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药柜对炮制知识的了解还处于初级阶段。亲身体会到左少阳用新法炮制的药材在治病上的好处之后,兴趣大增,他是个生意人,对商机的敏锐洞察力让他感觉的这很可能是个赚大财物的好机会。所以有此提议。
药材的炮制历史跟药材出现一样长,只只不过,最初的炮制仅仅是将药材进行净化处理,也就是洗干净泥土,把非药用部位去除掉,进行切片、切段、粉碎等,发展到唐初的时候,医药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药材的炮制水平却依然是比较低下的,直到宋元时期,由于帝王对医药的高度重视,这才使药材炮制得以很大改进。自然,中医进入现代之后,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炮制方法得到了飞跃性的发展。
左少阳当然也想让祝药柜更多的了解炮制的重要意义,祝药柜清楚了炮制药材的重要性之后,才会努力运用他的运销网络和老字号药行的声誉去,推销新法炮制的药材。钱是必须大家一起赚,才能赚到更多的财物的。而且,要是有祝药柜感兴趣的炮制方法,以合理的价格直接转让给他,或许就能凑够房租了。
左少阳精神一振为之一振,想了想,道:「药材炮制总体上分为净制、切制和炮炙三大部分。每一种炮制都会影响疗效的。比如净制,定要把非要用部位去掉,这样用药的药量才计算准确,否则含有的杂质,占用了剂量,实际能使用的药量就不够,疗效就会受到影响。比如补阳药菟丝子,生菟丝子中含有大量的泥沙杂质,占到了两成左右,定要进行淘洗除去泥沙,剩下的才能药用……」
祝药柜捋着胡须慢慢道:「如何净制老夫清楚,你说些老夫不清楚的炮制法吧。」
「不知道的?」左少阳眼珠转了转,笑言:「行啊,既然老伯您对净制炮制法都清楚了,那我就请教老伯一事,请问老伯,桂枝汤中的白芍,贵药行是如何切片的?」
祝药柜愣了一下:「拿刀切呗!」
「自然是拿刀切了,莫不成还用手掰?——我问的是切多厚的片比较适合?」
祝药柜心想,这倒不是何秘密,人家来买药,一看就知道切的是厚片还是薄片了。当下伸手比划道:「就这么厚吧。」
左少阳笑了笑,摇头叹息。
「不对?厚了还是薄了?」
左少阳笑而不答。
祝药柜呵呵笑了:「我恍然大悟了,听说惠民堂倪二跟你们买方子,出的价很低,况且说话很难听,所以被你姐用扫帚打出来了,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你说的法子不白说,我给财物跟你买,自然,你说的定要是我不知道的,而且要说得有道理。当然,我不清楚的我肯定不会装着知道,这一点你信不信我?」
「自然相信!」左少阳也笑了:「老爷子是药行前辈,自然不会骗我的。老爷子准备出个什么价买这个法子?」
「这还用买吗?嘿嘿」祝药柜乐呵呵笑言,「这白芍切片,无非是厚的,薄的,不厚不薄的三种,大不了我都切了卖,任凭人家挑选。再不成,老伯我还可以偷奸耍滑,叫个人去你们贵芝堂瞧一下你们的白芍饮片,不就知道了吗?一文财物都不用花的。嘿嘿。
「老伯说的没错。只不过,如果老伯听了我说的切片的道理,在卖药的时候跟买家这么一说,人家清楚了,不就在心里暗自赞叹贵行懂药理,推而广之,对贵行炮制的药不就更有信心了吗?至于我们贵芝堂的药材,老伯有所不知,我们贵芝堂的所有药材,都不是我们自己炮制的,买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况且,说句实话,我会的这些法子,我爹都不清楚,是我从一个老铃医那里学来的。」
「老铃医?」
「是啊,是这样的,有一年,也是过年了,我见到一个老铃医,快饿昏了,就送了他两个黑面馍馍……」
左少阳便把先前告诉左贵老爹的那关于从老铃医那看了一本医书的故事又说了一遍,自然这一次更是添油加醋,增加了真实性。
祝药柜听罢,感叹道:「哎呀老弟,这哪是什么走江湖的老铃医啊,分明是药神与你有缘,化成老铃医来把仙方传授给你的,只可惜你没有把那方书抄录下来,要不然,当世神医一定是你的了!唉,可惜可叹啊。」
左少阳故意讪讪道:「不会吧,那老铃医会是神仙?」
「我也就这么推测来着,我就说嘛,你的医术绝对不是你爹所传,你爹可没这本是。」
「我的医术是我爹所传,自然,也有些许是从那老铃医的医书上学的,那医书上还有些许药材炮制的法子。」
