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钱货两清,人情两散!
「老头,我镖人规矩你懂,送‘尸’只不过夜,但这棺材里头……作何有心跳?」
一道闪电划过夜幕,照亮破庙里半颗佛头下,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头。
老头手里端着举节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转头看向眼前的一副朱红色的木棺。
那红棺中似有一物,被这道雷电惊醒,想要挣脱出来,不停撞击着棺椁,带动着整个红棺不停颤动。
老头这才转过佝偻的身躯,用一双没有眼白的眸子猛的转头看向陈观。
陈观摘下头上滴水斗笠,扯掉身上湿漉漉雨梭,盖在红棺上,截住了老头的视线。
沉默两秒,一只干枯的手从他袖口探出,手上黏着一财物袋子。
「陈镖师,这方圆八百里镖人中,你的镖向来从不问出处,不问目的地,今儿个……作何好奇心这么重了?」
陈观接过财物袋子掂了掂,随后抠着耳朵,似是不习惯他这种干瘪的声音,撇嘴道。
「我可没心思问你是这个地方面是人是鬼!」
「你既然熟悉我的规矩,那也应该清楚我送死物与活物,那是不同的价。」
「咚咚!」
他轻拍手下还在撞击的红棺。
「你这玩意儿,不活不死,本来就不吉利。」
「得加钱!」
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老头儿惨白的眸子,也显露出他那黑褐尸斑的脸。
蓦然,那红棺中的东西诡异的寂静的下来。
老头儿目光一定,看向陈观那一只大手,枯槁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凝重。
「这是……镇棺手?!」
心中嘀咕一句,他又一次打量起陈观。
陈观乃是这八百里最讲规矩的一位镖人,的确如此。
但他也是最黑心的一人。
认出的这棺中之物,不想着手欠走人,想的竟然是加钱,果然是有几分……本事。
「啪。」
老头儿目光收回,又一次从袖口处探出一只干枯的手,半吊铜钱被他砸在红棺之上。
里面的东西,似是被惊到,再次不安分起来。
沉重的木棺,在这雷电下的院子中,发出一阵阵撞击声,震得棺盖上的封钉颤抖,漫天的雷暴都压不住那股阴煞之气。
陈观毫不在意的拿过这半吊钱,在手上掂了掂,勾起嘴角。
「钱货两清,人情两散!」
他留下一句话,将钱袋往怀里一揣,戴上斗笠披上雨笠。
扶了扶帽檐后,陈观便提起放在一旁缠布斩马刀,扛在肩头,回身便朝着庙外大步走去。
轰……!
他前脚刚踏出破庙那腐朽的门槛,院中那口红棺盖子突然炸开,一股阴煞之气蒸腾而出,瞬间填满整个庙院。
「乖孙儿,爷爷养了你七年,帮爷爷续命五十年,也算是你报答爷爷的养育之恩!」
「不要闹了!」
老头狞笑一声,那惨白的眸子,沙哑的声线,使得周围空气骤降。
「起!」
他一步向前,手中黑仗脱手而出,融入夜色之中,带起一股黑雾,狠狠镇入红棺口之中。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
眼前画面,忽然定格在一只探出的黑色毛爪上。
「这是阴祟……不好!」
老头面色大变。
噗嗤!
下一秒,胸口便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陈镖头!救我……」
不等他喊完,一道身体被撕开的闷响,伴随着一阵血肉骨骼咀嚼声,混合着外面的雷声,从破庙里便传出。
庙外。
陈观回头觑了一眼,嘟嘟囔囔道。
「你都说了,我是这八百里最讲规矩的镖人,财物货两清,人情两散,还在那儿鬼叫何?」
他依旧不紧不慢的埋头朝着山下走去。
腰间的钱袋,随着他的步子甩出清脆的‘哗啦’声,听的让他格外安心。
「吼——!」
蓦然,身后方传来一声低吼,带着一股腥臭,直接砸在他跟前路上,溅起一地泥水。
那是个浑身黑毛的怪物,身高八尺,两手成爪抱着老头半边脑袋,两口咽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之后,他抬起狰狞的头颅,漆黑眸子紧紧锁定陈观。
陈观顿下脚步,将财物袋子往腰封里塞了塞。
「这是打劫?」
他眯起眼睛,借着雷光,上下打量了一眼此物还在大口朵颐的黑毛怪物,眉头一挑。
「哟呵!我说作何只有心跳没呼吸……原来是那老头养的阴祟。」
陈观撇了撇嘴,随后眼中竟透着一股喜色。
「作何?你这是准备雇我送你回家,放心,只要财物到位阴祟的活儿,我也接!」
那阴傀显然听不懂人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腿猛的发力,踏出两个泥坑,瞬间拔地而起,撕裂空气带起一道锐啸直扑陈观面门。
陈观眼底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般的冰冷。
「不谈生意,还敢挡道?」
「你这是出庙之前,没跟那老家伙打听我的脾气啊!」
轰隆!
