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心寒

张松庭没有选择跟谭子矜对着干，毕竟她的意思，就代表着许晓曼书记的意思。

「降薪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吧，此物需要全体大会成员来表决才行。咱们县委也不能搞一言堂对吧。咱们几个人关起门来拍板子，底下的干部们心里肯定会觉着憋屈。」

张松庭顿了顿，观察一下谭子矜的表情，发现后者还算压得住，继续出声道：「咱们万通县，历来就比别的县要穷得多。干部们的福利待遇，也是一减再减啊！都是拖家带口的，要是连工资收入都不能保证的话，人心就像一盘散沙。」

话音刚落，一旁的吕良就开始嘲讽了，他嘴角噙着笑容：「县长，谭秘书家里可不缺财物啊，人家开车上班，回家住别墅，日子过得比您此物县长还舒坦呢。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点工资，哪里会在意干部们的情绪啊！」

谭子矜的脸色瞬间转阴，银牙紧咬，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邱振东微微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提醒她不能在这个地方发火。

张松庭现在是万通县的当家人，都这么说了，谭子矜冷静下来一想，也有他的道理。

「县长，那您的意思是？」邱振东帮谭子矜问了一句。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张松庭抿一口热水，面色凝重。

「这样，我亲自去隔壁的几个富裕县，化化缘，看看能不能借赶了回来三瓜两枣的。」

张松庭在朗宁市还是有些人脉关系的，他这一辈同期的，也有大学同学在富裕的县城当领导的，过去走动走动，没准真的能借到财物。

然而这个办法，其实是饮鸩止渴的办法。

县里面每次缺钱，都有人提出要到其它县去借财物。

一直都被许晓曼给按下来。

主要原因是，万通县没有创收的能力，不管借来多少财物，都无法如期还上。况且这笔财物只会越来越少，窟窿也就越来越大。

「此物提案，我们已经讨论过多次了，借财物的话，咱们没有办法偿还啊！」邱振东头脑很清醒，谭子矜提出的降薪，他不赞成，可是也没糊涂到喝海水来止渴。

张松庭笑了笑：「先借着嘛，庞博和谭秘书，不是坚定天鹤矿业的项目能够带来财政收入嘛？等到县里有了收入再还不迟。」

说是这样说，然而张松庭的如意算盘，却不是这样打的。

庞博和谭子矜不同意挪用专项资金的钱是吧？好啊，我先不挪用。

这笔财物批下来之后，到县里面肯定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天鹤矿业分厂的各种配套设施，短期之内也建不起来，万通县的基础建设能力太弱，不可能一口吃成大胖子。

是以这笔专项资金也不会那么快花完的。

张松庭的是想先跟其它县借钱过日子，把工资正常发放，有些部门之前欠薪的，也全部给补上。

等到催债招上门的时候，嘿嘿，你们不挪用那笔专项，也没辙。

张松庭由始至终的目的就是把那笔专项资金给挪过来堵窟窿眼。

只不过现在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县长，我还是觉着，咱们现在没有条件借钱。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候，就该上下一条心，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期。等到天鹤矿业的分厂顺利上马，咱们的财政困局就能解决。」谭子矜是仔细考量过的，少发一半工资熬不死人。

这年头大家的生活压力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物价也很低，况且大多数干部和职工都是万通县的本地人，家里有房子，没有还贷款的压力。

车子嘛，也不会像后世一样，贷款买，有车的开车，没车的走路或者骑自行车上班的大有人在。

如果大家的出发点真的是为了县委好，为了万通县整个财政健康考虑，自然理应刻苦一点。

可是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觉悟的。

谭子矜说实话，今日这场会议，她灰心透顶。

连他们几位领导都不赞成这种方式，那可想而知，想要在全县推广，肯定是困难重重的。

「那你给我们一人时间，天鹤矿业什么时候能够开工，何时候能够盈利，咱们县的财政状况何时候能够改观？」张松庭几乎是敲着桌子提出者三点质疑，他脸色难看地对谭子矜出声道：「谭秘书，你给我个准确的时间点，我马上让全县降薪一半。」

谭子矜静静地杵在彼处，手指稍微抓了抓圆珠笔。

分明是强人所难的提问，她哪里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啊？

「作何，你也给不了准确的时间是吗？半年？一年？还是两年，三年？你要咱们县五千多名干部和职工，一贯这么降薪下去？那我就觉得刚才吕局长说得有道理，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张松庭的态度和语气，异常严厉。

谭子矜眼神暗淡，被他骂得小脸通红。

柳新成赶紧出来打圆场，拍一拍张松庭的肩膀：「县长，小谭她也是提出一个建议，做不做咱们再讨论吗，不至于火气。」

邱振东附和：「是啊县长，不至于。」

只有吕良嘴角一歪，心里乐开了花。

「那今天就这样，我这几天准备一下，就去隔壁好几个县化缘，县里的工作，就劳烦柳副书记，还有邱局长了。」

「明白！」

「放心吧，县长！」

说完，张松庭不怀好意地瞪了一眼谭子矜，然后拿上笔记本离开会议室。

吕良和柳新成都走了之后，邱振东拍了拍谭子矜的肩膀，后者像个石头定在那里，像个犯错的学生一样。

「子衿，你跟许书记说说，要考虑咱们县的实际情况。咱们做干部的，不能只考虑人民群众，有时候也要考虑一下全县所有干部的情绪。」

「邱叔叔，我说句实话，哪怕我的工资只有五百块财物，哪怕我家里穷得叮当响，要是是为了县里好，我也愿意降薪。」

谭子矜说的一点做作，她是发自内心地审视过自己的。她做得到。

况且，庞博也肯定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