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生辰宴

「也罢也罢，谁叫你是我山上第一人化形的精怪呢，总之，欢迎你的新生，这里是大巍山，从此你便与我一荣俱荣，我是希冀你早日修得大道的」

山神又装模做样的胡诌起来，他可不清楚何「大道」，妖修对他来说是很形而上的东西，他修的算是神道的一种，按他的理解，这种道是一种「顺天之时，随地之性，因人之心」的无为神道。简而言之，就是躺着。

这一躺就是近三千年，可山中日月长，比起山神圈里个顶个几万年的老家伙们来说，他还只算是个毛头小子。

然而，他也有精怪啦！下次山神大会他不用蹲在角落里喝茶嗑瓜子了！

巍山山神巴不得立马带着这精怪给山友们炫耀一番，「高前山啊高前山，瞧瞧你家的歪瓜裂枣们，各个虎背熊腰。啊？尤其是那个窜天鼠，整一瘟神样！」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小青山还让倾鸢姑娘表演掌上舞的话，他就挺直了腰板摆出不屑一顾的神态，「啊？就这？就这?」

可惜山神们三百年才一聚，不能立马装逼、不是、不能立马分享此物令人喜悦的事情真让人遗憾！

但是，聚集一下山中飞禽走兽庆祝一下总是能够的吧，看看，精怪！还是二八相的！你辈楷模！

所谓昔日龃龉不足为道！一朝得此女踌躇满志！

山神又瞅了她一眼，越发觉得赏心悦目，「不亏是我，地灵人杰！」

「地灵人杰。」她又学着舌。

山神蓦然有了种当老父亲的感觉，呜呜呜，养闺女什么的也太可爱了叭！然而他硬是把这种痴汉的心情给压了下去，继续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我可是山神，威严！威严！

山神也是摸清了这小精怪的脾性，若换成凡人的年岁，怕是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哩，可不能被她的外貌给欺骗了。

「想必你也无甚姓名，既是你的山神，赐字一说，还是拿的通的。」山神说话越发文邹邹的，山神尽管出不了山，但山下的村民经常到山里砍柴摘果子什么的，这几天，还有几个教书先生领着学生们上山采风写生，山神就悄悄躲在一旁暗中观察，便学会满口之乎者也的了。

他摆出一副大先生的模样出声道：「我的友人小青山有一精怪，也是二八女子相，表字倾鸢，是讲她的容貌能让飞鸢为之倾倒，你生的可不比她差，刚才一群鸿雁因你惊起，便叫你惊鸿好了。」

「既是你的山神」，他又强调了一遍，「便依我姓，日后遇见凡人也好有个称呼。」

‘惊鸿、魏惊鸿、魏小姐，魏家小姐’，山神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啊，作何这么好听呢，不愧是我！

「那么惊鸿啊，本山神先教你说话吧，这样日后的修炼才好助你一臂之力啊！」

「我是我，你是你。」山神边说边指指自己又指指她。

「我是我，你是你」，惊鸿照葫芦画瓢。

「我是山神，你是惊鸿。」山神先指指自己又指指她。

「你是惊鸿。」

「不不不，我是山神，我不是惊鸿，我是我，你是你，你是惊鸿。」

「你是你，你是惊鸿。」

……

「我，你，我是我，你是惊鸿，我不是惊鸿，此物，我指的这个，我，是山神，你，看我的手指，我指的你，你是惊鸿。」

「你是惊鸿。」

……

山神彻底放弃了，学说话这事先缓一缓吧，再教下去他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算了算了，咱不学这劳什子了，你还是先多听多看吧，咱们现在去召集山里的飞禽走兽！夜晚啊给你办个生辰宴！人间可流行这一套了，我们惊鸿的生辰当然要庆祝一下！」

「庆祝一下。」惊鸿又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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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山山腰处有一个茶园，是山下的戴府近些年来新开垦的。

茶园处藏了一头大青驴，是山神为惊鸿办生辰宴要「邀请」的第一位客人。

这驴本是一头家驴，是戴府打算养在茶园里驼农具用的，可谁料这驴子一进山就撒了脱，啃啃树皮啃啃泥，男丁来拽就踹他一脚，丫头来牵就扯她衣服。

别说驼农具了，这驴子只踩死了几颗茶苗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戴府家大业大的也懒得去管它了，只是把茶园的篱笆又加固了一番，任由它在山上逍遥。

刚开始还有馋它身子的小伙们有事没事上山寻它，可小伙们要么连根驴毛都没看见，要么就屁股上带着驴蹄印踉踉跄跄的下山——总之，再也没人敢惹这头倔驴了！

这会儿山神领着魏惊鸿寻过来了，一路上絮絮叨叨给她讲这头驴子的事：

「起初，我还把厚望寄予在了这头大青驴身上，没事就扯扯它耳朵给他讲些苦修的事，它才听了没几日就不耐烦了。啊？这是学习的态度吗？本山神亲自教给他真知学识还不领情，后来一见我面就跑……

啊？它能跑得过我吗？这几日它竟藏到了茶园围栏彼处，有人的时候我不方便过去，没人的时候我一过去它就绕着围栏跑，一圈圈的跑啊，是不是傻……」

惊鸿马上就印证了这一点，刚走到茶园附近，她就看见一头本来卧着打哈欠的大青驴蓦然竖起了耳朵，然后一个哆嗦就立了起来——它在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