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间益盛机构的创始人,机构实质上是由帮会转型的。」罗斌从手边拾起了一人小烟斗,用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从微弱的火光里,明书慧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脸,瘦削的脸庞显得鼻子和颧骨都十分高耸,大大的双眸深陷在眼眶里,杂乱的刘海却挡不住清澈的目光,这目光扫视,仿佛能看穿世上任何的事物。
「年轻人啊,今天叫你来,实际上是有事相求。」罗斌猛吸了口烟,随后缓缓出声道,「我就开门见山跟你说吧。」
「前辈尽管吩咐。」明书慧得知如此有身份的人竟然有求于自己,很是意外,毕恭毕敬地两手抱拳行礼。
「此事说来话长,我先给你讲讲我们益盛机构吧。」听了明书慧的话,罗斌像是笑了,口中的烟也急吐出许多。明书慧礼貌地躬身倾听。
「早年我师从金刀门武师‘金鳞开天’马鸣远,只因我这人生性要强,练功比其他师兄弟刻苦,师父格外看重我,也让我练得一身强横的外家功,同门之间比武,一直没输过。」说到这,罗斌顿了顿,仿佛在回味口中烟草的味道,「因为年轻气盛,在自己门中已经没了敌手,就想闯荡江湖挑战其他门派。开始一段时间,发现同辈里其他门派的功夫也只不过如此,沙口、鲸门、铁掌等等帮派的佼佼者,都败在我的金刀之下,在当时武林中,我这颗新星正冉冉升起能够说是傲视群雄,直到遇见了那个人……」
罗斌开始猛咳嗽起来,他顿了顿,拿起身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说这段话费了他很多的力气,休息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那人叫石勤玉,是东武坛内坛的人,这也是后来我才清楚的。」
听到「东武坛」,明书慧不禁哦了一声。
「下武林一贯以来都不为人知,我也不例外,直到遇见石勤玉,才清楚山外有山。」罗斌目光深邃,语速放缓。
「依稀记得一日,我大胜一个外家刀好手,正意气风发,在一个小饭店吃饭,等着上酒菜好好饱餐,却看见前桌一名老人正在吃面,兜里揣着一人红手绢,这手绢露出半边,里面四四方方显然包着许多财物,旁边一个年少的小伙,手慢悠悠地滑向老人的口袋。」罗斌又大口喘了喘气,坐直的身子一点点塌了下去,说大段话对他来说业已是体力活儿。
「前辈,您不要紧吧?」明书慧有些担忧,罗斌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就继续说。
「我一见不妙,跨上一步要将小偷拿下,没不由得想到有另一只手,后发先至,业已将小偷抓住,然后将其擒拿在地。这一套动作十分迅速,别说小偷,就连我都没有看清,之后在场的群众纷纷押送小偷去了公安局,我则请这位抓小偷的壮士一起喝一杯,自然,这人就是石勤玉。」罗斌提到这位朋友,语气中略带兴奋和喜悦。
「石勤玉这人十分健谈,跟我聊得特别投机,我二人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只是我们最后聊到了武学,借着酒劲我谈了不少关于武学的看法,他听后只是笑笑,我知道他内心很不服,常言道‘武无第二’,说的再多不如比划比划,但我无论怎么激他逼他,他都只是摇头,当时我被他的态度惹怒了,起身就要走,石勤玉见没办法,到我耳边悄悄跟我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切莫声张,我跟你切磋切磋,只不过点到为止,切磋之后,此事千万别和其他人讲’,我一听这话,心里大喜,习武之人最喜欢的就是有人切磋。我想起,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废旧的工厂,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绝对不会有人,那地方真是绝佳的比武场所……」罗斌说着话,声线渐小。
「前辈,您……」明书慧看罗斌状态不好,上前一步想要查探,罗斌又摆了摆手。
「年少人,我没事,老病了,不碍事……」罗斌继续讲,「我们来到地方,确认了四周无人,就开始了比试,比试开始得不多时,结束也很快,只不到十招,我就败下阵来……」明书慧想起杨仲平那晚,跟罗斌手下人交手一招制敌的情景,下武林的功夫果真都很神妙。
只听罗斌继续说:「这根本称不上比试,而是实力悬殊的教育。我所有的自信在那场教育之后被统统打破,我当时坐在地上,望着他出招时留在墙上的掌印发呆。石勤玉则非常愧疚,却又没何办法,只因他此时无论说何,都无异于伤口上撒盐。石勤玉也身有要事,跟我简单道别就匆匆走了,他走之后那几日,我仿佛被抽走灵魂的皮囊,四处游荡没有目标。」罗斌微微叹了口气,又喝了口水。
「但男人受到挫折之后,作何能轻易倒下,我得知下武**功竟如此威力强大,就开始疯狂地调查下武林的事,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也不放过,当时江湖中的些许朋友的确有些是清楚的,但都以为是传说或者故事,讲出来大家都当玩笑,而我却格外留心。大家都以为我疯了,竟会相信这种传说,我则遵守承诺,没把石勤玉的事讲出来辩解,甚至直到今日,下武林的事我也没跟任何人讲,要是你不是下武林的人,我也不会讲。」罗斌尽管不时咳嗽,还是继续抽着烟,好像烟才能让他放松,从而更继续集中精神说话。
