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老……老成持重

「哪怕是到现在为止，官家可曾说过要回收土地？就连抑制兼并这话都没说过吧？」

王禀轻声道：「就西京再加上奉圣州、析津府，这已经是多少土地了？要是再算上西夏和整个金国，又该有多少土地能够分？

别忘了，西京那边被完颜宗瀚祸祸的全城死绝，城里城外就没剩下几个人，还有上奉圣州的土地，原本的确是掌握在那些金国人的手里，可是现在那些金国人呢？那些土地已经是无主的了！

我觉着吧，官家之是以重造鱼鳞黄册，也仅仅只是重造鱼鳞册和黄册罢了，倒也不见得是要收回那些地主老财们的土地队，更多的可能还是想借机摸清楚我大宋现在的底子，将来好方便行事。

所以说，像林老爷这样儿的，除去阶梯税率会肉疼之外，他还有何好担心的？」

……

「就按照咱们家每人一百亩的标准留地，剩下的都便宜发卖掉。」

林老爷半眯着双眸道：「卖完地的钱，全都拿去买那债券。」

「爹？咱家这些地可是攒了多少年才积攒下来的？」

林家大郎道：「全都便宜发卖倒是容易，再想买可就难了啊？」

「就是，就是。」

林家二郎也附合道：「您老人家忧心那什么阶梯税率，也没必要这么担心吧？」

「你们懂得什么！」

眼望着林家六兄弟都有些舍不得卖地，林老爷心中既有些欣慰，却也有些肉痛：「阶梯税率自然不是何关键，可是关键之处在于官家说要奉行天道，要损有余而补不足！

用你们几个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就整个大宋来说，像咱们家这样儿有千顷良田的，算有余还是算不足？

依老夫来看，官家大概会设置一条线，过了这条线的，光是交税都能让你交得肉疼，那些地里的产出，可能根本就不够交税的，还得用其他田里的产出去补。而这条线，很可能就是百亩左右。」

「百亩？」

林家大郎皱眉道：「那要按照您老人家此物说法，那岂不是跟唐时的永业田和口分田差不多？」

林老爷嗯了一声道：「是差不多。只不过，以后很可能没有何永田田和口分田的说法了，大概就是人死田收，所以咱们家再留那么些地，已经没多大意思了，还不如拿卖地的财物去买那什么战争债券，这可是有赚无赔的好买卖。」

被林老爷这么说一说，林家六兄弟也各自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林老爷的打定主意，只是林家二郎却又皱着眉头道：「那也不对啊。就算咱家现在要卖了那些地，可是又有几个能买得起的？这太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您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肯定也能想得到，到时候大家都卖地，谁还买啊？」

「没地的那些人。」

林老爷捋着胡须道：「他们没财物没关系，他们没有，咱家有，上次金兵围城，老子捐了十万石粮食，七万六千九百三十一贯又五百八十钱，现在粮食成了二十万石，财物财也成了十五万三千八百六十贯又三百一十六钱，整个太原谁有咱家财物多？」

「您老人家英明！」

林家大郎嘿嘿笑着道：「当初您老人家说要捐财物助战，这太原城里不清楚有多少人暗中笑您老人家，现在看来，还是您老人家高瞻远瞩。」

「高个屁！」

林老爷哼了一声道：「老子就是想着太原城一旦被破，咱家这些钱财也多半得落到金兵的手里，还不如拿去够用了助战，若是能守得住太原，咱家的地就保住了，有地就有钱。你们得记着国破家亡此物词，谁要是敢忘了，老子就打死他！」

训完了好几个儿子，林老爷又接着说道：「咱家现在有钱又有地，而咱们家的那些佃户们是没钱没地，是以咱们把钱借给他们，让他们拿钱来买咱家的地，息钱多了少了无所谓，不白给就成。」

「爹，还是您老人家老……老成持重！」

林家三郎眉开眼笑的比了个大拇指，赞道：「财物还在咱们手里，他们还得给咱家息钱，咱们还能够拿着这些财物去买那个战争债券，到时候又是一大笔财物到手，您老人家英明！」

「老子吃得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这才哪儿到哪儿？为人不能太鼠目寸光，要是光想着跟前，就没办法走得更远。」

林老爷哼了一声，颇为自得的捋着胡须道：「要是你们几个能在军中混出个人样儿来，咱们家以后也能算得上是将门，大好的前程就在那儿摆着呢，眼前这点儿好处又算得了何！」

林家几兄弟各自躬身应下，林家大郎又道：「对了，前段时间王留守说官家要让各军都遣下层军官往汴京，大概要留在汴京两三年的时间，他想把孩儿和老二老三都报上去，您老人家怎么看？」

「去！」

林老爷眼中精光一闪，出声道：「莫说王留守原本便属意你们三个，就算他本来想要报别人，有这等的好机会，你们也得争！」

被林老爷这么一说，林家几兄弟都有些懵，林六郎更是开口问道：「您老人家还想当官了？」

不待林家几兄弟再发问，林老爷便直接出声道：「官家让各军的低级军官往汴京去，要么就是让这些人另成一军，要么就是要培养自己的班底，无论哪种，都是平步青云的好机会，作何会不去？老夫回头就去知府衙门里走一遭，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寻个一官半职的。」

「作何会不？」

林老爷捋着胡须道：「眼下就是真正的大争之世，能争的，还是得争一争！」

……

「这些土地，尽数都充公。」

赵桓选择了一人舒服点儿的姿势斜靠在御辇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尽管清楚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会犯蠢，但是赵桓无论如何也没有不由得想到，人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十万大军啊，在十万大军前进的路上举旗造反，还「遣使传檄」给赵桓的大军，让这十万大军「弃暗投明」？这到底是蠢到何程度的人才能干出来这么蠢的事情？

一路上这十万大军就挺开心，毕竟还没到太原呢，大把的军功就先到手里了。

赵桓也挺开心，毕竟这些造反的大部分都是心中没有逼数的地主士绅，杀掉一批就意味着有一批土地重新收归国有。