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们生性自由,能安安静静围起来开会已经耗费了大半耐心,这会儿便一哄而散了。特别是兔子松鼠这些小可怜,再让它们和老虎灰狼何的近距离接触,怕是要给吓昏了过去。
此时,石潭周遭就只剩山神和几只跃跃欲试捞小鱼的山猫了。
山神出手掌,一片本在风中飘摇的竹叶就飞了过来,刚触碰到他的手心,竹叶就变成了一个翡翠高脚琉璃杯。
山神把一盏盏玲珑剔透的杯子放在了石潭边的青石板上。
那几只山猫立马围了上来,用小爪子摸来摸去,尾巴止不住的摇,好奇的喵喵喵叫个不停。
山神长叹一声,「哎,感觉这群畜生没一个怕我的……」
山神的本体就是这座山,山石草木皆任由他调遣,对于山里的飞禽走兽,若是他狠下心来断它们几天粮,或者搞个泥石流何的,也保准能把它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可山神还是于心不忍,只是任由动物们逍遥快活。自然也有可能是只因他懒,毕竟他没事干就喜欢躺着、一动不动干睁着双眸数云彩。
也就三百年一度的山神大会能让他挪挪窝,对了,开完大会后受了刺激的例行溜弯也算是一项大活动,那时他才会好好巡视一遍山林,顺便把遇到的动物们都给骂上一通。
山神总感觉他在动物心里没何地位,它们不光不怕他,还一个比一人野,就连战五渣的大白鹅都敢上房揭瓦。
抱歉,山神收回这句话,大白鹅在山中是斗圣强者,是战力巅峰——我看见了!刚才大老虎给它让道了!可不光是我怂它!
山神继续变幻着杯子,向花树那块儿望去——惊鸿正坐在一群小白鹿中间,还时不时的点点头,表示赞同小鹿们说的唧唧啾啾。
「总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啊……随便跟着谁就走了……」山神心不在焉的放下刚变出来的杯子,刚才散会的时候,惊鸿就跟着动物们走了,好在她看上的是群小鹿,没跟着那个五大三粗的熊瞎子跑了。
「你们好几个,别把杯子碰歪了,还有,要是我赶了回来发现潭里少了一条鱼,就让鹅大爷收拾你们」,山神冲山猫们放完狠话后就甩甩袖子走向花树了。
花树下,一群小鹿有模有样的卧着围成了一圈,惊鸿也板板正正的坐着混入其中,像是是在开什么座谈会。
「呀,惊鸿,你们聊何呢?」山神被它们给逗乐了,暗搓搓的来到了这群小鹿身后,冷不丁的蓦然来了一句。
「她们在聊你说的月光酒呢!」惊鸿仰起脸来露出浅浅的笑窝。
这一问一答不要紧,把小鹿们给吓了一跳,它们一回头就看见山神惊愕的脸,忙起身就扑向惊鸿的身边躲了起来。
「你、你会说话了!」山神高兴的简直要跳了起来。
「我一贯会说话呀。」
「对对对,我是说,你能听懂我说话了?」
「听的懂呀,我还能听懂小鹿说的话呢。」
呜呜呜,山神简直要眼泛泪花了,我们惊鸿,不是傻的!
山神甚至伸手擦了擦眼角,一幅老泪纵横的样子。
藏在惊鸿袖子底下的几只小鹿这时也探出头来,它们的山神大人这是怎么了呀,作何还哭上了呢?
「进、进沙子了,无妨无妨」,山神极力稳下情绪,「快、快站起来给我瞧瞧,你还会什么术法吗?」
惊鸿从身后方拎出来一只小鹿,然后又推开躲在她怀里的一只,手轻轻扶了一下草地,浅笑盈盈的站了起来。
「我不清楚你说的术法是何,仿佛是不会的。」
「无妨无妨,那你本体是什么啊?」
「我不记得了,我是何啊?」
「这样啊,可能化形后会暂时忘掉些许东西?也可能是你之前还未开灵智……嗯……一定是这样。对了,我是此山的山神,你知道的吧?」
「知道啊,你说过的。你还说过,我是山中精怪!」
「是的是的,是我山上的精怪,你还记得什么吗?比如化形之前周遭有什么,是在那湖边吧?」
「好像是的,我先是看见了一群鸟,随后就是你了。」
「太好了!我就清楚!你是精怪!」
「是的呀,而且我是我,你是你,你是山神,我是惊鸿!」
山神又想起刚教她学话时的情景,顿时有了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对对对,你是惊鸿,况且依我姓,叫魏惊鸿!」
「那你是叫魏山神吗?」
山神也不清楚该怎么纠正此物称呼,他无父无母,更没有人给他取姓名,但凡人们都叫他巍山,这才学着山下的大先生们自称起魏先生来了。
他想了半天轻咳了一下,「有道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你既是我山中的精怪,我自是你的长辈;避讳这点还是要谨记的,更不可直呼其名,你呀,就叫我山神或者是魏先生吧。」
惊鸿听的一愣一愣的,又摆出之前的一副呆呆的表情。
山神又忙在她脸前挥手,「喂,作何又发起呆来了,听不太懂没关系的,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还要好好苦修呢,到时候就可以出了这片大山,去外面看看更广阔的天地了!」
如果山神有寿命,那他一辈子也走不出这片山。
山不来,人便去。
是她走向了他。
「到时候啊你就给我讲讲人间的趣事,山神大会上我再讲给那些老家伙们听,对了,下次大会你可一定得跟我去!」山神甚至想象出小青山下巴惊到鞋底的滑稽模样了。
「好的呀,我最喜欢开会了,好多动物的!」
「一会儿月亮出来了我就去酿酒,那些动物们闻着香味就会赶了回来了!」山神冲惊鸿招了招手,「走,我们摆杯子去!」
俩人又回到了石潭边,身后方还跟来了一群小鹿。
山猫们不清楚又惦记上谁家鸟窝了,这会儿早就不见身影。青石板上的杯子倒是一人没歪,然而石潭里鱼少没少山神就不清楚了,但他现在毫不计较。
山神拾起一盏琉璃杯,「我啊,打算把杯子摞成宝塔形,宝塔你理应没见过吧,就是,上尖下粗的那种,大概是每一层少一圈就行了。」
这还是上次山神大会上他见的新鲜玩意,桐柏山系老山长举着一瓶酒从「宝塔」的最高处往下倒,随后和变戏法一样,所有的杯子就都被装满了。
不一会儿「宝塔」的最底一层就摆好了,「你放上去试试?」山神递给惊鸿了一个杯子。
她捏着杯子试了好几下也没让杯子站稳,当她泄气似的把杯子直接拍在青石板上时,山神才隐了笑意说了一句「看我的。」
他自信的往上叠了一人杯子,果真,也没站住,甚至还把底下的杯子给弄歪了,他又不动声色的把底下的杯子摆齐,然后使了点小术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杯子稳稳的站住了!
「哇!好厉害!」惊鸿投去赞叹的目光。
山神顿时飘飘欲然,是啊,我作何这么厉害呢!
他又一鼓作气摆了四层,随后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在了最顶端,「好啦!摆好了!到时候最上面的一杯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