「这样啊?那你作何不按照上面的方子给你们贵芝堂炮制药材呢?如能如此,你们贵芝堂何至于连房租都交不起?」
此物问题是整个谎话的关键,左少阳早已经想好了,苦笑道:「我爹是个倔脾气,他非不相信我说的事,不相信我能炮制好药材,说家里就这么点药材留着治病用的,不准我糟践。」
「嗯,你爹的确是个倔脾气,当真是捧着金饭碗要饭,早让你做主炮制药材,你们家不说发家致富吧,作何着也比现在强,至少吃饱穿暖是不成问题的。唉,所谓‘货卖与识家’,不识货,就算珍宝摆在面前也不清楚啊。不过不要紧,老夫我也算个识家,就看你的货值不值财物,值多少钱了。」
「老伯说的没错。这白芍切片的法子,老伯有兴趣买吗?」
「既然都说到了,自然要买。」祝药柜的把那袋财物扯开口子,倒出一小锭银子来,转头冲着门外叫道:「桑老汉,桑老汉!」
茶肆掌柜桑老爹哈着腰跑了进来:「祝老汉,有事?」听对话,两人关系颇为熟络,都叫着外号。
「喏,把这一两银子给我换成铜钱。再拿把剪刀来。」
「好的,稍等!」桑老爹拿着银子出去,不一会,提了两大串铜财物进来,绕着放在竹桌上。一共一千文,用线穿起来的,分成十吊。又把剪刀放在桌上。
祝药柜瞧了一眼左少阳,拿着剪刀咔嚓一下,剪下一吊钱,放在左少阳面前:「一吊,买你这法子,如何?」
白芍切片的厚薄,这法子是保不住秘的,将来用药用到自己炮制的白芍,人家一看便清楚,要是不是家里穷得交不起房租,左少阳本来也不打算用这个来卖钱,直接告诉他也无妨。
左少阳道:「出财物多少全听老伯您的,我不还价,自然,要是太低了,我也不卖这法子。呵呵,老伯先听我说了法子和原因,觉得不冤,我再收这财物。」
「爽快!」祝药柜拾起茶杯咂了一口,微笑瞧着他。
河风凛冽,吹得人簌簌发抖,左少阳觉着自己牙齿都在打颤,可看人家老头,穿的尽管是丝绵的夹袍,但比起那些现代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跟大熊猫一样,还是显得太单薄了,可见身子骨的确硬朗。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便挺了挺胸脯,把笼着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端起茶壶饮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一贯流淌进胃里,果真暖和些许了。
左少阳这才道:「桂枝汤调和营卫,方中桂枝和白芍都是桂枝汤中的主药,定要兼顾。但是,桂枝以气胜,是辛散轻扬的药,入汤剂不能久煎,否则其中的有效成分会挥发而降低药效。而桂枝汤中的白芍,却是以味胜的,定要煎煮足够时间,才能煎出其中的药味来。要是白芍切厚片,要照顾桂枝,就不能久煎,那就煎不出白芍的药味,而要想把厚片白芍药味煎出来,就必须久煎,那样桂枝的气味又全被破坏了。要想两者兼顾,就必须切薄片。这样才能二者兼顾!」
「有道理!说得好!」祝药柜捋着胡须道,「只不过,据老夫所知,白芍不仅只用于桂枝汤,还可用于别的方剂,都切成薄片,能都照顾到吗?」
「能够。白芍质地坚实,切成薄片,一样能够长时间煎煮,对药效没有影响。」
「嗯,好,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以后我药铺的白芍就切薄片,若进货的人问,我就这么一说,嘿嘿,显得我们很懂医理,嘿嘿嘿。想不到切片还有这么多讲究。喏,一百文拿去。这财物值!」祝药柜把那一百文推到左少阳面前。
左少阳笑言:「切片的讲究不少的,我再附送老伯一人切片的小窍门。——清楚杜仲这味药作何切片最好吗?」卖东西附送一点小东西,能够换取对方的好感,以便将来买更多的东西,此物小技巧左少阳还是知道的。
祝药柜摇摇头:「我们炮制房都是随便切成一块一块的。大小差不多就行了。这里头还有讲究吗?」
「自然有讲究的。记住,杜仲切饮片,要横着切成丝,这样比切块和切丝更容易煎出药物中的有效成分。能更发挥药效。您老不清楚吧?」
「说实话,我还真不清楚。我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嘿嘿,不过听你说得像模像样的,用来唬唬人也很管用的嘛,那些进货的药材商没好几个懂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