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麻疹是极其常见的儿科疾病,是以不少医者都清楚该怎么治疗。左贵也治过麻疹患儿,细细查看之后,道:「的确如此,是麻疹,疹毒内陷,肺气闭郁,痰热扰心,已是危症!必须马上宣透疹毒,开达肺郁!」
左贵提笔写了个方子给左少阳抓药。左少阳接过一瞧,这方子不认识,理应是唐初的一种经验方。从方药基本配伍来看,用了麻黄和羌活,这两味药是辛温散寒的,本来麻疹是阳毒,按理不能用辛温药,但麻黄和羌活发散力很大,正是开达肌表所需要的,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配伍是需要胆量的,老爹左贵敢于这么用,这方子一定经过了实践证明有效。
再细看两味药的用量,麻黄一钱匕弱,羌活两财物匕弱。「钱匕」是用铜财物(最好是汉代的五铢财物)量取药末的一种计量方法。将一枚铜财物平端着,将药末撒在铜钱表面上,撒满了就是一钱匕,用铜财物铲一半的药末,就叫半钱匕。弱就是稍少的意思。用钱比称量,自然用量很小,这也是只因麻黄和羌活的升散发表力道太强,减少用量,就是抑制其发散之力。
再往下看,方中还配伍了桑叶、薄荷、牛蒡子、淡豆豉、葛根几味辛凉发散风热宜透的药。另外又配伍了鲜芦根、大青叶两味寒药,清热泻火,鲜芦根生津止渴,还能除烦,用量达到了五钱,是方中用量最大的。方中还用了浙贝母、天竺黄清化热痰,用了杏仁止咳平喘。
这方子配伍突出了宣透疹毒,开达肺郁,化痰止咳的意图,用药配伍都很对症,然而,患儿还有抽风神昏的问题,方中没有兼顾,左少阳当下决定在这方子基础上再添加一些熄风止痉开窍的药,想了想,加了僵蚕、钩藤和菖蒲,钩藤配伍方中薄荷,是治疗惊风抽搐的常用搭配,菖蒲跟天竺黄搭配,更增开窍豁痰熄风的作用。抓药末了,他又加了一味莲心,这是清热除烦安神的。
抓好药之后,立刻煎药给孩子服用。
左少阳从未有过的治疗麻疹,尽管猜到老爹左贵的用方应该没问题,自己增加的配药也是对症去的,但到底还是心存忐忑,而老爹左贵清楚这病是麻疹引起的之后,反倒心中有底了,见左少阳惶恐兮兮的样子,捋着胡须笑言:「不要紧,回屋睡吧,明早热退了之后就会好的!」说罢,背着手,踱着方步,慢悠悠出门回屋了。
贾财主见左贵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稍安,忙对左少阳陪笑道:「小郎中,你也回屋歇着吧,这边有丫鬟婆子照料,有什么不对的,马上来叫你们。」
左少阳点点头,摸了摸孩子的脑门,还是很烫手,刚刚服药,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可能这么快就好的,得等等了,便告辞回到了屋里。
这贾财主家还是比较富裕的,用的被子是里面填充了厚厚的蚕丝做的丝绵被,摸上去软软的很舒服,左少阳穿越过来,为了御寒,都一贯穿着夹袄盖着加稻草的葛麻被,十分的难受,况且不保暖,一夜要被冻醒好几次,这一次终于能睡暖被窝了,十分的开心。
服侍的丫鬟准备了一大桶热水给他泡澡,还要在旁服侍,左少阳自然不习惯,告诉丫鬟不用服侍了,待那丫鬟吃吃笑着出去带上门之后,这才脱了个精光进了木桶,美美的泡了一回澡。穿上贴身衣裤,钻进丝绵被里。那种周身暖和的感觉仿佛回到了现代社会,他摊开四肢,长长地吸上一口气,吐出来,心中感觉此物舒坦啊。要是以后都能睡上这样的床,那就美呆了!
这个愿望并不高,一床丝绵被也就几百文,以后一定能买得起的。
他闭上双眸想睡觉,尽管很暖和了,却一时却没有睡意,两个疑难病案都找到了对症的方子,细细回想用方对证,相信会有效的,但到底还没看见结果,辗转反侧,好半天才裹着丝绵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美,直到第二天大亮了,左少阳才醒过了。一夜没人来打扰,病人的病情理应是稳定的,不由心中一喜,急忙起床准备穿衣服,推门出来,廊下一个小丫鬟见他出来,忙迎上来笑道:「小郎中,你起来了?」
「嗯,你们少爷怎么样了?」
「好多了!」丫鬟喜滋滋道,「烧也退了好多,喘气也顺溜了,咳嗽也好多了。人也清醒了。」
左少阳喜道:「那挺不错啊,我爹起来没有?」
「左郎中早起来了,看过小少爷的病之后,吃过早饭,刚刚去李大娘家去了。小郎中,我带你去吃早饭。」
「不着急,我先去看看小少爷。你带我去吧。」
「小少爷和老爷、奶奶在前厅说话呢,三棵柳村的黄老爷来拜年了。要不稍等等吧,反正小少爷业已好不少了,老爷说你们辛苦了,没让早叫你们。」
左少阳暗自思忖,这贾家小少爷都能跟着父母迎接登门拜年的亲戚朋友了,理应是病情好转了,不然的话,贾家夫妻不会这么轻松的。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便道:「我也去李大娘家瞧瞧。」跑回室内背着药箱出来,也不用那丫鬟领着,跑到后院,见门没有锁,开了门出来,小跑着来到了李大娘家。
门口的一人男子见他背着药箱过来,喜道:「小郎中来了!」李大娘的儿子急忙迎出来拱手道:「小郎中,快快请进。」
李大娘家的门开着的,能听见里面有人说笑,顿时心头一松,这说明李大娘的病情理应也有所好转了。
「李大娘病情如何?」左少阳问。
那大汉咧着嘴笑言:「好多了,天还没亮就已经能睁开眼了,而且还能说一两句话了,尽管话说得还不清楚,况且右半边还不能动弹,但左郎中说了,现在能说话,就能够放心了,慢慢调理,以后一定会恢复如常的。呵呵呵」
左少阳忙迈步进门,那汉子道:「娘,贵芝堂的小郎中来了,昨夜他亲自来送药,喂您服药呢。」
李大娘嘴唇动了动,轻轻吐了两个字:「谢谢……」
那声音含混不清,但业已能辨认出是说得何了。想到自己调整用药,果真收效,左少阳很是开心。上前摸脉望舌,发现果然业已大好。
「大毒治病,十去其六」这句话左少阳以前倒背如流,可是,临诊时却把这话忘到了九霄云外,说明自己还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在实践中的重要性,没有足够重视这句话指导实践的重要意义,只因这句话没有把握好,导致误治,差点良成大祸,回想起来,不由得暗自惭愧。
这件事让他沉沉地感到,当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医书纸上看了无数遍,耳熟能详的经典名句,没有经过实践,始终只是纸上的东西。看来,自己尽管掌握了远超唐朝医者的医学知识,但要想把纸上的东西转化成实践临床疗效,还要经过长期的临床实践才行啊。
左贵一早就来复诊,得知李大娘的病竟然大好,当真是喜出望外,把药渣拿来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尽管如此,他爷俩一举治好两起疑难杂症,他心中更是开心,所以也不管李大娘是否说话清楚,坐在床边一人劲跟她闲聊,海阔天际的说着,借以舒畅心中的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