爷」梗了梗脖子说道，「打不赢还打不输吗？」

「好的，那您万事小心。」万书楼「噗呲」笑出了声出声道。

四组被分在四个擂台之上，规定每组只要有人率先连续战胜三人，就能直接晋级。台下早有些许年少人跃跃欲试，而年纪稍大些的人则选择先观察再打定主意。

工作人员一声令下，比武开始，不多时四个擂台都有人率先登场，而万书楼和「佛爷」都选择观察等待。

只见四个擂台上，站着的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果真毫不顾忌，初生牛犊不怕虎，接着上前挑战的人也基本都是年少人，这些人之中多数来自下武林各个小帮派，他们都想出人头地，却始终在下武林这种低调的环境下不得施展，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能够进入六艺宫大展拳脚，所以他们无论正邪，只要有机会让他们发挥，都想全力试上一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仅一顿饭工夫，二三组就已经出现晋级者，而一四组却始终没有人能战到最后，失败的人也都被工作人员带走。

第一组里，一名使剑的好手被打了下来，场上获胜的是一名使刀的大汉，大汉十分壮硕，正洋洋得意地在擂台上挥舞着自己的钢刀叫嚣。

这时，一人一跃而起，在空中轻飘飘地掠上擂台，身法轻盈，动作灵动，众人正要喝彩，这人却落地时十分不稳，如重重摔下一般，震得擂台直响，大家定睛一看，飞身上台的是个拄着双拐残疾人，这残疾人正是万书楼那天在餐厅中遇到的四人中的老四。

万书楼捅了捅身旁的「佛爷」，「佛爷」看见这个拄拐人，也微微颔首，然后用手轻捏了下万书楼，示意他别多管闲事。

「在下‘黑水神刀’刘大通，请问这位英雄是？」使刀大汉自报名号，拱手行礼说道。

「在下张荣，废人一人。」拄拐人也拱手回礼出声道。

「请多指教！」刘大通见张荣刚才落地不稳的身手，并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将大刀横在胸前，准备速战速决。

张荣以拐为武器，也站定做好准备。

刘大通率先发难，他仗着脚步便利，快步绕到张荣身后方，挥舞钢刀，一招「江水滔滔」，刀势中注满真气，虎虎生风，向张荣后背劈落。

张荣却因双手拄拐，回身不便，即使对手业已出招，也来不及应对，眼看这一刀要将张荣劈成两半。

「好阴险啊……」万书楼小声对「佛爷」说。

「的确阴险。」「佛爷」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只见刘大通这一刀业已劈到张荣后脑，这时，张荣身子却蓦然矮下去一半。

刘大通全力一刀却落空，心下大惊，他正准备变招，改劈为削，突然，头部左右被双拐夹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还哪有方位躲避，被拐杖重重一击，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原来张荣在最后时刻，两手离拐，身子猛地坐了下去，这时两手改握拐杖下沿，将拐向内一收，双拐由两面袭来，正好击中刘大通头部，这一变招极怪，正常人是全然想不到的，但在张荣这个残疾人手中，却运用得合情合理。

场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正在大家发愣的时候，张荣业已拄着拐，重新站了起来。

「下一位谁来领教？」张荣淡定地说道，工作人员也快速将昏过去的刘大通抬走了。

「我来试试！」一人年轻汉子携着一杆长枪翻身上来。

「在下‘神缨门’李仁杰。」年少汉子拱手说道，「请多多指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场下听到「神缨门」的名号一片赞叹之声，这「神缨门」以枪法著称，一杆钢枪舞得如蛟似龙，变化多端，在江湖中又广施仁义，颇有侠名，深受大家尊重，老一辈的「神缨门」早已不在江湖中活动，是以此物名字好久没有听到。今日此物名字蓦然出现，众人心中不禁为之一震，都在猜测，这堂堂「神缨门」的后辈怎么也来投靠魔宫。

张荣见李仁杰外貌俊朗，身姿挺拔，动作利落，果真人中俊杰，不由得心中喝了一声彩。

二人拱手行礼后，便交起手来。

李仁杰没有偷耍心机，一杆银枪直直戳出，一招「直捣黄龙」便奔着张荣而来。张荣见银枪来势汹汹，也不敢怠慢，左手举拐横挡胸前，跟着以右拐为重心，身体急转，将银枪带偏。

李仁杰年纪微微，但出手却沉稳老辣，见张荣手中拐杖只能一根离地，用另一根代步移动，心中早有算计，他的枪招始终不离张荣拄地的重心拐，让张荣无法还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张荣见李仁杰招招针对自己弱点，只得狼狈抵挡，左支右绌，甚至有几招险些让李仁杰得手。

场下众人见李仁杰少年英雄，出手老成，心中也都想着，若是他赢了，自然没人会跟他较量，让他直接晋级，好卖个便宜人情。

只见李仁杰招式越出越快，枪中真气越打越足，业已将张荣逼入擂台角落之中，众人也觉着这局比试业已没有了悬念，都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擂台。

就在这时，李仁杰突然被拐击中，平平飞出五六米，直摔在场外，他胸口中拐，一口鲜血喷在身旁的柱子上，站不起来，工作人员连忙取来担架，将他抬走。

这一变故让场下人震惊之余，却十分不解，这张荣到底用了何招式，蓦然之间反败为胜了。

万书楼在下面看得清楚，原来，李仁杰将张荣逼入角落，准备最后一击将他击倒，李仁杰这一枪仍攻向拄地的重心拐，就在他得势不饶人之时，张荣却突然抬起了重心拐，那一刻，张荣双拐皆在空中，凭空借力，双拐齐出，打了李仁杰一人措手不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仁杰本来以为自己志在必得，哪里能顾及防守，这突如其来的一拐正中自己前胸，本来的胜势顷刻间化为乌有。

「还有哪位上来领教？」张荣收好双拐，重新站好出声道。

「神缨门」李仁杰如此神勇都败下阵来，场下哪有人还敢上去比试，万书楼只因考虑自己不能使用西武坛的神功，也不敢轻易尝试上场，最终，张荣只胜了两局，就因无人挑战而轻松晋级。

张荣晋级之后，各擂台比试依旧正常进行。接下来的比试，晋级的更多都是一些有经验的**湖，偶尔有一两名年少人表现亮眼。场下的人越来越少，万书楼和「佛爷」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此时，第一组擂台上跳上去一人人，这人头裹方巾，一身劲装，眉清目秀，举止优雅，身法矫捷，出手干脆利落，很快将台上对手击倒。

「该你了！」「佛爷」轻推万书楼出声道。

「你怎么不上？」万书楼皱眉说道。

「你怎么比我还健忘，我他妈是第四组的，这是第一组！」「佛爷」笑骂道。

万书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霍然起身身来爬上了擂台。

万书楼因为不想使用轻功暴露自己，所以爬上去的姿势极其难看，与台上的青年飘逸的身法对比反差极大，引得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在下万书楼，领教阁下高招！」万书楼站好拱手出声道。

「在下白越，请多指教！」白越也拱手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