天边滚雷炸响。
夜幕中亮起的不是撕咬陈观,而是一道凄厉刀光,那刀光从陈观肩头一闪而过,瞬间将夜幕中的水汽一分为二。
「噗嗤。」
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带过,画面再次定格,黑色阴尸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砸在泥泞的水坑中。
陈观手腕一抖,那柄缠满破布的斩马刀重新回到肩膀之上。
他跨过尸体,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嘴。
「你妹的,让老子背了七天七夜……晦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在这时,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血色小字,在雨幕中徐徐浮现。
【任务送妖棺】:已完成
【获得酬劳】:镖点+10
【获得词条抽取】:2
陈观将目光落在,抽血磁条上,心念一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恭喜获得永久路权词条】:开道斩。
【效果】:只要在「护镖路线上」,刀法袭击力增加百分之100
【恭喜获得限时词条】:金刚不坏之身。
【效果】:镖物在宿主十米范围内,可获得三十秒无敌之姿。
「开道斩?忙活了七天七夜填充了两个词条,也算不亏!」
像这样各类词条他还有十八个,都是这些年行镖攒起来,加上两个正好二十,跟他今年的年纪一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观收起刀,满意的紧了紧身上透湿的单衣,任凭那雨水顺着斗笠沿儿连成线往下淌。
他提了一口气,脚尖在泥泞里一点,身形如一只穿林的黑燕,不紧不慢的朝着山下而去,直奔五十里外的小河村。
陈观在此物小河村住了十年
这是他来到这妖魔诡怪乱世,硬生生熬过的第十个年头。
妖魔横行,草菅人命。
只有路边的野狗肥的没毛,现如今吃死人肉都养刁了嘴,如今见着活人,都敢呲着牙低吼两声。
好在,他还有个【镖人】系统傍身,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路平,拿钱换酒;路不平,走镖送货。
这些年,他一贯在这穷乡僻壤里打转。
盼着出了这方境界,去外面那些大城池里见见世面,已有十个年头了。
「有了这【开道斩】,那也是时候接接长途镖,往极远处走走了。」
雨水洗过的山路,泥泞不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道黑影,却如履平地。
当陈观回到小河村时,太阳已从东边的山头探出脸,金色的晨光驱散了弥漫一夜的湿寒。
村里炊烟袅袅,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不少村民已经扛着锄头,三五成群,朝着山下的庄稼地走去。
在此物年头,种地跟走镖一样,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妖魔横生,鬼魅丛行,说不准哪天夜里,自家养的鸡鸭牛羊就着魔成祟,一夜之间就能吃光整个村子。
也正因如此,陈观这些年护送老母猪去配种的镖,走得反而是最多的。
毕竟,在这个任何活物都可能异化成祟的世道,一头能安安稳稳生崽的普通母猪,那可是会走路的聚宝盆。
「咦,小陈呐,你作何才回来?」
村口,一人皮肤黝黑、身板硬朗的老汉正扛着锄头,见到陈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叫张文,是这村里唯一的读书人。
当然,现在也是个地道的庄稼汉。
在这乱世里,百无一用是书生,圣贤文章远不如一捧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来得实在。
陈观微微颔首,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只带血的野兔,扔了过去。
「张叔,夜晚喝两杯。」
张老汉那张略带儒气的黑脸顿时一喜,接过兔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脸惋惜道。
「小观,这顿酒恐怕要等你回来才能喝了,你走了的这些天,村里来了个老丈,点名要找你护镖。」
「那老丈带着孙女,一连来了个六个早上,今儿个已经是第七天。」
陈观抬头,顺着张老汉的目光朝村里望去,撇了撇嘴。
「何镖,这么着急?天天跑这来堵门?」
他话音刚落。
极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佝偻着背,在一个小姑娘的搀扶下,一面走,一边剧烈地咳嗽着朝着这个地方走来。
咳声撕心裂肺,震的他那单薄的身子骨都在发颤,看着,像是要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才能罢休。
陈观用下巴朝那边挑了挑:「就他们?」
「对!」
张老汉点了点头,将陈观往边上拉了拉,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那老丈说他时日无多,想托你护送他孙女去投奔一人远房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