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千年树妖认识洛璃
「办法是有!」槐婆婆慈笑着微微颔首,但却没有直接回答。
她缓缓侧身,浑浊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两个正怯生生的小树人身上。
「但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她伸出枯如树皮的手,指了指:「此物是小绿,今年十六岁;这个是小聪,今年十七岁。」
「他们……是老身唯一的两个孙子孙女。」
那两个小树人乖巧地点了点「头」,树冠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洛璃坐在那树墩上,看看槐婆婆,又看看这两个小树妖,听的一脸懵。
前一句还在说解除印记的事,作何后一句就开始介绍孙子孙女了?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作何一句都听不懂啊……」她小声嘀咕着。
陈观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懵懂的洛璃,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老江湖,话听三分音。
槐婆婆这是在用托付之意换取解除印记。
这让他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此物老树妖不像大限将至之人,为何要托孤?
就算托孤,怎么会要托给一人人族?
提到「寄怨魔猿」这四个字,那两棵原本还算安静的小树人,像是听到了何极度恐怖的事物,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他盯着槐婆婆,沉声说:「难道……那只寄怨魔猿的地位,还在婆婆之上?」
之后,他们两双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槐婆婆的胳膊,身上树叶都在微微颤抖。
槐婆婆转过身,微微拍了拍两个小树人的胳膊,安抚道。
「别怕,别怕。去,你们带着这位洛璃姐姐,去后院找小草玩玩去。」
洛璃有些不太情愿。
跟这些无法沟通的小树妖在一起,实在太心累了,哪有听陈观他们讲故事有意思。
刚想拒绝,却见陈观侧头给了她一个严厉的眼色。
洛璃扁了扁嘴,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提起裙摆,跟着两个一步三回头的小树人,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待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篱笆后,陈观的话锋陡然一转。
「婆婆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槐婆婆沉默了几秒,在那树荫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也不算是知道吧。」
「只是猜到了……迟早会有人带着那个小丫头来这里,但我没不由得想到,来的正好是一位镖人。」
「嗯???」
陈观微微一愣。
这位老槐树能一眼看出自己的境界不足为奇。
可她是怎么清楚自己是「镖人」的?
自己面上,好像也没写着「镖人」二字吧?
然而,槐婆婆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回答了他最初的问题。
「老身能够帮你解决她身上的‘怨印’,那头老猿之事也不用你管。」
陈观闻言,心头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几分。
他猜测,这托孤之意很可能是因他解除怨印后,会遭到这头老猿的报复。
紧接着,便听槐婆婆继续道:「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带我这两个孙子孙女,走了这个地方。」
「唰!」
陈观直接霍然起身身,抓起放在一旁的斩马刀,二话不说,回身就走。
「我是镖人,只行护镖之事,要是要用婆婆的命来换这一趟镖的成败,那这买卖太亏,我不做!」
「告辞!」
他不是傻子。
解决一人印记,却要托付孙子孙女,这说明什么?
说明槐婆婆解除此物印记后,付出的代价是——她的命。
「等等!」
槐婆婆忽然起身,那苍老的声线中带着一丝急切,叫住了他。
「年少人,别急着走,婆婆我并没有让你承担因果的意思,也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本就是我的命数。」
陈观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妪,这次他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认识洛璃?」
「或者说,认识洛璃背后的人?」
槐婆婆拄着拐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回忆。
沉默了几秒后,她面上浮现出一抹沉沉地的沧桑:「说认识,谈不上。只是一人月前……」
她顿了顿,声线变得有些低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支由五千头寄怨魔猿组成的先锋军,黑压压的一片,如乌云压顶般,从我这槐花坞路过。」
「那领头的猿将,顺路进来向我讨了一杯百花玉露解渴,我便是从他彼处……得知了他们出了十方沼泽深处的目的。」
「五千头?!」
陈观眉头猛地一拧,下意识地看向后院的方向。
他实在没不由得想到,这所谓的「追杀」,规格竟然如此恐怖!
有那些人类死士就算了,却没想到,这十方沼泽的霸主——寄怨魔猿一族,竟然也出动了整整五千大军!
这哪里是追杀?
这是行军打仗吧?
槐婆婆望着陈观震惊的神色,继续道。
「那时我便知道,它们要找的人,一定会来老婆子这个地方,寻我解除这怨印。」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人柔弱的小姑娘。」
「至于她的身份……既然她自己没有告诉你,老身也不便多嘴。」
「她来到这个地方,就是我的命数,也是这槐花坞的劫数。」
说到这里,槐婆婆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泛着苍凉之意,透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老身已是大劫难逃,借此人情,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我最多……还有三日时间。」
「还望小友,看在这两个孩子从未作恶的份上,成全老身!」
槐婆婆说完,放下木杖,两手抱拳,佝偻的身子再次往前一佝。
「为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观直接追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他本以为这老妖婆认识洛璃,跟她有何渊源,这才会选择出手相救。
可,现在看她的态度,却恰恰相反。
素未谋面,一人千年老妖竟然会不计代价地帮助一人初次见面小姑娘,甚至不惜以整个槐花坞的覆灭为代价。
槐婆婆并没有随即回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头顶繁茂的枝叶,落在那棵遮天蔽日的苍天老槐树上。
她口中喃喃道:「为何?」
「老身这千百年来,也时常在问这天地,为什么?」
她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声线沧桑而悠远。
「就像老身眼前这棵老槐树,它在此地扎根生长,已受天地之灵滋养足足三千余年。」
「但至今,它依旧只是一棵普通的老槐树,始终不能诞生哪怕一丝灵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老身,当初只苦修了二百载便已开启灵智,修炼五百载便变化为了人形,如今更能在此地称王,庇护一方生灵。」
「这又是为何?」
她徐徐转过身,转头看向陈观,浑浊的眸子中没有开心,反而带着一股沉沉地的无可奈何。
「人道如此,妖路何尝不是如此?」
「老身这一辈子,一贯都在苦苦追寻那‘答案’。」
「临了老身才得知,此乃命中定数。」
「我槐妖一族,身在这十方沼泽,却偏偏有了不该有的能力,这便注定了结局。」
「老身今日如此选择,也只不过是顺应天命。」
说到这个地方,她又一次冲着陈观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还望小友……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