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口头保证，我不信

马副所长的脸皮子抽搐着，他也是从枪林弹雨里听过响儿的人，哪怕没上过前线，也清楚一等功这三个字的分量。

要是真让这小子捅到武装部，甚至捅到市局，别说他这顶副所长的乌纱帽，就是这身警服都得被扒个干净。

「小同志……不，杨兵同志。」

马副所长艰难地挤出笑容，慌忙摆手。

「千万别冲动！这是干何？咱们都是革命队伍里的一份子，有何话不能好好说？我对令尊，那是打心眼里的敬重！那是咱们国家的功臣，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功臣不敬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力瞪了一眼旁边那已经吓傻了的年轻跟班，心里把这愣头青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杨兵冷眼望着这场变脸戏法，身子纹丝未动。

「敬重？您的敬重就是带着人闯进功臣家里，逼着受害者签谅解书？就是拿着我妹妹的学籍前途当筹码，搞这种下三滥的威胁？」

「误会！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马副所长急得脑门上青筋暴起，伸手去掏手绢擦汗，越擦汗越多。

「是我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了，是我没调查清楚情况！杨兵同志，你放心，那三个小崽子……不，那三个涉案人员，我们一定依法严办！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绝不姑息！这十块钱，还有那二十块营养费，你们拿着，这是他们家长的赔偿，不用签谅解书，这就当是……当是我的赔礼道歉！」

他语无伦次地许诺着，。

可杨兵两手抱胸，根本不接这个茬，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一言不发。

就在马副所长急得快要给这少年跪下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声怒吼，「哪个王八犊子敢欺负老子的闺女！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柱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把斧头，一脸的凶神恶煞。

杨国富一身蓝色的轧钢厂工装，直接闯了进来。

李秀梅见到主心骨赶了回来，一贯强忍的眼泪终于决堤，抱着杨雯呜呜地哭出了声。

杨国富虎目圆睁，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个公安，最后落在儿子身上。

「兵子，怎么回事！说！」

杨兵一步跨上前，指着面色惨白的马副所长。

「爸，这二位是派出所的。头天那案子，他们调查都不调查，就定性成小孩打闹。今儿上门来，逼着妈签谅解书，还要把那是抢劫的财物退赶了回来私了。我不同意，这位副所长同志就说了，要是不签，就让雯雯在学校待不下去，还要在档案上记黑笔，毁了雯雯的前程。」

杨国富一巴掌用力拍在桌子上。

「放你娘的屁！」

他几大步逼到马副所长面前。

「我是轧钢厂保卫科副主任杨国富！我的兵龄比你那身皮都长！我就问你一句，持刀抢劫二十三个人，到了你嘴里作何就成了打闹？你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马副所长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杨主任您消消气，误会，真的是误会！我没那意思，我就是……」

「没有那意思？你当我儿子是聋子，还是当我老婆是傻子？」

杨国富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指着他继续道。

「作为一人执法者，你不想着怎么惩治犯罪，反而跑到受害者家里来搞恐吓？你这是包庇！你这是纵容犯罪！你这是要把人民群众往死路上逼！我告诉你，今儿这事儿没完！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我就不信这四九城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别别别！杨老哥！杨主任！」

马副所长这回是真的怕了，腿肚子转筋，要不是墙壁撑着，早瘫地上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口，一道略显急促的声线从门口传来。

「哎哟喂，老杨！老杨你这是干什么！消消火，千万消消火！」

街道办的何主任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平日里那是这一片的及时雨，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找他。

刚才听见柱子那一路吆喝，他就清楚要出大事，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何主任一进屋，先是冲着杨国富抱了抱拳，然后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马副所长，脸色一板，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老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街道一贯强调要保护妇女儿童权益，尤其是军烈属，那是咱们的重点保护对象！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这不是给咱们政府抹黑吗？」

这一番抢白，看似是在骂马副所长，实则是在递台阶，把事情往糊涂上引，尽量别上升到政治高度。

马副所长也是个人精，立马顺杆爬，「是是是！何主任批评得对！是我糊涂！是我思想觉悟低！杨主任，我对不起您，抱歉孩子！」

何主任转过身，满脸堆笑地拉住杨国富的手臂。

「老杨啊，你看，老马他也清楚错了。这事儿呢，确实是他办得混蛋。但我跟你保证，咱们街道办绝对站在你这边！这件事，定要严肃处理，给雯雯，给你们全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你看能不能先消消气？」

杨国富前胸剧烈起伏着，冷声开口，「作何处理？」

何主任心里一紧，连忙给马副所长使眼色，「道歉！赶紧给老杨和孩子道歉！」

马副所长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站直了身子，冲着杨国富，又冲着杨兵和缩在母亲怀里的杨雯，深深地鞠了一躬，腰都要弯到地面了。

「杨主任，杨兵同志，还有小朋友，抱歉！是我工作失职！我向你们保证，那三个学生随即立案，移交少管所，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走，绝不私了，绝不姑息！学校那边我也去打招呼，谁敢给孩子穿小鞋，我第一人抓他！」

杨国富没说话，只是转头转头看向儿子。

杨兵依旧面无表情，开口道，「口头保证，我不信。」

何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拍着胸脯接话。

「我作证！我是街道办主任，我给你们作保！这件事街道办全程监督，处理结果到时候贴在胡同口的公告栏上，让街坊邻居都看着！老杨，你看这样行不行？」

杨国富看了一眼受惊的妻子和女儿，眼中的怒火稍微收敛了一些，但那股子威严却丝毫未减。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行，看在何主任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但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要是最后的结果有一丁点的不公道，或者以后我闺女在学校受到半点委屈。我杨国富这身军装尽管脱了，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到时候，咱们就不是在四合院里谈了，咱们去市委，去军区谈！」

马副所长浑身一颤，连连点头称是，何主任也是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暗暗叫苦，这杨家以后可是惹不得的硬茬子。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这就去办案，这就去办！」

何主任拽着腿软的马副所长，还有那早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年轻公安，匆匆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