「可能是我的努力动容了老天爷,机缘巧合之下,我帮了一位老乞丐,这老乞丐指导了我三天武功,随后留下四句话就消失不见了,就是这四句话和老乞丐的指导,让我窥到了武术的另一片天地,但也正因为这四句话,我的身体才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明书慧很好奇这四句话是何,单凭这就能让罗斌开宗立派,可见这四句话一定极为神奇,但涉及到门派武功奥秘的事,还是不方便问。
「直到前几年,我从一位下武林宗师口中才得知,那位老乞丐可能是现任武术协会李会长的师父,人称‘俞仙翁’的下武林泰斗。这位俞仙翁,四海漂泊,浪迹江湖,一身混元离合功旷古烁今,而那四句话很有可能就是混元离合功心法开篇的前四句。」
「这功这么厉害?只开篇的前四句,就让您一跃成为武学大家?」明书慧追问道。
「是的,这功的确厉害,长期苦修,不光能功力大涨,还可以强筋健骨,延年益寿。」
「但刚才您说,您现在的身体……」
「是啊,我现在的身体的确是这功害的。」罗斌身体几乎全倚在巨椅的把手上,「俞仙翁他老人家临走时嘱咐我,把这四句话找个聪明正直的人传下去,以后肯定会帮我开宗立派发扬光大,而我自己切记不能苦修。我开始也是不想苦修的,可是对武学的执著,让我潜意识里时刻在思考,不知不觉就练了起来。」罗斌目光徐徐下垂。
「后来,也是通过那位下武林宗师之口,我才了解到,上武林的外家武师是万万不能苦修下武林的内家功法,外家讲求对‘力’的运用,而内家讲求对‘气’的控制,‘力’和‘气’二者虽都是人体中无形的东西,但二者却会相互冲突,甚至在体内相互攻击。」罗斌猛烈地咳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明书慧赶忙跑过去,扶住罗斌,两手触到罗斌皮肤的时候,感觉他像发烧了一样浑身滚烫。
「哈哈哈,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死了?」罗斌这时竟然笑了起来,「我还早着呢,半年前峰口帮和影帮也以为我不行了,又联合起来与我约战,还不是让我击退了,哈哈哈……」罗斌笑着又咳嗽起来。
「前辈,您还是保重身体,多注意休息吧。」明书慧关切地出声道。
「不碍事,我这一辈子,何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说几句话还累不死我。」罗斌轻轻推了推明书慧,重新在巨椅上坐好,明书慧也知趣退到一旁,让罗斌继续说。
「我练了这四句话,开始时,身体如沐春风,每次使出招式时,‘力’和‘气’可同时发出,况且以‘气’辅‘力’的方式,使得表面上看去,我的‘力’更强大,招式更加灵活,收放更加自如。本来当时在上武林就战无不胜的自己,更加没有了敌手,甚至接连挑战了几位成名多年的高手,也是大获全胜。」罗斌回忆起当年的春风得意,不禁微笑起来。
「在练功上的一日千里,也使得事业上更是顺风顺水,许多人听说我的名声,都想跟我合作,我和好几个朋友把他们以前的帮会重新组织整合,组建成立了现在的益盛公司,只因我的存在,各路弟兄都会关照,尽管机构成立的晚,然而却能够跟峰口帮和影帮形成鼎立之势。」
罗斌不由得露出骄傲的神情,半辈子的努力有了今天的成就,换做任何人都会骄傲自豪,他继续说道:「我这间急速崛起的机构,必然会遭到峰口帮和影帮的刁难,他们不止一次企图消灭益盛,而我,则一次又一次力战群雄,击溃峰口帮和影帮,才让公司得以保存并良好发展。但现在有个情况极其要紧……」
「晚辈斗胆猜一下……」明书慧目不转睛地看着罗斌那双清澈的眼睛。
「哦?」罗斌好奇,「你猜猜看吧。」
「晚辈可能要说些不太吉利的话。」明书慧说道。
「哈哈哈,但说无妨,习武之人还怕何不吉利。」罗斌笑言。
「您觉得您大限将至,一旦传出您的噩耗,两家帮派就会立刻攻过来,到时候,您这半辈子的辛苦,将毁于一旦。」
「正是!」罗斌对明书慧表示赞许,「那你能够继续猜一下,我找你来是干什么?」
「或许目的有二。」明书慧摸了摸下巴思考道。
「哦?哪两个?」罗斌愈发感兴趣。
「一,您是上武林出身,从没有人指导过您下武林的练气心法,您想找个下武林的人探讨功夫,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您身体状况的方法,但下武林规矩森严,这么多年您都找不到这样的人,而晚辈年纪尚轻,并且涉世未深,正是最佳人选。」明书慧自信地说。
「哈哈哈!看来我小看你了,你非但没有你这年龄应有的单纯幼稚,反而聪慧过人,一说即中!」罗斌大笑起来。
「只不过,前辈可能要失望了。」明书慧摇头说道。
「此话怎讲?」
「首先,要是真的有解决的方法,当年仙翁不会只留下四句话,肯定会连同调理的法门都告诉你的。其次,我虽然身为西武坛坛主的孙子,却在武功修炼方面一窍不通,最多也就算个入门。」明书慧如实禀告。
「你跟明晓钊和文玥在江湖闯荡那么多年,我虽没见过你父母,但他们侠名远播,怎么你此物儿子竟然不会武功?」罗斌怀疑地问。
「晚辈天资愚笨,加上前一阵大病一场,现在一贯前胸发闷,全身无力。」明书慧如实回答。
「你过来。」罗斌对明书慧招招手。
明书慧走上前去,罗斌抓过他的手腕,四指搭脉摸了一会儿,又换另一人手腕继续摸,明书慧始终恭敬地低着头,他偷偷瞥见罗斌的表情,由紧皱眉头到微微摇头,由阴沉忧郁到轻轻叹息,明书慧本来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抱有希望,不能练武也没何要紧,注意到罗斌关切的神情,心里不禁有些感激。
罗斌把了一会儿脉,就放开了手,又陷入了深思。
「孩子,你刚才说我有两个目的,第二个你猜是什么?」过了好一会,罗斌问道,语气温和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